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最後一場劍術比賽(2/2)
溫特斯根本沒辦法反擊,因為他已經痛到接近窒息。
溫特斯的頸甲、肩甲和胸甲將這股衝力分攤到了整個軀幹上——如果不是這樣,只是這一劍便能劈碎他半個肩膀,即便對手用的是鈍劍。
但是他鎖骨被擊中的位置依然像被門狠狠擠到的腳趾頭那樣疼。
劇烈的疼痛令溫特斯全身肌肉麻痹,他一時間幾乎動彈不得。
他的中樞神經對這股強烈的刺激做出了反饋,在他的體內快速釋放了大量的腎上腺素和內啡肽。
在短暫而劇烈疼痛過後,溫特斯突然能重新呼吸。
他大口喘著氣,指了指他左側頸甲,向裁判示意這裡被命中。
主裁判毫不猶豫給出了判定「3分」,記分員把分數改成[17:15]。
訓練室響起了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這掌聲不是對溫特斯的羞辱,這是陸院的傳統,軍官生會為精彩的戰鬥鼓掌喝彩。
事實上,就連溫特斯都想為了對方的這次進攻鼓掌。
真的是太精彩:簡單有效假動作,乾淨利落的劈砍,滴水不漏的回防,整套動作帥氣的不像話。
當然,如果背景板不是溫特斯自己就更好了。
從兩人劍尖磕碰到溫特斯被擊中,一共不到兩秒鐘。
一次呼吸間就分出勝負,不少場邊圍觀的同學因為角度不好,甚至沒能看清雙方的動作。
只看到溫特斯眨眼間硬吃一記狠的,整個人被砸得都站不穩。
疼痛之外,溫特斯的腦海中更多是沮喪。
內德元帥的劍術強調先手,鼓勵簡單直接的出擊、頌揚壓制敵人的搶攻、反對華而不實的劍招,並且批判一切不必要的假動作。
因為內德元帥認為,合格的劍手絕不會輕易被假動作欺騙,而不合格的劍手永遠勝不過合格的劍手。
對陣高明的劍手時,胡亂使用假動作等於白送給對方出手時機。
吃到假動作,在溫特斯眼中比站著不動挨打更羞恥。
「有沒有事?歇會再打?」
對手沒有回到比賽場角落的等待區,見溫特斯整個人變得搖搖晃晃,他關切地問溫特斯。
對手的聲音從頭盔里傳出來,又傳入另一個頭盔,聽起來悶聲悶氣的。
溫特斯忍著疼痛,試探性地活動了幾下肩膀,確定骨頭沒事。
於是年輕男性熱血好鬥的天性戰勝疼痛。
雖然他很想坐到場邊休息一會,但是他實在割捨不下他的自尊心。
「沒事,繼續。」他扶著肩膀,咬著牙說。
「讓他們先打,我們等會再來。」對手還是放心不下。
溫特斯重複了一遍:「沒事,繼續。」
說完,他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回等待區。
對手嘆息一聲,也走回他的等待區。
哨聲再次響起,新的回合開始,兩人再次走入場地。
血氣在溫特斯的胸膛中翻湧奔騰,他骨子裡的烈火性子逐漸壓制理智。
防守就會處於被動,他想,被動就會吃假動作。
一定要進攻!進攻!進攻!對著腦袋來一記兇狠突刺就贏了。
所以在新一回合,雙方甫一交劍,溫特斯立即發起突襲。
一次決絕的大跨步高位平刺,直取對方面門。
這記突刺的劍理是交劍後抬高劍身,用劍格阻擋敵人的進攻路線,同時威脅對方頭部要害。
倒還別說,溫特斯兇狠而魯莽的突刺確實令對手大吃一驚。
因為在此之前,溫特斯的打法都異常穩健,穩健到令他幾乎無機可乘,穩健到令他罕見落後五分。
然而對手頂級劍手的本能仍在,劍術本能覆蓋了溫特斯的突刺引發的驚慌。
溫特斯踏步向前的時候,對手也敏捷地後退了一步。
劍刃相交,火星四濺,發出清脆的聲響。
緊接著,對手在劍身互相刮蹭時,將他的強劍身推到溫特斯劍梢處。又猛一發力,將溫特斯的劍身向下壓。
強劍身對弱劍身在力矩上擁有天然優勢,溫特斯根本沒法在力量上有效對抗,他的劍身被壓低,劍尖脫離對手,指向地面。
與此同時,對手擰轉長劍,用劍格擋住溫特斯可能的揮砍路線,不給溫特斯變招的機會。
除此之外,對手只做了一件事。
他輕輕活動手腕,保持他的劍尖指向溫特斯的腹部。
下一個瞬間,溫特斯自己撞了上來。
哨響!
