第510章 再造家國(二十六).(2/2)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需要這三場審判,我們需要由全體新墾地的自由人擔任這三場審判的法官。
「格羅夫·馬格努斯和他的走狗將凡是反對他的人民,都視若豬羊,他自己則主動扮演起屠夫,從未想過他的權力究竟來自何方;
「阿爾帕德·杜堯姆和他的部下聲稱是為了保護人民而從人民手中攫取權力,然而事實上,他們淪為暴君和僭主;
「聯省的軍人高喊著『拯救聯盟』,所作所為卻無一不是在踐踏聯盟。」
「紅薔薇、藍薔薇、聯省人,他們每一方都要為帕拉圖內戰負責。他們所選擇的道路,都註定通往毀滅。」斯庫爾上校平靜的聲音中蘊含著力量:「如果想要避免悲劇的命運,我們就必須踏上一條與他們都不相同的道路。」
大議事堂內的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即使許多自由人事前已經猜出「新軍團」召集他們的目的,也不曾想過靴子真落地時會如此沉重。
斯庫爾上校停了一會,讓自由人們喘了口氣,然後繼續說道:「同胞們,你們已經旁聽了所有審判。現在,決定你我、決定新墾地、決定帕拉圖命運的時刻到來了。」
穹頂之下的人們不自覺提起精神。
「究竟是重蹈覆轍,還是要走一條與他們都不同的道路。這個選擇權,我們交給你們。」斯庫爾·梅克倫一字一頓地向自由人大會發出請求:「遵循你們的良知,做出最終的裁決!」
說罷,他拿起已經斷掉的木槌頭,重重砸在底座上:「帶前兩組受審者上庭。」
隨即,三隊憲兵將薩內爾·卡羅伊、納吉·莫達奇以及奧爾德·費爾特押上法庭。
比起身在審判席的加斯帕爾,紅薔薇的三位校官頗為狼狽——因為他們都被塞住了嘴巴。顯然,對話已經結束,斯庫爾上校不打算再讓他們開口。
斯庫爾上校高聲點出第一個名字:「薩內爾·卡羅伊!」
審判席上,薩內爾·卡羅伊瞪著血紅的眼睛。
斯庫爾上校的指控擲地有聲:
「因你對于楓葉堡血案中一百六十七名傷殘者、悲號河谷之戰中數千名傷殘者以及由你引發的戰亂中無法詳數的傷殘者應負有的責任,我指控你犯下[毀傷他人肢體而不能和解]之罪。
「因為你對于楓葉堡血案中八十九名新墾地軍團人員的死亡、悲號河谷會戰數千名帕拉圖人的死亡以及由你引發的戰亂中無法詳數的死亡所應負有之責任,我指控你犯下[殺人]之罪。
「因為你與聯省陸軍之勾結,我指控你犯下[煽動他國反對祖國,把同胞獻給敵人]之罪。」
「公民們,做出你們的判決!」斯庫爾上校的聲音冰冷:「薩內爾·卡羅伊,是否有罪?」
「Aye!!!」
「Aye!!!」
「Aye!!!」
全體自由人用毫無爭議的三聲高呼給予了回答。
「薩內爾·卡羅伊。」斯庫爾上校砸響木槌頭,宣布:「根據自由人特別法庭的裁定,你的罪名成立!」
但是斯庫爾上校卻沒有給出具體刑罰,只是擺了下手,憲兵便一左一右架起猶在反抗的薩內爾·卡羅伊,將他帶了下去。
階梯坐席上的自由人還沒回過神來的時候,斯庫爾上校已經點出第二名受審者的名字:「納吉·莫達奇!」
斯庫爾上校繼續指控道:
「因你對於悲號河谷之戰中……指控你犯下[毀傷他人肢體而不能和解]之罪。
「因為你對於悲號河谷之戰中……指控你犯下[殺人]之罪。
「因為你與聯省陸軍……指控你犯下[煽動他國反對祖國,把同胞獻給敵人]之罪。」
毫無疑問,又是三聲齊呼。
「納吉·莫達奇。」斯庫爾上校再次砸響木槌頭:「根據自由人特別法庭的裁定,你的罪名成立!」
同樣沒有被宣布判罰,納吉·莫達奇上校也被憲兵帶了下去。離開大議事堂時,他看向自由人和前同僚們的眼神依舊輕蔑。
緊接著是奧爾德·費爾特。
「奧爾德·費爾特。」斯庫爾上校沒有指控聯省軍人殺人、傷人:「因你及你背後的指使者們對於《聯盟憲章》、《帕拉圖共和國憲章》以及人間一切正義與法律的踐踏,我指控你們犯下『背叛聯盟、蔑視憲法』之罪。」
同樣是三聲響亮的齊呼,奧爾德·費爾特被帶了下去。
從始至終,來自聯省的陸軍少校都低著頭,木然面對一切,如同行屍走肉。
最後,到了加斯帕爾·貝倫特。
「加斯帕爾·貝倫特。」斯庫爾上校的語氣少見的帶著一絲傷感:「因為涉嫌參與分裂國家,涉嫌顛覆共和政體,涉嫌組織、策劃並實施武裝暴亂……我指控你犯下叛國罪。公民們,請做出你們的裁決。」
