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政治(1/2)
「政治!」
聽到托缽修士說出這個詞,溫特斯就徹底失去了對話的興趣。
「狗屁政治。」駐鎮少尉態度惡劣地把靴子一扔,靴底砸在地板發出咚咚兩聲:「就這麼一個彈丸之地有個屁的政治!」
「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哪怕只是在這個小小的屋子裡也有政治。」瑞德修士捋著鬍鬚,微笑著說:「你在狼屯代表了軍方的權威,而我是公教會派入底層的布道者,這難道不是政治嗎?既然你和我之間都有政治,那狼屯鎮自然也有。」
溫特斯下意識想要反駁,但他又覺得對方說的有些道理。
「所以一個老神棍給我上政治課?可笑。」溫特斯不屑一顧,開始動手鋪床準備睡覺。
他沒有注意到:比起瑞德修士剛進入臥室時,他的態度已經不自覺地軟化了許多。
「年輕人,我要糾正你的一個觀念。」這種程度的諷刺顯然無法刺痛托缽修士的臉皮,老頭笑眯眯地說:「我雖然是神棍,但我可是你的神棍。」
「你什麼時候成了『我的』神棍?」溫特斯反問。
老修士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當然是你雇我的時候,難道不是你在給我發薪水嗎?」
「您還好意思說?您幹過哪怕是一點抄寫員的活嗎?」溫特斯抱著雙臂大剌剌往床上一坐,故意用了尊稱諷刺道:「米切爾鎮長哪敢勞煩您這個活聖人,文書工作不還是人家潘維切在干?您吃在米切爾家、住在米切爾家,還白領一份薪水。實話說,我都想和您換個位置坐了。」
「有人當抄寫員是因為他只會抄寫,我不干抄寫活的原因則正好相反。」老托缽修士絲毫不以推卸工作為恥,他無比真誠地說:「如果我去做抄寫工作,等於是有人在浪費你的資源,我當然不能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這種不要臉的話你還真說的出口啊!」溫特斯被驚到了。
老頭不緊不慢地說:「少尉先生,權力需要知識的輔佐才能運轉。遠東的帝國官員為什麼要聘用讀書人當幕僚?你們這的貴族領主為什麼要僱傭教士作為顧問?都是一個道理。對於你而言,我的價值不在於抄寫算帳這類雜活,而在於提供你所沒有的知識。」
「什麼知識?」
「政治知識。」
溫特斯嘆了口氣:「瑞德修士,時候不早了,請回去休息吧。」
「讓我問你個問題吧,駐鎮官閣下。」老修士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你知道高原人為什麼稱這裡為新墾地嗎?」
溫特斯想了一下,根據字面意思他推測道:「因為是新開墾的土地?」
「新開墾?」托缽修士輕笑了一聲,直視著少尉的眼睛:「那原來的所有者呢?」
老人的眼睛幽暗深邃,不知埋藏了多少秘密。
「我哪知道?」有關帕拉圖的歷史,溫特斯了解的並不深:「無主土地唄。」
老修士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後合,仿佛聽到了最可笑的笑話。
「小傢伙,我告訴你,東至大洋、西至瀚海,蒼天之下就沒有無主的土地。無人的土地,有。無主的土地,卻是一寸都無。」瑞德修士用手掌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高原人的新墾地,倒退三十年都是赫德人的草場。劃分狼屯和鄰鎮的黑水河,就是赫德人口中的『達栲』,意為九個彎曲之河。」
溫特斯從半躺恢復成坐姿:「所以……這些和現在的狼鎮又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當然有關係,今天的一切都能從過去找到原因。知道此地的歷史,你才能理解此地的『政治』。」瑞德修士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你去過狼屯下轄的村子吧?」
「去過,每個村子我都去過。」
「那你注意過他們的土地嗎?」
溫特斯不明白對方想問什麼:「土地?什麼意思?」
「我問你是否留意過各村耕地的多寡。」托缽修士笑了一下:「換句話說,也就是財富的多寡。」
「南新、北新兩村看起來差一些。」溫特斯回憶著在各村的見聞,答道:「河東村和河西村則要好一點,杜薩村最富裕。」
「錯啦!」老頭不知從哪摸出根藤棍,朝著溫特斯的腦袋就敲了一記:「最富裕的是我們正坐的地方,是米切爾家、是威爾克斯家、是本汀家……是這些莊園主!其次才是杜薩村。然後是河東、河西,最窮的是新教徒的村落。」
被藤棍打中的瞬間溫特斯仿佛回到了軍校的課堂,他捂著腦袋問:「所以呢?有窮有富不是很正常?」
瑞德修士淡淡地問:「你就沒發現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什麼不對?」
「啪」老修士又給了溫特斯腦袋一記藤棍:「好好想,莊園主地里種的是什麼?杜薩村地里種的是什麼?其他村落地里種的是什麼?」
「我哪裡知道?我連麥苗和雜草都分不清!」如果對方不是一位年過九十的老人,溫特斯真想把藤棍搶過來反抽他一頓。
「[賽利卡語]四體不勤,五穀不分。」托缽修士用溫特斯聽不懂的語言念叨了一句,不再試圖引導溫特斯思考,而是直接灌輸道:「大地主家裡種的都是菸草、甜菜這些能賣錢的作物,只有很少的耕地種糧食。為什麼?因為他們不缺糧食,一張嘴敞開吃又能吃多少?莊園主占據了狼屯最好、最多的土地,人丁卻最少,所以他們的耕地大部分都用來種植經濟作物。」
老頭緩了口氣,繼續說道:「而杜薩村,杜薩村的人丁比其他村子都少,可他們的土地卻僅次於莊園主們,比另外四個村子加起來還多,甚至多到能夠用三圃制。你知道什麼是三圃制嗎?」
上半身前傾、胳膊肘支在膝蓋上的溫特斯搖了搖頭。
「三圃制就是輪耕,把耕地三等分,一份種主糧、一份種輔糧、一份休耕作為牧場,一年一輪換。」老修士想了想,問道:「你見過杜薩村的公共牧場吧?」
「見過。」
「那就是今年休耕的地,作為了村裡的公用牧場。所以杜薩克才能養得起馬、用燕麥餵豬,因為他們不缺耕地。」
「那另外四個村呢?」
托缽修士冷笑著說:「另外四個村?那四個村每年都要到杜薩村租用挽馬犁車,因為他們的耕地都拿來種糧食了,養不起大牲口。河東、河西兩村的耕地還勉強夠用。
那兩個新教徒村人丁最多,耕地卻最少,哪怕每一寸地都種上糧食也不夠吃。米切爾家的長工難道不都是新教徒嗎?如果能當自耕農,有哪個農夫會願意來當僱工?」
「人越多耕地越少?」溫特斯眉頭緊鎖:「怎麼會這樣?為什麼不去墾荒呢?我明明見到了許多荒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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