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漩渦(十)(1/2)
[鋼堡城外的古滕村]
[軍團兵營,伯爾尼上校的辦公室]
三次不輕不重的敲門聲響起,一個洪亮有力的男中音傳入屋內:「報告!」
「進。」
值日中尉得到許可,帶著一名衛兵走進上校的辦公室。伯爾尼上校的視線從書桌上的捲軸移向中尉,略一點頭。
「長官。」中尉靴跟一碰,立正稟報:「營外有一位年輕先生求見,自稱是您的朋友。」
伯爾尼上校隨手翻了翻日曆,確認今天沒有約好的客人,皺眉問:「叫什麼?」
「他不肯說。只說上次陪您喝酒是在埃斯特府邸的招待會。」
「哦……人在哪?」
「在崗亭等著呢。」
「請他進來吧。」
「是。」
不多時,值日中尉領著訪客走進上校的辦公室,旋即告退,順便關上了門。辦公室內只剩下上校和訪客。
「您這的馬廄可真夠豪華。」溫特斯一絲不苟地敬了個禮,微笑著打破沉默:「居然還有暖爐,比我住的地方都舒適。」
伯爾尼上校摘掉眼鏡和袖套,抬手邀請溫特斯入座:「跟你們帕拉圖不一樣,蒙塔太冷了,又沒什麼騎兵編制,只有軍官騎馬。軍官的坐騎都是寶貝,當然要好好照顧。」
溫特斯拖著酸癢的左腿坐在書桌前:「等我回去,挑幾匹好馬給您送來。」
「算了,我養不起。」伯爾尼上校打量著溫特斯,好奇地問:「腦門怎麼紫了一大塊?」
溫特斯面不改色:「騎馬不小心撞得。」
「拿冰塊敷一下,淤痕能退的快一些。」伯爾尼上校前一刻還在隨口說些關切的話,下一刻突然微微眯起眼睛,問:「你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溫特斯用雙手將夾在腋下的黑色木匣放在上校的書桌上:「鋼堡誰不知道您的大名?哪還用刻意找?」
「這是什麼?」伯爾尼上校挑眉看向木匣。
溫特斯打趣道:「賄賂。」
伯爾尼上校哈哈大笑,伸手打開木匣。
木匣中央,一把精美至極的簧輪短槍被黑色天鵝絨簇擁著,令人賞心悅目。
上校取出短銃,愛不釋手地把玩,欣然問溫特斯:「富勒家的?」
「當然!」溫特斯自信回答:「富勒作坊最好的槍,自然要配最好的人。」
「不錯。」上校戀戀不捨地把短銃放回木匣,將木匣推回溫特斯面前:「但是持槍入營,你的膽子也太大了點!」
溫特斯一攤手:「您的部下已經檢查過好幾遍,只是槍,沒裝彈。我也被裡里外外反覆搜身,甚至連我的手杖都被拿走了。」
「是嗎?」伯爾尼上校沒有接話,他身體後仰靠上椅背,目光冷峻地審視著面前的年輕人:「所以,你來找我,目的何在?」
辦公室陷入短暫的沉寂。
溫特斯沒有直接回答問題,而是提起另一個不相干的人:「上校,我曾在另一位中校麾下服役。」
雖然溫特斯並無十分把握,但他的語氣卻仿佛在說一樁確認過的事實:「傑士卡中校,約翰·傑士卡。」
伯爾尼上校猛地坐直身體,又緩緩後仰,輕哼一聲,問:「他還活著?」
果然。溫特斯默想:海外派遣軍官也有自己的小圈子。
「還活著,甚至已經回到帕拉圖。只是……」溫特斯沉默片刻:「只是傑士卡中校的另一隻眼睛也失去了。」
伯爾尼上校也陷入沉默,過了好一會他開口:「主對我們每個人都早有安排,至少他活著回家了。」
溫特斯並不相信命中注定,但他很難把傑士卡中校的經歷具體講給伯爾尼上校聽,只能默默點頭。