這一次,來自陪審席的呼聲同樣有些猶豫。
人們同情這位真誠、英俊的藍薔薇校官,但是在先前的對話中,加斯帕爾已經清晰無誤地闡明他的立場和態度。
所以仍舊是三聲齊呼——雖然有些凌亂,宣布藍薔薇校官的罪名成立。
加斯帕爾·貝倫特昂著頭,大步流星走出了大議事堂。
台上的斯庫爾上校與台下的蓋薩上校對視了一眼,自由人大會的預定流程中,最困難的部分已經結束。
讓紅薔薇、藍薔薇、聯省的「代表」站上審判席,對於籌備會議來說,意味著極大的風險,因為審判他們的同時,也給了他們發言的權利。
萬幸,斯庫爾上校成功應對下來。
如今,四個「有罪」的判決,如同四柄利刃,徹底斬斷了新墾地政權與虹川、諸王堡錯綜複雜的糾葛。
接下來,就是順水推舟,鼓動自由人們三呼通過「再造共和國」的議案,然後宣讀新共和國憲章。
斯庫爾上校也是按照原定流程走的。
然而到了宣讀新共和國憲章的環節時,大議事堂的氣氛卻慢慢冷了下來。
聽著法官席上的斯庫爾上校高聲誦讀著早已起草好的憲章,哪怕是再傾向於軍方的新墾地自由人,也難免生出一種荒謬之感。
自由人們逐漸變得失望、沉默,在先前審判中被激發出那種同仇敵愾的情感蕩然無存。
吉拉德·米切爾、南多爾·克雷洛夫、黑水鎮的理查以及成百上千來自新墾地的「自由人」,默默地聆聽著斯庫爾上校的聲音。
斯庫爾上校正在說什麼,已經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這種聆聽中,自由人們的邊界逐漸消失,最終匯聚成一個面目模糊的龐然大物。
這個龐然大物雖然會呼吸,但卻只能依靠本能行動。
而它的本能又是如此的麻木、遲鈍和被動,以至於任何外部刺激,似乎都不能將它喚醒。
直到一個百無聊賴的聲音在階梯坐席間響起。
「唉,搞這麼多花樣。」聲音的主人打了一個響亮的哈欠:「就是為了三呼通過你們手上那張紙!」
法官席上,正在機械念稿的斯庫爾上校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
斯庫爾上校愣了一下,抬頭望向聲音的來源,卻一無所獲。
「何必這麼麻煩?」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你們最擅長的本事,不就是召集一群自由人,決定你們早就決定好的事情嗎?」
台上斯庫爾上校皺起眉頭,台下的蓋薩上校也板起臉。
獨眼憲兵軍官箭步走到傳出聲音的楓石城座位區前,厲聲叱問:「誰在說話?」
「不用找了,說話的是我!」
一個身影從楓石城座位區後排站了起來,走下台階,台階上的楓石城自由人紛紛為他讓路。
坐在白山郡座位區第一排的蓋薩上校看清對方的面目時,瞳孔不禁猛地擴散。
「審了藍薔薇的軍人,又審了紅薔薇的軍人,連聯省佬的軍人都審了,那麼不審幾個政客,怎麼說得過去呢?」
來自楓石城座位區的青年大笑著走進大議事堂中央的演說場。
「我!卡伊·莫爾蘭!新墾地行省常駐諸王堡代表!三屆大議事會議員!」
青年在審判席站定,如同一記驚雷,炸醒了全會場的自由人:
「自請受審!」
[必!勝!]
[補充說明]
[本書所處的時代,各國內政科技樹,還遠遠沒到點出【社會契約論】的階段,甚至連【主權】這個概念,也尚不完善]
[所以黑水鎮的理查對於這場審判的觀點不無道理——只要所持的邏輯勉強能說得通,那麼誰能爭取到更多的旁聽者,誰贏]
[至於個體能否破除契約,按照盧梭的觀點,顯然是不行的。因為所謂的【契約】,並不是的公平買賣,而是一種入網許可,生下來那一刻就被寫進軟硬體里,一錘子買賣。假如某個個體想要破除契約,那麼群體中的其他個體就有義務把你糾正過來,即所謂【自由,但是被迫自由】]
[相比之下,反倒是小集體向大集體讓渡權利的觀念,更為人所接受,也更加具有可操作性]
[譬如蘇聯憲法就規定各加盟國可以自由退出聯盟,但又通過一些方式,使得加盟國不能退出聯盟]
[又譬如美國憲法雖然沒規定各州怎麼退出聯邦,但也沒規定各州不能退出聯邦]
[【經學】的知識浩如煙海,筆者甚至連一知半解都稱不上,肯定有很多錯漏,還望書友們指正、海涵]
[以及,謝天謝地,筆者寫的是爽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