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試探(2/2)
「我……這……」塔馬斯啞口無言。
「單從地形來說,中鐵峰郡適合強渡的位置超過四十處。」溫特斯耐心給一連長兼代理營長講解:「竭盡全力,我們也許能控制住這四十多個地方,然而這種心理也可能被特爾敦人反向利用。」
「那……咱們怎麼辦?」
溫特斯的口吻一點點變得正式:「我們想方設法欺騙誤導特爾敦人,特爾敦人也在竭盡全力欺騙我們。我問你,烤火者還在對岸嗎?」
「在?」塔馬斯已經不敢回答。
「為什麼?」
「那個旗還在……」
「我在牛蹄谷,牛蹄谷升我的旗幟了嗎?」溫特斯的語氣冷靜到不到一絲感情:
「烤火者可能已經不在對岸,特爾敦人的精銳可能都已經悄悄拔營;這幾次突襲可能是障眼煙霧,也可能確是在為強渡做準備;至於昨晚來的敵人,可能是故意改用骨箭的精銳,也可能只是一群奴隸雜兵。就算是吃進嘴裡的情報,也可能是毒肉丸子。」
塔馬斯竭力試圖跟上百夫長的思路:「那……該怎麼辦?」
「沒辦法。」溫特斯的語氣仿佛是在談論天氣:「情報永遠都是殘缺不全、真真假假、紛繁複雜。老元帥說過——指揮者的職責就是通過有限的、真假不知的信息,做出正確的判斷。」
「幸好有您在。」塔馬斯舔了舔嘴唇,真心實意地說:「用不著我考慮這些,不然我肯定會發瘋的。」
以往聽到如此生硬的馬屁,溫特斯都會板起臉訓斥一通。
但是這一次,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嘆了口氣,隨意地把靴邊一塊小石子踢進河裡。
「怕要讓你失望啦。」溫特斯頗有些意興闌珊:「我也沒這個本事。例如我就判斷不出河對岸究竟是什麼情況,我也摸不住烤火者想搞什麼花樣。」
聽到無所不能的百夫長說出這種喪氣話,塔馬斯心頭竟驀然生出一陣驚恐。他的額頭和後背滲出汗珠,心臟怦怦亂跳,不由自主口乾舌燥、手心發涼。
但是當不安超越閾值之後,塔馬斯反而變得沒有任何感覺。他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這個念頭就像地基一般踏實。
「您往哪指,我就往哪打。」塔馬斯發自內心的堅定:「你說怎麼辦,我就怎麼幹。」
「工具心態要不得。」
「我願意給您當工具。您就說咱們該怎麼辦吧?」
「怎麼辦?既然猜不出來,那乾脆就不去猜。」溫特斯縱聲大笑:「任他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
塔馬斯咀嚼著這句話。
溫特斯注視著一連長的雙眼問:「暴風雨計劃的第一階段是什麼?」
塔馬斯條件反射般回答:「據河阻截!不放一人過河!」
「時間不在敵人那邊。」溫特斯的話語清楚明了:「不管付出什麼代價,不管猴屁股臉有什麼陰謀詭計,我們只管守住中鐵峰郡的河岸線。不僅不能被他牽著走,還要逼迫他去走我們劃的路,就這麼簡單。」
塔馬斯抬手敬禮。
他鄭重地請求:「昨夜一戰,第一連因為夠不到蠻子,吃了些虧。請您給發些火槍、弓箭,就算來再多蠻子,我也一定守到援軍抵達。」
「你們吃虧,是我的疏忽。」溫特斯輕聲笑了起來:「老元帥手札里寫,劍盾手如果缺少弓弩、火槍的掩護,就要配發標槍。手札里還寫『劍盾手要帶六塊石頭』。以前我想不通石頭拿來幹什麼,以為是筆誤,現在算是明白了。」
「沒有弓箭火槍的話,您給發點麻繩也行。」塔馬斯急切地說:「我已經在讓一連的人練習投石索。」
「不錯,繼續練。其他連隊也要讓他們練。」溫特斯拍了拍塔馬斯的肩膀:「另外,我還給你準備了八十名弓手——你們每個連都有八十名。能不能管住他們,就要看你們的本事了。」
……
在卡曼神父和牛蹄谷教堂司鐸的協助下,牛蹄谷城內的男女老幼順利被分為男子、婦女兩營。
溫特斯在鎮內單獨劃出一片區域供婦孺居住,甚至為此不惜修築一座小型內城,嚴禁成年男性進入。
一方面是為了保護婦孺安全,另一方是為了物理隔絕婦女營和男子營。
「蠻子就在對岸。大敵當前,誰敢胡作非為、敗壞公序良俗,一律按通敵絞死。」溫特斯公開告知牛蹄谷平民:「先生們,拿出勇氣,你們的兒女、妻子和母親指望著你們。守衛牛蹄谷,就是守衛她們!誰怯戰、畏戰,就是在背叛所有人。」
如果是熱情開放的海藍,強行隔絕男性和女士一定會惹出不小的亂子。
不過鐵峰郡地處帕拉圖邊境,環境閉塞、民風保守。
溫特斯[隔絕男女]的政策反而得到交口稱讚——尤其是在女士們和中年以上的老頭子之中。
因為就在避難人潮湧入牛蹄谷後不久,避難者聚居的臨時窩棚區里就發生了一起震驚牛蹄穀人的輪姦案。
罪犯飛快走完全部審判程序,被公開絞死。
按照帕拉圖當地的習慣法,先由受害者的父親代受害者在每個犯人的胸膛插上一把匕首——因為不會立刻死,所以不算殺人。
接下來由蒙塔涅保民官親自拉下操縱杆,扯斷了罪犯的頸骨。
雖然「審判迅速降臨」,但是這起惡性案件對牛蹄穀人的震撼久久無法平息。
一時間,牛蹄谷鎮的原居民視避難者為洪水猛獸——小小的鎮子猛地擠進數千人,不光是惡性案件,小偷小摸也變得多起來。
原居民甚至不願意讓避難者進入教堂祈禱。
而避難者同樣憤憤不平,他們都是附近村莊有家有業的農民,無奈離開家逃到鎮上。
如今住著低矮的窩棚、吃著粗劣的食物,還要受到鎮民的冷眼。
矛盾一夜之間激化。
先是幾句口角,然後四五個半大小子互毆,緊接著鎮上的年輕人和農家的年輕人回去呼朋引伴,廣場上的人越聚越多。
雙方操持器械,眼看就要大打出手,連鎮長和各村村長也制止不得。
彼時溫特斯在巡視河防,最後還是薩木金出面解決事端。
對付烏合之眾,薩木金已經積累了相當多的經驗。
他先派出騎隊,三十名騎手僅一次衝鋒便將兩伙人分開。騎手像揮舞馬刀一樣掄著藤鞭,抽得廣場上的對峙雙方哭爹喊娘。
然後薩木金放了一輪槍——沒裝鉛彈,徹底驅散眾人。
蒙塔涅保民官回城之後,被驅散的人群又被憲兵隊挨家挨戶搜捕出來。
「不是喜歡鬥毆嗎?」面對數百名鼻青臉腫、無精打采的私鬥者,溫特斯冷冷下達判決:「我讓你們見識見識真正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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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