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寬度(1/2)
火燒了起來,木牆草頂的農家長屋霎那間被火焰吞沒。
當[中鐵峰郡]和[上鐵峰郡]尚存最後一絲安寧時,其他地方卻並非如此。
沃涅郡,釘錘鎮,橡樹村。
手無寸鐵的男人和女人被麻繩捆成串,鞭子無情抽打在背上,他們跌跌撞撞離開家園,一路哭聲。
上百被擄的帕拉圖平民里看不見一個老人,因為沒有勞動能力的老人要麼被留在房屋被火海吞噬,要麼被直接殺害。
路上除了被擄者,還有載著糧食和器物的馬車、馱著衣帛和財貨的從馬,以及……歡聲笑語的特爾敦人。
再往前走,過了前面那片小樹林,這些帕拉圖人就將徹底踏上不歸路。
忽然,一個年輕的帕拉圖男人掙脫束縛。他在身上藏了一把小刀,趁著蠻人不備悄悄割開了繩索。
年輕男人第一時間想給身後的婦人解綁,卻被婦人含淚推下道路。
馬蹄聲和唿哨聲從身後傳來,年輕男人也流著眼淚,踉踉蹌蹌跑向樹林。
可是兩條腿哪裡跑得過四條腿,蹄聲越來越近。
恐懼占據了年輕男人的腦海,他本能地回頭去看,一道黑影迎面而來。
在母親的尖叫聲中,年輕男人被一骨朵兜頭打倒。
打倒年輕帕拉圖男人的是一個和他差不多大的赫德人。
在其他赫德人的催促之下,年輕的赫德人下了馬。他顫抖著拉開弓弦,指著地上的人的心口,背對眾騎,閉著眼睛鬆手。
角弓「錚」的一聲,其他赫德人紛紛歡呼喝彩。
年輕的赫德人睜開眼睛,發現箭偏了一些,插在地上。他沒有聲張,默默回收箭簇,踩蹬上鞍,打馬跟著其他赫德人走了。
這個年輕的赫德人是擁有四十戶人家的小首領[圓光]之子,[圓光]則是青翎羽那顏[紅月]的友伴和臣屬。
青翎羽[紅月]擁有六百戶人家,在特爾敦部內稱得上是一家小有實力的外系部落。
依照赫德人行軍打仗的傳統,烤火者將特爾敦部劃為左右翼。
左翼多為不可靠的外系那顏,共計萬騎有餘;
右翼則以金人氏的嫡親那顏為主,近八千人,由烤火者親自統帥。
依照戰前議定的路線,特爾敦兩翼將如同鳥兒張開翅膀,分頭劫掠新墾地行省。
左翼從下游渡河,大致是從[沃涅郡]、[楓石城]進入新墾地。
右翼從上游渡河,大致是從[鐵峰郡]進入新墾地。
另有一翼人馬佯攻鏡湖郡,牽扯帕拉圖人的力量。
表面來看上游貧瘠、地廣人稀,下游富饒、人煙稠密,讓外系那顏去下游劫掠是一種恩惠。
實際上恰恰相反,按照烤火者的設想:雖然下游更肥,但是渡河也更難,而且帕拉圖人的主要戰力就部署在下游。
九月中旬那次大劫掠,就連南岸赫德諸部的聯軍都沒能在鏡湖郡討到好。
讓外系那顏去下游牽扯帕拉圖人,自己則帶領嫡系人馬劫掠上游,再根據戰況伺機北上、東下或後撤——這便是烤火者的原定計劃。
特爾敦人很順從地接受了這明顯是在厚此薄彼的戰略,就連外系那顏也沒覺得有什麼奇怪。親疏有別,難道肥肉不給親人吃,給外人吃?
