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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烈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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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行省,魯姆郡,高嶺堡。

阿爾帕德家族的老宅已有超過半個世紀的歷史,是實打實的「老破小」。

倒不是阿爾帕德家族的先祖囊中羞澀,而是因為在老宅破土動工的時候,帕拉圖人還生活在赫德諸部的陰影下,幾乎每年入秋都有蠻人前來打草谷。

所以為了兼顧防禦和保暖,阿爾帕德家族老宅的門窗又少又小。儲藏室、武器庫、馬廄等核心區域全部被包裹在厚重的圍牆內。踏入大門之後,還要經過一條遍布箭孔與槍眼的長廊才能真正走進室內。

整套建築群與其說是居住場所,倒不如說是一座小型堡壘。

對於設計者而言,堅固和安全才是最要緊的需求,舒適和美觀顯然不在優先考慮範圍內。

也正因如此,來自荒原的恐怖威脅甫一解除,阿爾帕德家族的成員們便迫不及待地搬離了這座潮濕陰冷的建築。

阿爾帕德家族的老宅從此被閒置,只留有幾個年老體衰的僕人負責打理房屋。

直到[阿爾帕德·杜堯姆]回到江北行省。

……

諸王堡血夜,當紅薔薇派議員共同簽署逮捕陸軍少將阿爾帕德·杜堯姆的命令時,他們一定沒預料到局面會徹底失控。

即使個別議員事前感到不安和惶恐,可他們最終還是顫顫巍巍地簽了名字、按了圖章。

很可惜,世上恐怕沒有什麼東西是一定的,除了死亡……還有納稅。

隨著時間進入秋季,無論是[帕拉圖臨時軍政府]方面,還是[帕拉圖第二共和國]方面,都不得不接受這樣一個殘酷現實:己方也許能夠取得勝利,但是勝利的代價一定會遠遠超出預期。

速勝的美夢已經徹底破滅。事實證明,寄希望於對方不戰而降或是一觸即潰上無異於痴人囈語。

曾經叫囂「只要我們如何如何,對方就會如何如何」的煽動家,現在全都變成了啞巴。

至於認為內戰會很快分出勝負的樂觀者們也意識到,戰爭只是剛剛開了個頭而已。

「結束內戰」的呼聲開始出現,並且愈發響亮。呼聲不僅來自帕拉圖內部,甚至盟邦也在表達關切。

瓦恩共和國的首席國務秘書就公開致信「帕拉圖共和國」和「帕拉圖共和國」,呼籲「用談判的方式解決戰爭」。

而今年秋季赫德諸部聲勢浩大的劫掠剛好給內戰雙方提供了一個契機。

時隔三十年,赫德蠻人的鐵蹄再次踏入帕拉圖的土地。即便是前一刻還在殺戮彼此的紅薔薇與藍薔薇,也不免生出強烈的同仇敵愾之情。

此後的經過不必贅述——紅藍薔薇各自擊退赫德諸部的劫掠戰團,默契地沒有扯對方後腿。再之後兩軍隔江休整,都沒再有什麼大動作。

秋去冬來,情況似乎有了轉機。

諸王堡公開致信[瓦恩共和國國民議會]以及[阿爾帕德·杜堯姆少將],率先表態願意接受瓦恩共和國首席國務秘書的斡旋,贊同「以談判的方式結束帕拉圖共和國實質上的分裂狀態」,「不再讓一滴帕拉圖人的鮮血無謂地灑落」。

