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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最後一場劍術比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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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曆557年[序章26年後]

聯省共和國[山前共和國別稱]

圭土城

這是一個盛夏的午後,萬里無雲。

太陽將整座城市變成一具蒸籠,令所有生靈都失去了活力。

「堅持,就快贏了。」陸軍軍官學院的三年級軍官生溫特斯這樣告訴自己。

他咬緊嘴唇,拼命克制想要用嘴巴呼吸的本能。

[溫特斯·蒙塔涅/Winterontagne]

呼吸!關鍵是呼吸!

溫特斯竭力保持腹式呼吸,主動控制節奏,讓每一次吸氣、呼氣都儘可能綿長。

帶著體溫的空氣從鼻腔噴出,撞到全包裹式頭盔的內壁上,返回時帶著一點臭烘烘的汗味。

以現在的氣溫,應該是痛痛快快洗個澡,舒舒服服吹風乘涼的時候,

可就是這個烤爐般的酷暑天氣,溫特斯全身上下卻是裹得嚴嚴實實。

他貼身穿著一整套棉質武裝衣,武裝衣的外面又披著一套訓練甲。

這套訓練甲是在三十年前的主權戰爭中,從貴族屍體上拆下來的騎兵板甲。

因為陸軍部想要儘可能地節省教學經費,所以軍官生只有這些二手貨可用。

溫特斯用的當然不是大貴族們的盔甲,那些華麗考究的高級貨都被將軍們拿回家當成了擺設。

軍官生使用的是那些真正衝殺在第一線的騎士們的盔甲,

這些底層小貴族變賣祖產換來戰馬和盔甲,帶著家傳的騎矛利劍,跟隨著他們的封君來到弗斯蘭德發財。

[Forthland 山前地,即今天聯省共和國]

