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上升(2/2)
「交易應該是你情我願。」溫特斯反倒笑了,他拍了拍夏爾的後背:「人家不情願咱們也沒辦法。」
夏爾「嗯」了一聲,悶悶不樂地繼續對付麵包。
「哦,對了,差點忘記了。」安娜與貼身嬤嬤耳語幾句,嬤嬤點點頭,轉身離開,不一會帶著一份請帖回來。
「約翰·H·夏洛克商行的人今天專程來拜訪,我說你染病不便見客,推辭掉了。」安娜把帖子交給溫特斯,困惑地說:「然後他們就留下這份請帖。」
溫特斯打開請帖,裡面沒有署名沒有抬頭,只有一行簡短的文字:
「請閣下務必賞光前來約翰·H·夏洛克商行一晤」。
溫特斯問:「就留下這份請帖?」
「對。」
「沒留下別的話嗎?」
「沒有。」
溫特斯嗅了嗅請帖,什麼都沒有聞出來。
他把請帖拿在手裡,想了想,說:「明天我去了解一下這家約翰·H·夏洛克商行是什麼來頭。如果他們再派人來,你儘量把來人留住,等我回來。」
「好的。」
「競價的事情如何?」溫特斯問安娜:「還順利嗎?」
安娜欣然一笑:「當然。」
……
「反向競拍」的第三天,仍舊無事發生。
晚餐時間,貝里昂端上一道湯汁飽滿的燉菜。他神神秘秘地不肯說是什麼,只是請溫特斯和安娜先品嘗。
溫特斯觀察了一下,盤子裡的塊狀物體應該呈半透明狀,外面澆著湯汁。看起來有點像煮透的蘿蔔,但是聞起來應該是某種肉類。
他嘗了一塊,初入口時口感軟糯,繼續往下咬卻帶出些嚼勁。裹在肉塊外面的湯汁濃郁香美,回口帶著一點點甜味。
很難想像這樣驚艷的一道菜出自一位大部分時間都在給馬兒換蹄鐵的鐵匠之手。
安娜也特別喜歡這道菜,難得比溫特斯更快地清空盤子。她連聲感謝貝里昂之後,好奇地問:「這究竟是什麼?某種糖或者膏嗎?」
「夫人。」貝里昂略帶著自豪回答:「是牛臉肉。」
安娜的神色變得有些不自然,因為牛臉肉作為「比較奇怪的邊角料」,一般不會被擺上正式的餐桌,但她又不得不承認她喜歡貝里昂拿出的這道菜。
安娜很快恢復從容,她笑著稱讚貝里昂:「我聽說,最高明的廚師懂得在宴會最後的時刻,獻上一盤客人在平日看到也不屑一顧的農家菜,作為特別的佳肴。索亞先生,謝謝,您的特別佳肴美味極了。」
貝里昂深深鞠躬,對於安娜的稱讚發自內心表示感謝。他準備返回廚房,卻被溫特斯留下。
溫特斯把貝里昂按到座位上,無奈又認真地問:「鋼堡鐵匠的行會誓言究竟是什麼東西?它哪裡來的約束力?為什麼所有鐵匠對它都緘口不談卻又無比忠誠。」
「怎麼?」安娜問:「今天也沒有收穫嗎?
溫特斯搖了搖頭,然後看向貝里昂。
貝里昂垂眼看向靴尖:「閣下,我可以向您保證——我沒有立過鋼堡鐵匠的守密誓言。所以我不知道誓言的具體內容。」
「別擔心,你可以只說你知道的。」溫特斯拍了拍貝里昂的肩膀:「只說你願意說的也行。」
貝里昂沉默片刻,艱難地問:「比如呢?」
溫特斯儘量用不給貝里昂壓力的語氣:「比如,鋼堡鐵匠的守密誓言究竟哪來的約束力?不就是一句話嗎?怎麼人人對它如此看重?」
「親愛的。」安娜責備地看了溫特斯一眼:「誓言可不僅僅是一句話而已。」
溫特斯做了個抱歉的手勢。
貝里昂的情緒恢復沉穩平靜:「閣下,與其糾結於誓言的效力,您有沒有考慮過『什麼樣的人能成為鋼堡鐵匠』呢?」
「什麼樣的人?」溫特斯問。
貝里昂難得口似懸河:「首先,鐵匠一定是鋼堡本地的居民,有家有口、出身清白;其次,入門成為學徒需要有擔保人,通常都是由若干親朋至交擔保;最後,學徒還要忍受漫長的學徒期。學徒期間沒有薪水、經常會被師傅責打、幹活不賣力還可能被辭退。經歷數年的錘鍊,一個孩子才能成為一名正式註冊過的鋼堡鐵匠。
