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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金子般的友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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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艾德雖然年事已高,但是雷厲風行的性格沒有絲毫改變。

議定拜訪「白鷹」的事宜,又留下兩名可靠僕人幫忙跑腿送信,他便不再多盤桓,主動向溫特斯和安娜告辭。

銀色鑲條裝飾的黑馬車駛出村莊,一直在扮演木偶的卡曼冷冷問溫特斯:「謊言、詭計和陰謀……你拉我來旁聽這些,難道是想告解懺悔不成?還是單純為了浪費我的時間?」

「都不是。」溫特斯即答,他嚴正聲明:「請你陪我接待客人,是因為我們之間存在金子般珍貴的友誼。」

安娜羞恥地望向遠方群山,裝作什麼都沒有聽到。

「蒙塔涅閣下。」卡曼掛起禮儀性的笑容:「您說話還真是一點都不害臊呢!不愧是您。」

溫特斯頷首稱謝,對於此等程度的攻擊,他已經完全免疫。

卡曼輕哼一聲,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冰水。

接下來是溫特斯的回合,他也端起杯子,不緊不慢地問:「我也好奇,如果你不喜歡旁聽,為什麼不乾脆找藉口開溜?」

「那還不是因為……」話說到一半,卡曼忽然打住。他瞟了一眼安娜的背影,把後面要說的內容咽了回去。

大獲全勝的溫特斯離開椅子,用力伸了個懶腰,因久坐而僵硬的脊骨關節隨之發出一連串悶響。

溫特斯舒服地長長呼氣。他看向安娜,淺笑著問:「日出好看嗎?」

「美極了。」安娜柔聲回答。

「走,卡曼先生,咱們也去欣賞欣賞。」從卡曼身旁經過時,溫特斯拍了拍後者的肩膀:「雖然日出錯過了,但是散散步也不錯嘛。」

卡曼紋絲不動,繼續品嘗冰水。

虔誠的狼鎮司鐸被白白浪費一個早上,甚至錯過了晨禱,正在生悶氣,一點也不想理睬溫特斯。

走出一段距離之後,溫特斯吹了聲口哨,兩條狼犬立刻箭似地奔向他。

看到兩條狼犬在溫特身旁撒歡打轉,卡曼微微一怔。他隨即起身,向安娜點了點頭,匆匆忙忙追了上去。

……

望山跑死馬。

山頂看起來不遠,然而溫特斯走了整整一個小時還在半山腰。

山谷中央的人類村落已經小到可以裝入畫框,山頂卻早已因為山坡的弧度消失不見。

高山空氣稀薄,溫特斯覺得有些累了,便不再往上走。他就近找了塊平坦草地,緩緩坐下。

屁股碰到地面那一刻,溫特斯忍不住發出一聲愜意的長嘆。他拍打著酸痛的小腿,招呼卡曼:「不走了,休息一會。」

「這就不行了?」卡曼臉頰微微泛紅,但是呼吸仍舊平穩。

「少裝模做樣啦,我不信你不累。」溫特斯拍了拍身旁的空地:「坐下歇會,歇夠咱們就回去。」

卡曼不置可否。他徑直走到溫特斯身旁,不過沒有坐下,而是撐膝站著慢慢調節呼吸節奏。

兩條狼犬一路跟隨溫特斯爬山,此刻也累得夠嗆。兩隻大狗耷拉著濕乎乎的舌頭,喘著粗氣趴在溫特斯身畔,一動也不動。

殘冬冷絲絲的空氣使人神清氣爽,溫特斯舒適地靠在狼犬身上,輪流揉搓兩隻狗狗的腦殼和下巴。

驀地,溫特斯長長嘆氣。

嘆息過後,他玩笑似的對卡曼說:「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應該想像不出世上還有一部分人從生到死都生活在群山環抱中——每天睜開眼睛,看到的都是山,看到的只有山。」

卡曼冷淡地問:「怎麼,你沒見過山?」

「和『是否見過山』沒關係。[親眼所見]和[有所耳聞]是不一樣的。」溫特斯斟酌詞句,笑著解釋:「我這樣說,你或許就能明白——從我出生一直到成年,在我所生活的每一片土地,只要走一個小時,就一定能看到大海。」

「那你成年之後呢?」

「成年之後?」溫特斯自嘲:「成年之後不就被發配到帕拉圖了嗎?」

卡曼被溫特斯的真情實感所觸動,也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坐到溫特斯身旁,輕聲敘述:

「蒙塔人應該也很難想像出『走一個小時就能看到海洋』的世界。我見過一些信眾,他們一生都沒有走出過所在的教區。對於他們而言,世界就是家宅、農田、集市和教堂。生活是如此的窮苦,所以才需要天國的存在,天國也必須存在。」

卡曼的發言結束,兩人都陷入沉默。

干坐了一會,溫特斯開口問:「對了,你見過大海嗎?」

卡曼剛要回答,卻突然愣住。

片刻之後,卡曼支吾地說:「沒見過……」

但他立刻又找補道:「可我知道海洋長什麼樣。」

溫特斯啞然失笑:「你沒見過大海,可你知道大海『長什麼樣』。你是怎麼知道的?天使給你託夢?」

「通過書籍、畫作和其他人的描述。」卡曼為自己辯護:「我不需要親眼看到海洋,也能知道海洋的模樣。」

「我剛剛說什麼?[親眼所見]和[有所耳聞]是不同的。」溫特斯憐憫地拍了拍卡曼的肩膀:「有機會的話,我帶你親眼看看大海。不過……你來帕拉圖沒坐過海船?不是先在內海靠岸再進帕拉圖?」

「我是走陸路,經蒙塔領到帕拉圖。」卡曼無奈地解釋:「陸路慢一點,但是比坐船安全得多,所以能走陸路都儘量不坐船。」

「來帕拉圖之前?之前你也沒見過大海。」

「我剛能記事就被姐姐交給教廷,從小就在聖米迦勒修道院生活,怎麼可能看到海洋?修道院只有石牆、走廊、甬道、祈禱室、圖書館和神恩祭壇……」

沒有任何徵兆,卡曼的聲音戛然而止。

聽得津津有味的溫特斯不明所以,詢問地看著卡曼。

自知失言的卡曼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溫特斯,緊緊握著雙拳,指關節都因為緊握的力量而泛白。

「我還以為……我們是朋友。」卡曼咬著牙說。

溫特斯已經覺察出卡曼的變化,此刻他面前的卡曼已經不再是面冷心熱的狼鎮神父,而變成了一頭上足發條的、意欲噬人的猛獸。

兩隻狼犬頸鬃炸起,一左一右守在溫特斯身前,衝著卡曼呲出牙齒。

但是狼犬的尾巴卻是緊緊夾在後腿間,胸膛更是快要貼到地面,而且它們不敢發出任何吠叫——這是弱者的姿態,靈性的狼犬明白面前的直立猛獸比他們更危險。

溫特斯的本能也在瘋狂示警,直覺告訴他,任何細微的動作都可能招致卡曼失控。

「我們是朋友。」溫特斯語氣平靜,儘可能不刺激到卡曼。

「朋友?你就是這樣對待朋友的?欺騙?詭計?陰謀?」卡曼的胸膛中翻湧著從未有過的暴怒,眼中幾乎腰噴出有形體的熾焰。在他以為和溫特斯存在真正友誼的那一刻,他遭遇了卑鄙的「背叛」。

溫特斯明白了卡曼的想法:「你以為……我在套你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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