他們認為敵人不過是一群商販、農奴和手藝人組成的叛軍。

但卻是商販、農奴和手藝人笑到最後,騎士只能埋骨他鄉。

沒人記得他們是誰,也沒人記得他們從哪來,只留下來這一套套帶著彈孔和劃痕的盔甲證明他們曾經存在過。

這些盔甲外觀樸素,沒什麼裝飾,大部分沒有拋光。但勝在用料紮實,因為它的質量關乎使用者的身家性命。

陸軍軍械局的人把這些盔甲裙甲以下的配件全都拿走,當作全新的腿部盔甲二次配發給騎兵部隊。

又從其他繳獲的盔甲拆下來一批左肩甲,替換掉了這些盔甲的原裝右肩甲。

騎兵盔甲的右肩腋窩為便於夾持騎槍,都留有一處缺口,而軍械局不想多費事再打造一批右肩甲。

「反正肩甲也不分前後嘛!」他們是這麼說的。

軍械局將這批二手組裝貨登記為[新造優質四分之三甲],送到陸院供軍官生們使用。

其中不少盔甲上被火槍打出的缺口都沒補,只是把缺口錘得平整。

多幾個槍眼不是什麼大問題,畢竟軍官生也不會穿著這些盔甲上戰場。

折磨軍官生們的不是這些盔甲上的彈孔,也不是這些盔甲的重量,而是鐵質盔甲優異的導熱性能。

冬天時,會飛速帶走你的體溫。夏天時,又會把外界熱量高效傳遞的到盔甲內部。

溫特斯現在就像剛從滾水裡撈出來一般,鐵甲下面的棉質武裝衣飽吸熱汗,緊緊黏在後背上。

汗液從額頭流下來,時不時還會鑽進眼睛裡,辣得眼珠生疼。

他戴著頭盔,也沒法伸手去揉,只能強忍著。

每當在盛夏披掛這些比他的年紀還大的訓練甲時,溫特斯都發自內心感謝軍械局的官僚,感謝他們沒把盔甲的破洞給補上。

畢竟有了它們,通風還能好一點。

每逢劍術課,破洞越多的訓練甲越搶手,就是這個原因。

二十年前負責處理這批盔甲的軍官大概也不會想到,他的懶惰反倒辦了好事。

這批盔甲從陸軍軍官學院建校之日起一直用到今天,將近三十年。

在可以預測到的未來,還會繼續折磨溫特斯的學弟們。

不過溫特斯現在可沒有多餘的心思去可憐後輩。

他只想扯掉身上的累贅,下場猛灌涼水。

在這場比試前,他已經和另外兩名劍手打過兩場。

他贏了,也消耗了大量體力。

眼下這場比賽格外重要,也格外艱難。

經過二十幾個回合的較量,溫特斯雙肩的肌肉就像燒紅的鐵塊一樣滾燙,更像幾十年沒上油的門軸一樣僵硬。

他的大臂肌肉正在不自覺地帶動整個胳膊發抖,他的雙手幾乎握不穩劍柄。

他手中的這柄劍,正是他必須要在酷暑披掛一身板甲的原因。

劍,大概是世上亞種最多的武器。

溫特斯手上的劍,歷史比較短暫,大概不到兩百年。

它全長3米,大概是一米八的成年男子腋下四指到地面的距離。

劍刃無樋,長度接近1米。

它的劍格特別大,足有兩尺。

巨大的劍格是這把武器的靈魂,缺少它,很多劍招就無法施展。

這柄劍很長,比絕大多數劍都長。它的重心在劍格前一掌,必須要雙手使用才能發揮威力。

相較其長度,它的重量則出人意料的低。溫特斯正在使用的這把劍全重只有4公斤。

大多數情況下,軍官生稱它為「劍」。

如果談話中出現其他種類的劍,導致詞義混淆,軍官生則會稱它為「我們練習的劍」。

或者單純因為它比一般的劍都要長,稱呼它為「長劍」。

長劍只有4公斤,但是發力正確也足以擊碎骨骼、劈開血肉。

這也是溫特斯在炎炎夏日冒著中暑的危險,也要穿著整套騎兵甲的原因。

溫特斯,以及他的對手,用得都是沒開刃的真傢伙。

溫特斯已經快被汗水煮熟,但他不在乎。

他一心只想贏下這場比賽,贏下面前這個他六年來都沒戰勝過的人。

而現在,正是他最接近勝利的一次,可能也是最後一次機會。

透過頭盔上的柵格觀察窗,他瞟了一眼場邊的記分板。

他17分,對手12分,他從來沒領先過對面的傢伙5分之多。

誰先拿20分誰贏,而溫特斯現在手握賽點。

他反覆叮囑自己:「冷靜,冷靜,只要三分。」

他的大腦飛速思考:「艾克想要追上比分就必須要主動進攻,我可以等一個破綻。」

心意已定,溫特斯從等待區進入了比賽場地。

他右腳探出半步,下身扎穩丁字步,腰板挺的直直的。右手在前左手在後握住劍柄,雙手下沉到了肚臍的高度,劍尖則朝上指向對手的咽喉。

