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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神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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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柴在爐膛里嗶剝作響,明黃色的火焰起伏不定。

「如果你在暗示『一切神術都源自教會神術』,未免也有些太狂妄了。」溫特斯放下杯子:「不過倒像是公教會的一貫作風。」

掃羅將削好皮的甜菜根放在灶台上,將爐火挑得更旺了一些,又添了些柴:「不,恰恰相反。」

「哦?為什麼?」

掃羅背對著溫特斯,沒有直接回答:「您見過異教神術,對吧?從您的態度來看,應該說……您親身接觸過異教神術。」

溫特斯不是什麼虔誠信徒,對於被赫德薩滿施救一事並不避諱:「對。」

「您也接觸過教會神術。」

「卡曼不就是你們的神官?」溫特斯不假思索地說:「我見過他治癒傷員。」

聽到溫特斯的話,掃羅搖了搖頭:「您覺得二者有什麼異同?」

溫特斯斟酌著詞句:「路徑不同,終點相似。」

「換句話說,您也覺得它們很像,對吧?」

「在我所知的範圍里,有一部分很像。」溫特斯謹慎地回答:「不過我了解的也不多。」

「對於……」掃羅停頓了一下,平靜地使用了第三人稱:「神官們來說,即便只是『相似』,也已經是很嚴重的冒犯。」

「異教徒也用嘴吃麵包、也用手拿刀叉、也長著四肢、五官。」溫特斯微微皺起眉心:「這種明目張胆的抄襲豈不是更加冒犯?」

門被一把推開,卡曼怒氣沖沖走進廚房:「撒拉森人不吃麵包!也不用刀叉!聖菲利普認為他們是『第四國』,所以撒拉森人和我們長得一樣是完全能夠理解的!」

「你怎麼又回來了?」溫特斯無可奈何地問。

「放任泄密同樣違背我的誓言。」卡曼生硬地回答。

「請放心,卡曼神父,我並未破誓。」掃羅緩緩坐回板凳,嘆息般地說:「我只是講一些過去的事,給想聽的人。」

「那我可以旁聽嗎?」卡曼立刻請求。

「當然,當然。」

軍官寓所的廚房很狹小,只有兩張板凳,老人一張、溫特斯一張。卡曼賭氣不肯走,又拉不下臉坐在桌子或是灶台上,只好干站著。

溫特斯瞥到柴堆里還有一張板凳,不過他打算等一會再告訴卡曼:「撒拉森人的來歷我就算你圓回來了。那再往東呢?瑞德修士不也是兩條胳膊、兩條腿?他可是遠東人。」

「遠東同樣有一個富有、強大的國家信仰公教,他們的統治者名叫[祭司王約翰]。」卡曼忽然變得嚴肅起來:「因此他們也是亞當夏娃的後代,自然與我們長得一樣。」

溫特斯表情變得有點微妙,他憐憫地看著卡曼:「你……該不會是被瑞德那老傢伙給騙了吧?」

掃羅老人在場,卡曼不便發作,他壓著火氣認真解釋道:「祭司王約翰是東方三博士的後裔,蒙主恩賜所以不老、不死,[他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強大,也更富裕。他的房頂和內壁都以黃金修砌,麾下軍隊的武器同樣以黃金鑄成]。帝國曆237年,時任教宗曾收到一封來自祭司王的書信,歷代教宗也多次派人前去尋找祭司王……」

溫特斯越聽越離譜,他轉過頭問掃羅老人:「您信嗎?」

掃羅老人似笑非笑,不置可否。

沉默就是最大的蔑視,卡曼有些委屈:「我所說的一切在最高教堂的檔案館裡有明確記載。」

溫特斯本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但是實在控制不住反駁的欲望:「寫在羊皮紙上就是真的?」

委屈、不甘的情緒消失了,卡曼逐漸變得冰冷、嚴厲:「你現在的想法,已經與誓反教的主張無異。」

溫特斯沉默良久,小聲提醒卡曼:「你忘了?我不是你的羔羊。」

卡曼氣勢頃刻間被打散。

「卷宗如果是錯的,那麼教宗的諭令也可能是錯的。教宗的諭令如果是錯的,那麼福音書也可能是錯的。」掃羅老人一邊削著甜菜頭,一邊緩緩說道:「越是權威,越不能被質疑。無論什麼時候,人們維護自身信仰的意願總是很強烈。因為那不單單是在否定教義,更是在否定聖職者存在的意義。」