然而,事情的進展並不總如計劃的那般順利。
當鐵峰郡表現出極為堅韌的意志,頑強將特爾敦右翼擋在大角河外時。反倒是特爾敦左翼在[沃涅郡]造成了極為嚴重的破壞,甚至威脅到了楓石城轄區。
因為自知戰力不濟,又沒個帶頭的大首領,所以左翼諸那顏乾脆放棄了「打一仗」的想法。
還沒等進入新墾地,特爾敦左翼便一鬨而散。大大小小的那顏、科塔分頭行動,各憑本事過河,誰搶到就算誰的。
有的那顏甚至悄咪咪趕著牲群掉頭,腳底抹油,不聲不響回家去了。
另一方面,沃涅郡軍事長官並未如叛軍首領蒙塔涅所建議那樣——疏散村莊、收縮兵力、重點布防。
他把部隊部署在兩百多公里寬的河岸線上,整體結構就像雞蛋,「外殼硬、裡面軟」,內部有一個驃騎兵中隊負責清掃散碎敵人。
很難說他的決策是壞的,而溫特斯的決策就是好的。
因為溫特斯是在[沃涅郡兵力空虛]的前提下做出判斷。
兵力不足則無法有效據河防禦,所以溫特斯建議沃涅郡讓出河岸、疏散鄉村、謹守堡壘和城鎮,儘可能減小損失。
但實際情況是[為了來年的討伐叛軍作戰,七個步兵大隊正在沃涅郡秘密集結]——溫特斯當然不知道這一點。
如果布置妥當,說不定沃涅郡也可以像中鐵峰郡一樣,把特爾敦蠻子擋在河外。
然而特爾敦人來得遠比沃涅郡軍事長官預料的要快,沃涅郡的部隊還沒就位,特爾敦左翼先頭部隊已經渡河。
特爾敦人俟一闖入沃涅郡,就如同水銀瀉地一般散開。
缺乏騎兵的沃涅郡守軍陷入「打得過,追不上」的被動處境。
若是擺開陣勢、堂堂正正交戰,哪怕兵力劣勢帕拉圖軍也有自信同特爾敦人一戰。
但是赫德人向來「不羞遁走」,哪裡抵抗頑強他們就避開哪裡,這個地方來了援軍他們就去其他地方。
沃涅郡只有百十來名驃騎兵,最先一批攻入沃涅郡的特爾敦蠻子卻有十四個圖魯(百夫隊),千餘騎。
一個中隊的驃騎兵根本無力對付如此多的蠻騎,稍有不慎還會反過來被吃掉。
沃涅郡指揮官硬著心腸,沒有從沿河防線抽調任何部隊增援,反而嚴厲敦促各部隊加急趕赴部署位置。
至於已經進入沃涅郡的特爾敦人,沃涅郡指揮官的應對策略為[待敵人西渡光輝河、撤出沃涅郡時予以截殺]。
對於身負一郡安危的軍事長官而言,這或許是最合理的決策。因為只要河岸防禦崩盤,將會有更多、更多、更多的蠻子湧入沃涅郡。
可是對於缺乏保護又未能及時疏散的村莊而言,這無異於一場大災難。他們如同沒殼的雞蛋,特爾敦人想怎麼吃就怎麼吃。
橡樹村的慘劇由此發生。
當錘堡騎隊趕到橡樹村時,村莊已經從地圖上被抹去,只剩下焦黑的殘垣斷壁和一點忽明忽暗的余火。
作為鐵峰郡的門戶,溫特斯在錘堡留有一小隊人馬駐防。
看到北邊沖天而起的濃煙,錘堡指揮官當即率領騎隊馳援,但還是晚了一步。
嗅到死亡的焦臭氣味,戰馬們焦躁地噴著響鼻。
錘堡指揮官是一個半邊臉被紅色胎記占據的陰沉男人。
「搜。」他惜字如金、言簡意賅地命令。
偵騎們散開,分頭尋找倖存者和蛛絲馬跡。
「找到一些屍體,都被燒得不成樣子。活人沒有。」有些上年紀的軍士回報,老軍士氣得額頭青筋暴起:「一個也沒放過,不是殺了就是擄走了。」
長著紅色胎記的男人臉色愈發陰沉。
「村西的路上有新鮮的轍印和蹄印!」又有偵騎回報:「蠻子應該是往西去了!」
「多少?」男人問。
「看不出來。」偵騎搖頭:「人和牲口的足跡混在一起,至少百人百騎。」
「追!」胎記男人下令。
「長官,不行!等等!」老軍士急忙橫馬攔在胎記男人馬前:「咱們人太少,攏共才十八騎,追上也沒用!」
胎記男人不說話,死死盯著老軍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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