又過了一會,伯爾尼上校神情疲倦地擺了擺手:「行了,小子,你有什麼事情就直說!但我事先告訴你,我不會因為你曾是獨眼的部下就徇私枉法、破壞原則。所以你在開口之前……先好好想清楚。」
聽到伯爾尼上校的話,溫特斯徹底放下心來。
「軍團」是蒙塔共和國安插在各自治州的直屬武力,也是稽查走私、清剿盜匪以及鎮壓叛亂的主要執行者。
如果連軍團都願意在「不違背原則」的情況下提供幫助——哪怕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溫特斯接下來的行動都能輕鬆許多。
「您與伍珀市長會面,是希望市政府能提供資金,招募無業勞工入營訓練?」
「是又如何?」
「伍珀市長同意了嗎?」
「還沒給我答覆。」
「您可以放心,他絕對不會同意。」溫特斯語出驚人。
伯爾尼上校神色如常:「為什麼?」
「鋼堡的各位『可敬』議員們最害怕的事情莫過於他們口中的騾工拿起武器、發動暴亂。您卻建議他們允許無業者接受軍事訓練?這是讓他們往自己脖子上套絞索。如果是您,您會同意嗎?」
伯爾尼上校眉頭越皺越緊,一言不發。
溫特斯話鋒一轉:「但是我可以幫助您說服伍珀市長,或者是塞爾維特市長。」
「哦?」伯爾尼上校冷笑。
「我不僅能幫您說服鋼堡評議會,我還有更好的提議。」溫特斯沒有先說要求,反而主動提供幫助:「您希望招募無業者入訓,是想給他們一個溫飽,讓他們不至於鋌而走險。我說的沒錯?」
伯爾尼上校不置可否,示意溫特斯繼續講。
溫特斯不緊不慢地問:「如果只是為了給無業者一塊麵包的話,何必拘泥於軍事訓練?」
溫特斯·蒙塔涅並非經驗豐富的行政官員,但他確實在鐵峰郡做過一點微小的工作,積累下一點寶貴的成功經驗。
「疏通運河、平整道路、修葺城防……如果軍團願意維持紀律,無業者能做的事情還有很多,軍事訓練只作為一個名目就足夠。」溫特斯最後補充道:「當然,實在無事可做,接受幾份運輸契約也是可以理解的。」
伯爾尼上校嘆了口氣,起身走向壁櫥,拿著一瓶蒸餾酒和兩個方杯回來。上校給溫特斯倒了四分之一杯,又給自己倒了半杯,問:「你要什麼?」
「我希望能運送一批貨物去琉森,以軍團的名義。」溫特斯的臉上沒有絲毫得意,態度反而愈發謙卑。
琉森是蒙塔共和國的邊境城市,與帕拉圖隔河相望。
「琉森?」伯爾尼上校端起方杯,細細嗅著烈酒的焦香,疑惑地問:「鋼堡去琉森只能走陸路,翻山越嶺,很麻煩。」
「鐵器出口一直都走伍珀運河,那麼蒙塔上議院必然會在伍珀運河以及下游水路層層把守。」溫特斯誠實回答:「既然如此,不如『捨近求遠』,繞路去琉森。」
當然,溫特斯留了半句沒說——琉森也有水路,而且直達鏡湖和新墾地行省。
「好一個『捨近求遠』。」伯爾尼上校抿了一口烈酒:「但琉森一樣要聽號角堡的命令,把軍械送到琉森,你就能運出境?」
「這個您不必擔心,阿爾帕德將軍自有辦法。」溫特斯舉杯致意。
「最開始我以為你只是小角色,但現在來看,似乎是我看走眼了——你才是這筆買賣的大人物。」
「上校,我不是什麼重要角色。」溫特斯不卑不亢地回應:「但是在這次『採購』,我可以全權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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