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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近在咫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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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德輕笑了一聲,身體放鬆地倚著船舷圍欄答道:「自古以來稅吏都是比當兵還危險的職業。我出生的時候皇帝已經被趕走了,但從小到大我也總能聽說有聯省稅務官暴屍荒野的傳聞。」

溫特斯朗聲大笑,作為一個城市中長大的人,確實沒聽說過哪個商人和匠人抗稅抗到鬧出人命——主權戰爭不算,治安官和城市衛隊可以擺平任何不想交稅的市民。

「聯省共和國是由城市民兵建立的共和國,所以聯省政府在鄉村的掌控力並不算強,聯省政府對鄉村也缺乏重視。」巴德臉上還是掛著一絲淡淡的微笑。

作為一個在鄉村長大、在城市上軍校、受過良好教育的聯省人,巴德對聯省共和國政治體系的理解遠比溫特斯深刻的多:「對於市民而言,聯軍打碎了皇帝的枷鎖,城市得以自由發展。但在鄉村地區,聯省共和國繼承了舊貴族的一切權利,以前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所以對於我父母這類普通農戶而言,就只不過是換了個皇帝罷了。」

「還是不一樣的。」聽到自己的好友似乎在抨擊聯盟國,溫特斯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對他而言,聯盟、民兵聯軍就意味著內德元帥、安托萬洛朗將軍,不容玷污。但他其實對政治並不了解,一時間也想不出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哈哈哈,確實不太一樣。」看到溫特斯絞盡腦汁也沒想出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巴德開始自己反駁自己:「共和國畢竟還是取締了婚嫁稅這類侮辱人格的貴族特權,也不能說是沒有進步,但涉及到經濟方面的權利可是寸步不讓。」

「對的,還是有改變的。」雖然單純處男溫特斯其實不知道什麼是「婚嫁稅」,但他是帶著一貫的樂天主義態度說:「只要有進步就是好事,哪有什麼事情是一蹴而就的呢?」

聽說徵稅人上船了,賊鷗號的代理船長趕緊從船艙里出來,竭力模仿著老領導的樣子,彎腰碎步小跑去迎接兩個海關稅吏。

「船上載的什麼?」拿著對開本的徵稅人態度十分冷淡,這種諂媚的表演他經歷太多,早就習慣了。

「菸草,還有糖。」代理船長一面回答,一面把手裡的大包小包塞到徵稅人懷裡:「您試試我們這上好的菸草,還有像雲彩一樣白的白糖,您嘗嘗。」

「你幹什麼?想賄賂我?」徵稅人呵斥一聲,沒有接過遞來的東西,他心想這傢伙好不懂事,大庭廣眾之下就要給自己送禮。

他的態度更差了:「敢賄賂徵稅人,你手不想要了?別搞這些沒用的!帶我去點驗船上的貨物,稅率知道吧?」

代理船長被徵稅人的話嚇地冷汗直流。賄賂稅吏按法律要砍掉右手,不過胖船長每次都這麼幹,一隻胖手至今健在,難不成自己在哪個環節出問題了?聽到徵稅人問稅率,他忙不迭地回答「知道,知道。」

「海藍港不收實物,知道嗎?」

「知道,知道。」

「帶我去點貨。」

「好的,好的。」

「船上怎麼這麼多人?」

「都是陸軍的軍官閣下們,搭我們的船從圭土市回來。」代理船長又補充道:「是咱們的海藍陸軍。」

「哦?」徵稅人眉毛挑了起來,他打量了一圈甲板上三三兩兩的准尉們。准尉們都身著軍校學員裝,精氣神看起來都很足,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奴隸。

徵稅人心中有了結論,知道這些人不是奴隸,但他還是冷笑著教訓代理船長:「要是敢販賣人口,你就死定了,知道嗎?」

「知道,知道。」代理船長連忙點頭。聯盟各加盟國法律不盡相同,對於奴隸的態度也不盡相同。但在海藍共和國,賄賂公務人員只斬手,而販賣人口要斬頭。

「帶我去點驗貨物。」

「好的,好的。」

賊鷗號的代理船長領著兩個徵稅人下到船艙里去了,這名原本的大副也是在海上十幾年的老水手了,但這次他還是要因為自己的社會經驗不夠豐富而遭受社會的毒打。

迎接賊鷗號的將會是一次嚴格而徹底的點驗,還在海上漂泊的胖船長不知道會不會突然感覺心口絞痛呢?

「嗨呀!我知道了!」安德烈突然興奮地大喊,他手舞足蹈地和溫特斯、巴德闡述自己最新的數學理論:「我知道要怎麼最快地用這艘小船把我們都送上岸了。先讓三個人坐船上岸,回來後再只載一船行李過去,往復循環。

每次只用一個人划槳,而且還要確保每個人只劃一次槳,這樣所有人都有充足的力氣。

只要二十七次就能把我們連人帶行李全都運上岸……」

敢情這位仁兄這麼長時間沒說話就是在琢磨自己這套數學理論呢。

溫特斯和巴德再次沉痛地對視了一眼,溫特斯突然感覺自己的幻肢痛又發作了,他不禁扶額長嘆一聲。

巴德則嚴肅地對安德烈說:「萬萬沒想到,你竟然是這等數學天才,我還有一個難題一直沒能想明白,請務必教我。一個老頭帶了一隻狼、一隻羊和一筐蕪菁過河,船太小,他每次只能帶一樣東西。狼要吃羊,羊要吃蕪菁,老頭怎麼才能把三樣東西都完好無損地帶到河對岸呢?」

溫特斯從胸膛最深處發出一聲痛苦的嘆息,他感覺自己的幻肢痛更嚴重了。

晚些時候,徵稅人點了貨,收了錢,留了票據,就又坐上小船去其他船上點驗了。

賊鷗號在海藍港外錨地下錨過夜,等到明天入港。

重度酒精腦患者莫里茨少校還是在露天甲板上唉聲嘆氣地繞圈走。

溫特斯躺在甲板上,幾公里外就是他日思夜想的故鄉,他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

離溫特斯不遠,巴德似乎睡得香甜。

溫特斯突然想到,自己是終於回到家鄉,但巴德卻是離開了故土,他其實心裡也一定不好受。

一夜無話。

[假設兩個人的行李等於一個人的重量,船最大載重三人,一共有三十六個人。能不能保證每次只用一個人划槳且每個人只劃一次單程,二十七個來回把所有人送上岸呢?]

[其實不能]

[海關的歷史是真的非常久遠,最早能追溯到古埃及,一直都是統治階級的重要收入來源之一。古人徵稅的方法和今人差不多,都是列出詳盡的清單,甚至具體到某一種魚類、某一種毛料。稅吏也是自古以來的危險職業,很長一段時間裡封建國家甚至會採取包稅制,稅吏成了承包商,統治階級獲得穩定的收入來源。但是對被課稅的人而言包稅制度就不是那麼善意了。法國大革命中拉瓦錫被處決很大原因就是他曾當過法王的包稅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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