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白獅(2/2)
[註:十年前]
諸王堡,帕拉圖陸軍總部,一間不大的會議室里坐著十幾個人。
阿爾帕德准將也在其中。
「這裡,速勒迭部。」阿爾帕德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速勒迭部的地盤離緩衝區很近。一年前他們擊敗瓦甘部,開始快速擴張。現在從斡蘭河到庫爾甘河都歸他們。」
阿爾帕德總結:「速勒迭部很危險,而且正在變得更危險。」
亞諾什將軍拿過卷宗翻閱:「你的意思?」
「羊圍部酋長老邁昏聵,威脅不大。速勒迭部首領正好相反,他很得人心,很多小部落甚至舉族投奔。」阿爾帕德闡述他的計劃:「我建議,仍做出攻打羊圍部的假象,軍團繞過斡蘭河去打速勒迭部。」
「一頭老狼,一頭狼崽子。」亞諾什將軍放下卷宗,笑著說:「那就先打崽子,後打老狼。」
塞克勒准將接過卷宗,隨口問:「速勒迭,什麼意思?」
「紅色的河流。」阿爾帕德面無表情:「首領名叫白獅。」
一個月之後,帕拉圖大軍橫掃荒原,白獅僅以身免。
……
時間回到現在:帝國曆559年,二月。
赫德「聯軍」並未合營,諸部分設營地,彼此間都有數公里的距離。
一方面,馬匹需要空間覓食;另一方面,諸部也在相互提防。
赤河部營地北側,十幾名騎手正疾馳而來,身後騰起一路褐色的煙塵。
哨塔上的衛兵眯縫眼睛仔細辨認著,忽然高興大喊:「白獅回來啦!還有小獅子!」
赤河部眾人歡呼雀躍。
衛兵搬開鹿砦,騎手們飛奔入營,跑到大帳旁邊方才停下。
每個人的戰馬兩肋都汗淋淋的,像是被水洗過一樣。
小獅子看著兄長矯健地躍下馬鞍,徑直走向大帳。
他也急忙下馬,緊緊跟在哥哥身後。
侍衛都守在帳外,進入氈帳的只有兄弟兩人。
甫一脫離族人視線,步伐堅定有力的白獅突然腳下一個不穩,直挺挺摔向地面。
「哥!」小獅子低低喊了一聲,撲上前去。
他攙扶起虛弱的兄長,讓白獅平躺在毛毯上。
「白獅,灰眼睛怎的說?」門帘再次被掀開,鷹林部老酋長[鐵豐]走進氈帳。
[註:鐵豐,曾譯為「鐵多」。赫德語發音「乞鐵牙」,意為很多很多鐵,ch和ya都表複數]
得知白獅回營,鐵豐第一時間趕來大帳。
他原本想問問情況,結果一進帳就看見外甥倒在地上,鐵豐趕緊轉身放下帳簾。
小獅子手忙腳亂解開哥哥的盔甲和衣袍,讓白獅能更順暢的呼吸。
鐵豐急得直打轉,捶打大腿埋怨小獅子:「你們兩兄弟呵!大薩滿留話,流血的傷他能治好,可你哥哥也要在榻上躺滿十天。現在怎麼辦?怎麼辦?」
小獅子一聲不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小獅子聽到哥哥無力地說:「我沒事,扶我起來。」
鐵豐搭手,一老一小把白獅扶著送到榻上。
白獅的左腹有兩處淺紅色痕跡,像是胎記,又像是新長好、剛脫痂的嫩肉。
兩「胎記」看上去一點也不起眼,因為白獅的身上到處都是比它們可怕百倍的傷疤。
膽大包天的帕拉圖人竟然扮成赫德人,推著大炮走到白獅百米內。
千鈞一髮之際,鴟梟用命擋下大部分霰彈,然而仍有兩枚鉛子擊中白獅。
若非諸部薩滿傾力相助,白獅早已殞身。
小獅子感覺有東西碰到他肩膀——是哥哥的手。
他抬起頭,看見哥哥擠出一絲微笑。
「沒事。」白獅說。
小獅子點點頭,抹乾眼淚。
白獅艱難地坐直身體,慢慢束好腰帶。
「灰眼睛怎的說?」鐵豐焦急地問:「諸部首領怎的說?」
「帕拉圖人要議和。」
鐵豐大吃一驚:「什麼?兩腿人要議和?海東部和蘇茲部不會被騙吧?」
白獅搖了搖頭。
議和就是一年的休戰,赫德人對此再清楚不過。
見白獅說話困難,小獅子開口:「我哥把部眾的家眷要回來了。」
鐵豐一拍大腿:「好!能要回來,說明諸部還拿我們當一桿旗。」
風掠過帳廬,發出嗚嗚的聲音。
小獅子也坐在榻上,憤憤不平地說:「健食者的貪婪比他的胃口還大。聽到灰眼睛和我哥不選戰爭首領,他就像聞到味道的禿鷲!難道功勞最大的不是我們嗎?」
「諸部推舉健食者當戰爭首領?」鐵豐瞪起眼睛看向白獅:「你沒反對?當上戰爭首領,半個屁股就坐在大汗的寶座上了!」
「獵物還沒抓到,卻為誰先吃肉互相撕咬,世上沒有這種笨狗。」白獅緩緩說:「仗還沒打贏,卻先為戰利品爭吵,那這仗還不如不打。先打贏帕拉圖人,其他事情都好解決。」
鐵豐嘆了口氣:「我們損失太大,特爾敦部也是,現在我們兩家抱團才有資格分享戰利品,就怕烤火者不和我們一條心。」
「烤火者雖然易怒,但不愚蠢。」
「健食者那邊怎麼說?」
「他想打。」
註:赫德社會結構還在氏族部落階段,生活水平也很艱苦,沒有餘裕玩文字遊戲。
所以赫德人說話會比較直白,很少彎彎繞繞。但會使用大量比喻,而且多用生活中常見的事物做比。
而且比起言辭,赫德人更傾向於比拳頭大小。白獅若是低三下四請求,反而會被輕視。
這個設定參考了《蒙古秘史》,例如鐵木真討論繼承人,諸子互相噴口水:
【成吉思汗:朕還沒有遭遇到死亡,竟忘了老死這個事。兒子們之中,拙赤你是長子,你怎麼說?你說吧。」
拙赤尚未開口,察阿歹先說道:「父汗讓拙赤說話,莫不是要傳位給他?我們怎能讓這篾兒乞惕野種管治?」
察阿歹正說這話時,拙赤起來揪住察阿歹的衣領說:「我從未聽到父汗有什麼對我另眼相看的話,你怎麼能把我當作外人?你有什麼本領勝過我,你只不過脾氣暴躁而已。我同你比賽遠射,如果我敗於你,我就割斷拇指扔掉!我同你比賽摔跤,如果我敗於你,我就倒在地上永遠不起來!願聽父汗聖裁。」】
首先,察合台挑明他大哥可能不是他爹的種;其次,兩人直接互相扯衣襟;第三,明明爭奪汗位,比試摔跤、射箭也很有意思;
總而言之,非常直白且坦率,沒有太多彎彎繞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