「否定也沒什麼,人不還是一樣活著?」溫特斯決定不告訴卡曼另一張凳子的事情:「有人和我說過這樣一句話『先有存在,後有意義,現實永遠領先於概念』。」

掃羅老人停下手上的動作:「先有物質、後有意識,啟蒙學派已經傳播到帕拉圖了嗎?」

「我是維內塔人。」溫特斯有點不好意思。

掃羅像是笑了一下,繼續削甜菜皮:「其實看卡曼……神父,你也應該能明白為什麼聖職者們不認為——或者不想認為異教徒的神術來自[第一次分裂]。」

溫特斯還沒完全理解,等著掃羅繼續往下說。

「神術是確鑿的神跡,是主的意願的直接表達。」掃羅老人直白地說道:「如果北境異教神術來自[第一次大分裂],那就意味著異教徒也能使用公教神術,神術的定義就會陷入悖論。」

「唔。」溫特斯沉吟著問:「就像[善良和全知全能]的悖論?」

「是的。」

溫特斯看了悶不做聲的卡曼一眼:「但有人布道時給出過解答——主降下苦難,是希望人類愛他。」

「你如果願意接受這種解釋,那也可以。」掃羅老人嘆了口氣:「宗教學和宗教向來是兩回事,就像政治和政治學。」

溫特斯忍不住放聲大笑,卡曼的眼角則在微微抽搐。

「所以呢?這一切和你還有革新修會有什麼關係?你還是沒有告訴我。」溫特斯收斂笑容,姿勢也變得端正:「為什麼熱沃丹教會要殺你?為什麼熱沃丹教會迫不及待想要殺你?」

「在[第一次大分裂]以後,對於神術的探究就一直是教會內部的禁忌。」仿佛是認可了溫特斯,掃羅老人不再繞圈子:「可探索未知是人類的本能,殺是殺不光的。接觸到北境的『邪術』以後,絕大多數聖職者如臨大敵,卻還有一小部分聖職者感到振奮……」

如同薄霧被暴風一舉吹散,溫特斯已經醒悟過來:「你們要的就是異教神術!」

老人半垂著眼皮,默認了溫特斯的話。

「因為探究公教神術是禁忌,所以通過研究異教神術繞開限制?原來革新修會就是幹這個的?」溫特斯啞然失笑:「那這名字起得也太顯眼了,標榜革新,不等於是在立個靶子給人打?或許……掛上宗教審判所的招牌會更好。」

卡曼站在溫特斯看不到的地方,指尖輕顫,瞳孔無意識地劇烈擴散。

「蒙塔涅先生。」掃羅老人放下手中的削皮刀和甜菜頭,挺直腰杆,鄭重地看著溫特斯:「革新修會的名字來自創立它的塞菲爾修士,所以請您不要在這件事情上開玩笑。」

溫特斯自覺有些失禮:「很抱歉……接下來呢?革新修會創立之後發生了什麼?」

老人重新拿起削皮刀:「之後就是向教宗申請諭令。」

「然後?」溫特斯微微挑起眉毛。

「取得諭令這件事。」老人慢慢削著甜菜皮:「用了兩百一十一年。」

溫特斯的第一反應不是讚嘆教會驚人的工作效率,而是按著掃羅給出的幾個時間,拿去對照帝國開拓北境的時間線。

「兩百一十一年?」溫特斯又不自覺地皺眉:「差不多……是帝國曆三世紀中葉?皇帝索取維亞王冠未果,大北方戰爭開打?那時候北境已經皈依了吧?」

「北境皈依公教,那半神呢?他們去哪裡了?」

「他們都死了。」

「死了?」

「沒錯,死了。」掃羅老人專注地削著甜菜皮:「革新修會殺的,我們殺的。」

溫特斯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當他明白其中蘊含的信息的那一刻,他猛地站起身:「你也是神官?你是神術使用者?」

老人微微抬起眼皮,與溫特斯目光接觸:「革新修會的成員,全部都是神術使用者。」

……

「夫人。」用黑紗束著頭髮的麥德林太太走進客廳:「蒙塔涅先生回家了。」

雖然已經聽過無數次,但是每當有人開口叫「夫人」,安娜的臉頰還是會有點發燙。

安娜一下子坐直身體:「他回家了?」

單身軍官寓所很小,進門後的走廊與客廳只隔著一面薄薄的木牆。溫特斯的腳步聲又很特別,安娜總是能輕易分辨出來。

麥德林太太說溫特斯回家了,但是安娜確信她沒有聽到溫特斯進門。

「蒙塔涅先生在哪?」安娜拿起大衣:「馬廄?」

「廚房。」麥德林太太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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