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一個無法拒絕的提議(1/2)
約翰·傑士卡說「我不去」,是真的不想去。
溫特斯·蒙塔涅說「不去不行」,也是真的不去不行。
無視前上司的反對,溫特斯在鎮上雇了一輛馬車,當夜便載著傑士卡中校離開了烽燧堡。
除了中校用一口木箱就能裝走的私人財產,溫特斯還貼心地帶上了一直以來照料中校起居的農民夫婦。
被請入馬車的時候,傑士卡中校已經不再處於怒不可遏的狀態,他冷靜地質問前下屬:「作為一名『自由人』,我還有沒有權力為自己做決定?」
[註:此處的自由人指的是聯盟社會內部擁有選舉權和被選舉權的少數公民]
「按照當下普適的道德倫理,自殺是重罪,協助自殺同樣屬於幫凶。」溫特斯隨手抓起一面盾牌:「卡曼神父說的。」
傑士卡中校冷哼了一聲,過去那種辛辣的語氣又回來了:「上尉,你的道德標準倒是很有彈性嘛。」
「請您坐好扶穩。」車廂外面的溫特斯禮貌地輕聲關上了車門,轉頭看向埃萊克中校:「咱們這就出發?」
目睹全部過程的埃萊克中校悠悠嘆了口氣:「當年我們還在聯省讀書的時候,約翰·傑士卡的難搞就是出了名的……也虧是你能和他正常交流。」
溫特斯拍了兩下車輪,不禁莞爾:「這話聽起來可不像是誇獎。」
趕車的杜薩克會意,「咻」地吹出一聲啟程的口哨,手上韁繩輕抽,馬車就在五名騎手的護衛下先一步出發了。
「這麼著急要走?」埃萊克中校笑容玩味:「怕我攔著你。」
溫特斯反問:「那您的意見又如何呢?」
「哼,我能有什麼意見?」埃萊克中校解開韁繩,踏蹬上馬:「反正他也不是我們的人了,意見?你還是去問問諸王堡有什麼意見吧!」
中校的意思不難理解,溫特斯配合地笑了幾聲,也跨上坐騎。
正當兩人要出發的時候,埃萊克中校回望了一眼荒涼的烽燧堡,有些傷感地說:「留在這種地方,那個瞎子捱得過今年冬天也捱不過明年冬天……謝謝。」
「走吧。」溫特斯輕刺馬肋,兩騎一前一後消失在夜幕中。
……
烽燧堡的插曲並未耽擱「商隊」的行程,溫特斯與商隊重新匯合之後,便帶領著商隊繼續向西。
途徑各城鎮時,這支持有軍政府通行證的商隊總要採購一些當地特產或積壓商品,同時儘可能售出車隊攜帶的貨物。
那做派仿佛是一支真正的商隊,而非是一群借用商隊身份掩護的逃兵。
一來二去,這種反常舉動再次引發埃萊克中校的懷疑。
又是一次卸貨、裝貨的忙碌場景,埃萊克中校踱著步子靠近眉頭緊鎖、正在寫寫畫畫的溫特斯,輕描淡寫地問:「你不著急回家嗎?」
溫特斯抬起頭,他的眉心無意識保持著三條皺紋,連禮節性的笑容都很難擠出來。
他重重扣上硬皮本,略顯不耐煩地說:「我知道您要問什麼,但我沒有那種想法,您可以相信我。」
「那這是在……」埃萊克中校指了指身後:「幹什麼?「
埃萊克中校身後是商棧的倉庫,上百名車隊人員和本地商行的僱工正在揮汗如雨地卸車、裝車。
「正如您所見。」溫特斯一邊試圖蹭掉手上的石墨,思緒萬千地回答:「做生意。」
「做生意?」埃萊克中校顯然不接受這可疑的說法。
「沒錯,做生意。」溫特斯痛苦地長長呼出一口氣,直接攤開硬皮本遞給埃萊克中校:「我沒錢了。」
……
毫無計劃的花錢方式註定溫特斯·蒙塔涅將會周期性處於破產邊緣。
這點在軍校時期還不是很明顯,因為學生時期的人們基本都處於周期性的破產狀態。
走出象牙塔以後,惡果開始逐步顯現。溫特斯幾次獨掌財政大權,最後都不可避免地走向花光、用光、精光的結局。
畢竟,珂莎和安托尼奧也沒有專門教導過溫特斯如何理財。
按照小蒙塔涅被提前規劃好的人生道路,與其學習如何讓錢生錢,不如想辦法娶一位善於財計的妻子……或者寡婦。
此次也是一樣,用商隊作為身份掩護是個不錯的策略,問題就出在錢上。
溫特斯原本只是來營救幾名舊部,可是隊伍規模最後膨脹到兩百餘人,大大超出預計,花費也隨之暴漲。