這封措辭極為漂亮的公開信的落款是[帕拉圖共和國大議事會議長,格羅夫·馬格努斯]。

也就是同一時間,阿爾帕德·杜堯姆離開了軍隊,離開了前線,離開了軍政府的權力中心,回到了他的故鄉,魯姆郡的高嶺堡。

他沒有在市政官員為他準備的寓所下榻,也沒有住進寬敞舒適的新公館,而是回到了他童年、少年時代生活的地方——阿爾帕德家族的老宅。

……

冬季白天短,加之阿爾帕德家族的老宅採光不佳,所以還沒到五點鐘,老宅就已經被籠罩在黑暗中。

僕人悄悄走進書房放下燭台,又踩著無聲的步子退了出去。

阿爾帕德出神地凝視著書房的角落,對於僕人的進出全然無知,直到另一名老僕人端著方盤推開書房的木門。

「您的晚餐,我給您端過來了。」老僕人停在門邊。

阿爾帕德微微點了點頭,老僕人這才邁進書房。

晚餐很簡單,只有麵包和湯。

家裡的老僕人見到少爺——現在已經是老爺——回家,高高興興將餐廳收拾得一塵不染。

然而阿爾帕德·杜堯姆當了三十多年職業軍人,在軍營生活的時間比在老宅生活的時間還長,早就把所謂的貴族做派忘得一乾二淨。所以目前為止,餐廳還沒有被使用過。

老僕人擺放餐具的時候,阿爾帕德忽然開口問:「你看見那個立櫃了嗎?」

「看見了,老爺。」

「那個立櫃後面有一處暗格,應該是石匠留下來的,要推開立櫃才能看見。除了我和克萊因,應該再沒別人知道。」

老僕人當然知道克萊因是誰,但他不知道該如何應答。因為克萊因海斯勒——阿爾帕德·杜堯姆最親近的弟弟——已經死在諸王堡血夜。

「老爺。」老僕人岔開話題,垂頭稟報:「博德上尉求見。」

沉浸在回憶中的阿爾帕德回到現實,他冷冷看了老僕人一眼。

老僕人緊忙解釋:「我已經告知博德上尉,您不見客。但他還是堅持要見您,而且他帶來一樣東西——您的東西。」

說罷,老僕人從懷中取出一樣物件,畢恭畢敬地呈上。

那是一個方形酒壺,很精緻的酒壺。可惜已經不能用了,因為上面嵌著半枚鉛彈。

……

一個頭髮灰白的老僕人坐在接待室門邊,眼睛看著地面,如同木偶。

除了老僕人,諾大的接待室里只有溫特斯一人,以及靠牆的一排扶手椅。

溫特斯饒有興致地觀察著牆上的壁畫。壁畫沒有主題,只是一些裝飾性的花紋。而且畫工很糟糕,大概是出自某位業餘畫師之手。

出於本能,溫特斯對這座堡壘般的宅院遠比壁畫更感興趣。

從第二道門到接待室的路上,他注意到房屋中央有一座天井。

帕拉圖的房屋為了冬季保暖,很少會有天井結構。溫特斯能想到的合乎情理的解釋只有一個:收集雨水。

普通住宅為什麼要收集雨水?應對圍攻?

再考慮到這座宅院的位置,溫特斯推測阿爾帕德家族的祖宅應該屬於城堡與住宅之間的過渡型建築,營建時間不會太早。

雖然崗哨和衛兵不少,但是防備能力在溫特斯看來仍舊不算強。

高嶺堡不是魯姆郡的首府,更不是江北行省的行政中心,她只是魯姆郡治下一座小城。

阿爾帕德回到高嶺堡只帶了很少隨從,但是軍政府不可能讓這位領袖人物一個人回到故鄉。

緊跟著阿爾帕德來到高嶺堡的護衛以及軍政要員幾乎把這座小城擠得滿滿當當。

好在溫特斯進入高嶺堡的過程很順利,沒有受到任何盤查。

他用不著偽裝,因為他本就是正牌的委任軍官,他的制服、他的「聯省口音」、他全身上下每一處都是最好的身份證明。

他只帶了一名杜薩克護衛——瓦希卡,同樣是貨真價實的杜薩克。

溫特斯還給自己寫了一份通行證,照著阿爾帕德給他簽發的嘉獎令偽造了簽名,最後花半個小時刻了個圖章。

對於溫特斯來說,在軍政府治下的地區旅行,最大的風險是被某位學長或是同窗認出。

所謂的「學院派」軍官其實是一個很小的群體,兩名畢業生見面,只需隨口聊幾句就能戳破所有謊言。

所以溫特斯帶著瓦希卡一路刻意避開可能有駐軍的城鎮,星夜兼程趕到高嶺堡。

接待室的門開了,另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僕人動作徐緩地走到溫特面前,低聲稟道:「請跟我來。」

在一條昏暗走廊盡頭,老僕人為溫特斯推開門,阿爾帕德·杜堯姆就坐在書桌後面。

比起溫特斯記憶里那個神采奕奕、生氣勃勃、驍勇善戰、仿佛擁有無窮無盡的精力的騎兵將軍,此刻的阿爾帕德·杜堯姆更容易讓人察覺他已經半步踏入暮年的事實。

在溫特斯注視阿爾帕德的時候,阿爾帕德也在打量溫特斯。

「你入贅了?」阿爾帕德皺起眉頭,沒由來地問。他的聲音不如以前宏亮,不過仍舊中氣十足。

老僕人知趣地退出了書房,關上了門。

溫特斯假設過很多次對話,沒有一次是以「你入贅了」作為開頭。

阿爾帕德與溫特斯的關係遠遠稱不上親密或是熟識,前者是高高在上的少將軍團長,後者只是微不足道的百夫長。

所以阿爾帕德的問題令溫特斯感到莫名其妙,更不知該如何作答。

阿爾帕德示意溫特斯落座:「博德·蓋茨有個女兒。」

溫特斯也不客氣——他已經不再是阿爾帕德的部下了——坦然坐在阿爾帕德面前:「只是借用了一下博德上校的姓氏。」

阿爾帕德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你有博德·蓋茨的消息嗎?」

「有,他還活著。」溫特斯斟酌用詞:「目前……博德上校應該身在楓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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