聽起來很殘酷,對吧?但是對比那些沒有一技所長,只能在礦洞、作坊做最低級體力勞動的『騾工』,鐵匠們的待遇已經是驚人的優厚。他們的薪水更好、地位高,有體面的生活、有市民權、還可能成為鍛爐主人。最重要的是——他們能學到真正的技藝。很多人只因為不是索林根州人,就一輩子也邁不進這道門。」
溫特斯總結道:「你是想說,掌握技藝的鐵匠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所以不想改變、害怕改變。」
「不僅如此,閣下。」貝里昂沉聲說:「如果有任何在冊鋼堡鐵匠選擇為您效勞,他的家人、親戚乃至入行時的擔保人,全都要遭殃。我說的遭殃,是有性命之憂。至於鐵匠本人,更是難逃一死。鋼堡的鐵匠行會將不惜一切代價殺死背叛者——他們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決心。」
溫特斯與安娜對視一眼。假設真如貝里昂所說,那麼鋼堡鐵匠不說是鐵板一塊,至少也比聯盟諸共和國的關係牢固得多。
他們是被利益和暴力牢牢捆在一起的集體,私下招募鐵匠這條路可能走不通了。
溫特斯用犀利的目光凝視貝里昂的面孔:「那麼,鋼堡鐵匠過去有沒有過『背叛』的案例?」
貝里昂無法直面溫特斯的目光,他低下頭,咽了一口唾沫:「我不太清楚,閣下。」
溫特斯暗暗嘆氣,貝里昂顯然不願多談。既然對方不願意講,他也不好強行施壓。
貝里昂一路跟隨溫特斯從大荒原殺進殺出,對於這位老部下的性格,溫特斯了解得不能再了解。貝里昂不想說,你是拿他沒辦法的。硬逼著他開口,溫特斯也捨不得。
溫特斯拍了拍貝里昂的肩膀,沒再多說什麼。
貝里昂低頭盯著靴尖,沉默不語。
「沒什麼大不了。」溫特斯輕叩餐桌,故作輕鬆地說:「鐵匠搞不定,不是還可以搞定能搞定鐵匠的人嘛?」
一條路走不通,有時換個方向,思路就變得開闊。
溫特斯使勁砸了一下桌子:「實在雇不到人的話,就把鍛錘、鑽床都買走!熔爐都給他原模原樣搬回鐵峰去!」
「熔爐?恐怕不行,哪能找到那麼大的馬車呢?」安娜淺笑著搭腔。
溫特斯朗聲大笑:「那就造個一模一樣的,十個,一百個。」
溫特斯的積極情緒似乎也傳遞給貝里昂,後者緊繃的臉頰放鬆了一些。他起身行禮,又回廚房去了。
餐桌只剩下溫特斯和安娜兩人,卡曼神父不和他倆一起用餐了。
「尊敬的女士,您在忙的事情進展如何?」溫特斯故意文縐縐地問。
「骨牌已經擺好。」安娜笑著回答:「只差輕輕一推。」
……
第四天,「輕輕一推」來了。
號角堡傳回消息,針對貿易禁令的申訴與抗辯……一敗塗地。
[雖然是大章,但是遲到又不夠六千字,欠一章OrZ]
[關於行會誓言/守密誓言]
[在古時候,掌握一門獨一無二的技藝,保守秘密是很自然的決定。今天的中國人應該不難理解,「傳而不傳女」這句話,大家都耳熟能詳]
[其他文明中也是一樣]
[在中世紀晚期和文藝復興時期,製造透明玻璃(像水晶一樣透明的玻璃)的技術,只有威尼斯北方的穆拉諾島的玻璃匠人知曉。穆拉諾人嚴格地保守秘密,製造玻璃的工匠終身不能離島,任何工匠只要被帶上船,殺無赦]
[所以透明玻璃在很長一段時間都是穆拉諾人的獨家技術,依靠製造玻璃器皿和鏡子,穆拉諾島維持了相當的繁榮]
[刃之城索林根的鐵匠們,同樣也有「守密誓言「,他們發誓不將「鍛造刀劍」的秘密告訴外人。從12世紀到19世紀,索林根都是刀劍的重要產地。甚至今天還在賣廚刀……(雙立人)]
[但是,一切保密誓言,最終都要被打破]
[穆拉諾的透明玻璃技術最終在十六、十七世紀泄露,並在遍地開花]
[十七世紀,一群索林根的刀劍匠為了逃避宗教迫害,流亡到英國,最終在今天的英國肖特利橋重操舊業,把他們的技藝帶到了英國。至今在文件中還能找到當年逃難的鐵匠的姓名:Oley、Vooz、Molle 和 Bertram]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