購置載具、採辦貨物、人吃馬嚼,樣樣都要錢。
溫特斯·蒙塔涅又是個花錢沒數的傢伙,帶來的半馬鞍袋金幣如流水般用得乾淨,安娜給的本票也全都兌掉了。
在人生地不熟的江北行省,他連抵押借貸的路子都沒有,沒錢寸步難行。
「情況就是這個情況。」溫特斯有些扭捏地問:「要不貴方……暫借一些……周轉……」
埃萊克中校被氣得發笑:「你要人,我們給了;你要通行證,我們也給了;怎麼?還得給你掏回家的路費?」
「是借。」
「不行!不可能!」埃萊克中校一揮手。
「那就沒辦法。」溫特斯聳了聳肩:「只能像現在這樣,沿途賣掉一部分貨物籌措資金。」
他認真地給埃萊克中校算起了帳:「由於戰亂和匪患,江北行省各地都存在不同程度的積壓和緊缺。本地的商品運不出去,外地商品運不進來。因此,對於我們這種……這種暢行無阻的商隊,存在著一個微妙的盈利空間……」
埃萊克中校是炮兵科出身,不是商科出身。一番生意經聽下來,他是頭昏腦脹、心煩意亂。
「行了,我知道了。」眼見話題越帶越偏,埃萊克中校直接叫停了談話:「我只告誡你一點。越快離開江北,你就越安全;拖得越久,越有可能發生意料之外的情況。」
說罷,埃萊克中校轉身就要走。
然而溫特斯一把拉住埃萊克的手腕:「留步!中校,我還有一項提議!」
「什麼?」埃萊克中校沒好氣地回答。
「如果貴方願意提供一些……薪金,我可以協助貴方將省路沿途的匪幫統統……」溫特斯停頓了一下,這片刻停頓的含意無需贅述:「不需要金銀,實物沖抵就行。麵粉馬料,都可以。」
埃萊克中校乾巴巴地笑了幾聲:「軍政府治下一點小事情,還不需要『友軍』幫忙。」
「友軍」一詞被埃萊克中校咬得特別重,說完他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溫特斯並不感到意外地搖搖頭,翻開帳本,繼續算起他永遠也算不清楚的帳目。
確認軍隊代表和蒙塔涅上尉的談話結束了,傑拉德和謝爾蓋小心翼翼地走過來。
傑拉德想要開口,卻不知道該用什麼稱呼。反倒是老謝爾蓋毫不介意,喜氣洋洋地高聲問候:「閣下!」
溫特斯看出老米切爾先生有心事,笑著說道:「聽起來好彆扭,還是像以前那樣叫我吧。」
「那哪行呢?」老謝爾蓋使勁搖頭。
傑拉德·米切爾猶豫再三,還是用了保守的稱呼:「上尉大人。」
闊別重逢的喜悅消退後,吉拉德發現很多事情都變了。
毫無疑問,吉拉德·米切爾是一名勇士,哪怕死亡也不能將他嚇倒。
然而身處急速變換的社會環境中,他又像風中搖曳的蘆葦一般無助和恐懼。
不久之前,吉拉德是新墾地軍團委任的鎮長,盡忠職守的杜薩克,一名合格的丈夫和父親。
此時此刻,他卻與「叛軍」為伍,而且所謂的叛軍正是他的至愛親朋。
他甚至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已經成為了「叛軍」的一員。
老謝爾蓋不會為此感到不安,因為他秉承著杜薩克及時行樂的樸素思想,從不多想。
吉拉德·米切爾恰恰相反,他能取得過去所擁有的一切,正是因為他比同伴們思考的更多。
可越是思考,吉拉德就越不安——對此,溫特斯完全理解,並且足夠寬容。
不過,如何適應當下的現實……或者說「自處」,終究還是需要老米切爾自己想通順。
溫特斯也就沒有細究稱呼問題,而是直接問道:「皮埃爾的燒退了嗎?」
「退了。」吉拉德感激地點頭:「吃了您給的特效湯劑,他現在已經睡著了。」
「其實是助眠藥,有些鎮痛的效果,不是什麼特效湯劑……不過按照皮埃爾目前的狀況,多睡覺應該有利於恢復。」溫特斯簡單解釋了幾句,又問:「幾時能出發?」
吉拉德收起笑容,嚴肅地回答:「至多兩刻鐘,只要車裝好,立刻就能走。」
溫特斯隨手將令人惱火的帳本塞回攜具:「現在就把斥候放出去,裝完車就儘快出發。」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