溫特斯修習的長劍術源自國父、聯盟陸軍元帥、劍術大師[內德史密斯],這套劍術的核心內容之一便是「架勢」。

溫特斯此刻的架勢被稱為「犁式」,攻防兼備。

而且他偏愛保持自己的利手和強側腿同時在前。

他很清楚他的體力已經乾涸,僵硬的姿勢在圍觀的同學們看來肯定很滑稽,不過他也顧不得丟臉。

腦海中的時間流逝的總是快一些,腦子裡面想了一大堆東西,但在現實世界中只過去幾秒。

溫特斯的對手正保持著一個和溫特斯差不多的架勢朝他逼近。

正如溫特斯所預料到的那樣,他手握賽點,他的對手決定打得更激進更主動。

否則,溫特斯一次賭博式的突襲都可能立刻結束比賽。

對手的劍尖同樣指向溫特斯頭部,腳下卻大步朝著溫特斯右手邊移動,試圖占據溫特斯的側身位。

溫特斯自然不會讓他如願,也跟著調整腳步。

兩人如同在照鏡子,站架一致、步伐一致、連呼吸節奏都趨於同步。

繞了幾步圈,距離越拉越近,他們的劍尖開始發生磕碰。

溫特斯的眼睛一眨不眨,劍尖開始磕碰,就意味著兩人同時進入了對方的攻擊範圍。

對手信心十足地主動控制長劍和溫特斯的長劍磕擊,好像是在挑釁。

劍刃交碰,發出清脆的聲音。

這種小磕碰不會帶來什麼優勢,卻是一種極為有效的心理戰術。

咄咄逼人的態度可以給對手極大的心理壓力。

溫特斯還沒有發現,當他決定採取防守反擊時,他的氣勢已經矮了一截。

他自以為穩健合理的決策,是一種缺乏自信的外在體現。

因為溫特斯清晰地知道對方的硬實力勝過他,而且他至今也想不通:他是如何領先5分的?

所以他要求穩。

如果是他的對手領先5分,早就劈頭蓋臉打了過來。

見溫特斯嚴守著中線,他的對手開始調整進攻方向。

對手以配重球為軸轉動劍身,把原本指向溫特斯右側的劍尖轉到了左側。

溫特斯立刻意識對方的進攻要來了!

他的對手的膂力驚人,經常能靠著鋼鐵般的雙臂把溫特斯的長劍硬生生打離中線。

緊接著他的對手會快速前進一步,以劍格卡住他的劍身,用一記自上而下的高位刺擊插中溫特斯的胸膛。

這是對方的拿手好戲——兩人太過熟悉彼此,只要一個細微動作就能明白對方想幹什麼。

溫特斯下意識地做出反應,見對手的劍轉到了他的右側,他改變姿勢提前向右揮擊。

這將是一次正面碰撞,誰能在隨後的纏劍中取得優勢,誰就能得分。

但是對方的劍尖在空中轉了一個圓圈,又回到原本的位置。

這竟是一個假動作,溫特斯手腳冰涼,腦中只有一個念頭:「糟糕!」

從來沒有什麼「大戰三百回合」。

無甲劍術,一招,就能分出勝負。

吃了假動作,那就全完了。

雖然溫特斯已經來不及思考,但是他的劍術本能還在。

本能代替了思考控制肌肉,他改向右揮劍為向左揮劍,試圖把姿勢調整回來。

太遲,對手已經從溫特斯左側發動進攻。

他沒有直取溫特斯軀幹,而是先用自己強劍身狠磕溫特斯的弱劍身。

溫特斯的長劍被打得失位。

與此同時,對手的左腿肌肉如彈簧般爆發出強大的力量,右腳則大踏步向前。

他手中的長劍快速繞一圈回到頂勢,「晴天霹靂」要來了!

溫特斯將要面對的,是一次自上而下的殘暴重劈。

劍身劃出一道弧光,速度快到發出風聲。

這次,長劍可是衝著脖子去的。

沒有絲毫憐憫,也沒有絲毫收力,這一劍結結實實地砸在溫特斯左肩鎖骨上。

「當!!!」

一聲讓人不忍心聽的巨響。

連圍觀的同學都下意識眯起眼睛。

哨響!

有效得分。

溫特斯的對手卻沒有絲毫大意,他快速抽回長劍,用一個橫劍的姿勢封住溫特斯可能的還擊方向。

他不給溫特斯任何「後擊」的機會。

後擊,即在失分後一拍之內的反擊。按照陸院的比試規則,一旦發生這種情況,視為同歸於盡,雙方都不得分。

溫特斯的對手絕對不會給溫特斯還擊的機會。

不過對手其實多慮了,硬吃他一記全力「晴天霹靂」,就如同隔著盔甲被斬首。

溫特斯根本沒辦法反擊,因為他已經痛到接近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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