又是雷鳴般的掌聲和喝彩,因為又是一回合精彩的表演,還是不到兩秒鐘。
一次呼吸間就決出勝負。
對手看似輕輕鬆鬆命中溫特斯的軀幹得到兩分,可是又有幾人知道這其中的戰術博弈呢?
溫特斯指了指訓練甲上被戳到的位置,快步走回等待區。
比分變成17:17,平。
主裁判和對手四目對視,兩人都無奈地搖搖頭。
朝夕相處六年,兩人都看出溫特斯的烈火性子又湧上來了。
這種狀態下的溫特斯和平日裡完全是兩個人,他已經不再是平時那個溫和、隨性、總是想打哈欠的蒙塔涅先生。
他現在既沒有理智,心態也已經接近崩壞。
但是比賽還得繼續。
當二人回到等待區時,對手開始認真思考一個問題:「要不要讓溫特斯一次……畢竟可能是最後一次比試了。」
又是一個新回合,溫特斯進入場地時就保持著「怒式」。
怒式是一種蓄能的架勢,正如收回拳頭能更有力的打出去,劍術也是一樣。
劍手會將劍柄收到肩部,高舉長劍,隨時發動自上而下的劈砍。
怒式劈砍力量驚人,揮砍行程長,但是攻擊的意圖和方向實在太過明顯。
此時此刻,溫特斯的腦海已經被一個念頭所占據:「進攻。」
雙方已經戰平,體力、技術和耐心,溫特斯都不如對手。他想贏,就必須靠大膽無畏的進攻——至少他是這樣說服他自己的,而且還有真的有幾分道理。
當大家都覺得某人失去理智時,他其實也有能說服自己的歪理,或許還很有說服力。
進攻的想法本身沒錯。
但是溫特斯沒能意識到,他想要進攻的意圖明顯到無法讓人假裝看不見。
下一秒,對手也擺出了怒式。
兩人又一次如同照鏡子,動作完全一致,面對面地站著。
溫特斯明白了對方的想法,[怒式]是他們初識時,溫特斯手把手交給對方的架勢。
六年來的劍術課,兩人每次也都是先配合聯繫怒式的幾個劍招。
是的,溫特斯自幼練習內德長劍術,而對方六年前才入門。
不過現在,站在他對面的朋友已然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對方擺出怒式,就是在告訴他:他可以選擇一記平刺拿三分,因為直刺永遠比大力揮砍快——這點還是溫特斯告訴對方的。
他在讓分。
溫特斯的對手、同學兼最親密的朋友,想要讓他贏一次。
不過溫特斯突然就沒有那麼強烈的勝利慾望了,倒不是他生了氣。相反,他的理智在逐漸恢復。
這是兩人最後一次在劍術課上較量,甚至有可能是最後一次比試。
因為所謂畢業,就是朝夕相處的夥伴意識到以後可能再也不會相見。
輸贏,無所謂啦,溫特斯突然不在乎了。
所以這一回合,兩人沒玩什麼花樣。
對手憑藉更強的力量強行打開中線,一記直刺,命中。
這是意料之中的結果,溫特斯扔掉長劍,伸開雙臂朝對手走去。
哨響!
他逐漸意識到有些不對勁,不是3分,是2分!
對手沒有對著頭部攻擊,溫特斯被命中的是胸口。
此刻比分是17:19,還差一分才能結束比賽。
溫特斯原本緩解的肩傷又開始作痛,他猛烈地咳嗽起來。他本想用一次溫馨的擁抱,體面結束比賽,卻突然發現他還要再打一回合。
尷尬程度堪比去了隔壁的葬禮嚎啕大哭。
幸好還沒有抱上去,否則可就丟盡了臉。
溫特斯揀起長劍,踱步走回等待區。
又是一個新回合,還是怒式起手。
對方斜砍,溫特斯用劍身格擋;
對方抽劍換邊,溫特斯也換方向格擋;
對方再次抽劍換邊,溫特斯下意識用劍身繼續格擋。
眨眼間雙方對拼三劍,看起來還是電光石火的打法。
溫特斯如今靠著本能在打劍,但時他已經隱約察覺到陰謀的味道。
所以當他意識到對方和他的距離正在快速縮短時,他陷入極大的驚慌。
他一下子就全明白了。
他急得破口大罵:「[惡毒的髒話]!你要……[更惡毒的髒話]……」
太遲了,他的人身攻擊沒能好好傳達給對手。
對方只能聽到從他頭盔里傳出的模糊悲號。
對手改換為單手持劍,左手配合劍格控制住溫特斯的劍身,右手猛地抓住溫特斯肩膀。
與此同時,他腳下使了一個絆子。
一記簡單的別腿摔,外加一記投入全部體重的壓頂。
可憐的溫特斯被連人帶盔甲重重放倒,又被對方壓在身下。
對手笑著用劍柄輕輕敲了一下的溫特斯的頭盔。
訓練室第三次響起雷鳴般的掌聲和歡笑聲。
既然是劍術比賽,那麼拳擊當然不能得分,摔跤更不能得分。
但將對方摔倒、控制之後,再使用劍身傷害目標。
有效!得一分。
摔跤也是劍術的一部分——內德·史密斯元帥。
哨響,裁判大聲宣布:「勝利者,奧蘭治的阿克塞爾!」
就這樣,最後一場劍術比賽,以一次摔跤畫上句號。
溫特斯癱倒在地上,苦笑喘著粗氣,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Q:披甲練習無甲劍術難道不是刻舟求劍?】
【A:溫特斯和夥伴們學習的劍術是無甲劍術,但是因為沒有今天那些輕便的複合材料護具,所以為了安全,他們在練習時還是得穿甲】
【Q:軍校不教打仗,教劍術?開玩笑嗎?】
【A:沒開玩笑,軍校還教跳舞呢。布里埃納軍校的課程表,一周包含兩節舞蹈課、兩節閱讀課、兩課時的娛樂活動——那可都是十九世紀了。布里埃納軍校有兩位著名的畢業生:拿破崙、達武】
【聯盟陸軍學院的劍術課程與其考慮實用性,倒不如視為一項體育運動】
[以及:摔跤真的是劍術的一部分]
【強劍身/弱劍身,強劍身指長劍靠近劍柄的部分,弱劍身指長劍靠近劍梢的部分。當自己的強劍身擊打對方弱劍身時,通過槓桿原理和衝量定理我們能得知,你的力量會被成比例的放大,使得對手的長劍更容易失去原本的位置。同時長劍術中還有真刃/假刃之分,此處不贅述】
【後擊是為了模擬實戰中可能會出現的同歸於盡情形,大量記錄表明當人們遭遇致命程度的傷害時並不會瞬間失能。他們仍然有機會做出最後的反擊】
【所以聯盟陸軍軍官學院的劍術比賽規則中,被擊中的選手如果能在一拍動作內還擊成功,則兩人都不得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