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寬度(2/2)
胎記男人不說話,死死盯著老軍士。
老軍士是杜薩克出身,在場十八名騎兵里資歷最深,就連他也被胎記男人盯得發怵。
他硬著頭皮勸阻:「赫德蠻子如果有一個百夫隊規模,那就不是咱們能對付的。蠻子能在這裡出現,就能走陸路進鐵峰郡。當務之急應該是向熱沃丹報信。
況且這裡是沃涅郡,咱們本不該出現在這裡。若是被人瞧見,說不得會把屎盆子扣咱們身上!」
「這人沒死!」另一名偵騎遠遠大喊。
胎記男人和老軍士聞聲,立即催馬靠攏過去。
只見農田裡躺著一個滿臉鮮血的年輕男人,若不是他的胸膛還在微弱起伏,幾乎看不出和屍體有什麼區別。
老軍士費力地下馬,摸了一會年輕男子的脖頸,抬頭看向胎記男人:「還活著。」
「帶走。」胎記男人一扯韁繩:「撤。」
……
……
鐵峰郡,牛蹄谷。
依照蒙塔涅保民官的命令,鎮廣場上豎起近百根「劈砍樁」,把廣場占的滿滿當當。
所謂劈砍樁,就是一根結實原木,一半打進土裡,另一半露在地上。
無論是軍事貴族還是普通士兵,學習劍術的第一課都是劈砍木樁、練習發力。
諺語說「劈三天木樁,呆瓜也能上戰場」就是這個意思。
「發力」一詞聽起來簡單,做起來難。僅是[保持劍身與揮舞軌跡一致]這樣一件小事,實際都需要持之以恆的練習。
劍身的姿態不對,那就是用劍面拍人,不光沒法發揮威力,而且很容易導致刀劍折斷。
還不如乾脆用棍棒——反正棒槌是不分角度的。
所以溫特斯改良了劈砍樁,在原本光禿禿的木樁上增加一根橫杆。
「你們當中有很多人從來沒有摸過武器。」溫特斯手握一桿刺槌站在高台上,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這點很好。」
牛蹄谷的成年男子之中,凡是能騎馬、能射箭、能使火槍的都已經被挑走,剩下就是廣場上這些「什麼也不會的棒槌」。
發給這些人的也是字面意義上的「棒槌」武器——刺槌。
「學過如何使用武器的人往往自以為是,不肯接受新知識,所以還不如你們這些白紙一張的人。」溫特斯威嚴地掃視廣場:「聽好,戰陣搏殺不需要多,只學一招就夠。」
溫特斯先演示武器握法:「右手握在尾處,左手握在中段。」
然後他走到劈砍樁前,演示步伐。
最後演示使用方法:先是一撥——將橫杆打偏,然後順勢踏出一步突刺。
「僅此兩個動作,練吧。」溫特斯鬆開雙手,刺槌被深深刺入木樁里,杆尾顫抖著。
廣場上的牛蹄谷平民先是不知所以,而後在軍士的呵斥下僵硬地練習起來。
溫特斯走下高台,薩木金跑過來問:「這還來得及嗎?百夫長?」
「來不及,所以我只讓他們練習兩個動作。」溫特斯甩著手腕,反問:「信不信,如果真要他們上陣,就算只有兩個動作他們也會忘得精光。到最後就是掄著棒槌亂打。」
「信。」薩木金嘿然一笑:「我初陣的時候就是拿著長槍使勁拍人,到最後也沒想起來長槍是帶尖的。既然來不及,那讓他們練這些有用嗎?」
「有沒有用?可能有一點用,也可能沒用。但是練了就比不練有用。」
薩木金點點頭,又問:「有幾個牛蹄穀人見給他們發刺槌,來找我說他們會放槍,想去火槍隊。您的意思是?」
「不准。」溫特斯神色冷淡:「早幹什麼去了?」
「是。」
「渡河的偵騎回來了嗎?」溫特斯已經是第五遍問。
「還沒有。」薩木金試探著問:「要是沒回來,還要再派嗎?」
「派。」溫特斯堅定地說:「繼續派更多。我親自去!」
特爾敦部的試探性攻擊越來越頻繁。
第一天是三次,第二天是六次,第三天就是十二次,第四天、第五天都是十六次。每次少則出動三、四十人,多則出動上百人。
時間不僅局限在拂曉,有時是早上,有時是下午,有時是深夜。
出擊地點的間距也越來越大,往南能到滂沱河交匯處,往北能到鍛爐鄉。
特爾敦人不光測量水深。看準時機,他們還會偷運小股人馬上岸,窺探中鐵峰郡虛實。
僅是頭三天,駐防牛蹄谷的四個連和駐防鍛爐鄉的兩個連就已經疲於奔命。
烤火者在打什麼主意,溫特斯心知肚明。
特爾敦人的戰術如同鬥牛,在場地四周揮舞紅旗引誘公牛追逐、奔跑,等到公牛精疲力竭的時候再發難。
敵人兵多,而且都是騎馬的;溫特斯兵少,以步兵為主。
戰場又如此廣闊——光是中鐵峰郡就有八十公里河岸線——以特爾敦部的機動能力,要是不利用戰場寬度做文章,那才叫一件怪事。
作為應對,溫特斯在河岸部署的部隊越來越多。包括動用駐紮在聖克鎮的9連、10連,以及就地擴軍。
根據《托爾德協議》授予駐屯官的緊急權力,牛蹄谷中所有十五歲以上男性都被徵召為臨時民兵。
勇敢、精力旺盛、但是氣力尚未長成的少年和青年領到弓箭、投石索,他們被編為輔助部隊,配屬給各主力步兵連。
剩下的成年男性里,練過兵器、能騎馬或是會放槍的人被單獨挑出來,由幾位當過軍人的紳士帶領,被稱為「成年兵」——因為這些人通常家庭比較富裕,年紀也稍大。
其他成年男子,也就是正在練習如何用刺槌的人,由溫特斯指派軍士統領,被稱為「壯年兵」。
如果只是這種低烈度戰鬥,溫特斯可以與特爾敦人繼續。
烤火者想要消磨鐵峰郡人的精力,而溫特斯消磨的是烤火者的時間。
拖得越久,拖得越長,對於鐵峰郡便越有利。
局面看似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但是光潔的白紙上卻有一小塊黑斑:連乾草都沒得吃,只能刨草根的特爾敦人哪裡來的底氣繼續耗下去?
溫特斯很在意這一點。
頻繁的試探性進攻同樣牽扯特爾敦人大量精力,導致特爾敦人對於河岸的防禦也出現漏洞。
統計沿岸瞭望塔的記錄,特爾敦輕騎的巡邏頻率這三日以來正在顯著下降。
於是溫特斯開始派遣斥候渡河偵察,不惜代價地渡河偵察。
「回來了!」夏爾大喊著策馬飛馳:「人回來了!」
「在哪?」溫特斯問。
「在醫療所,卡曼神父那裡。」
在臨時被徵用為醫療所的牛蹄谷教堂,溫特斯見到了負傷返回的英勇斥候。
「百夫長!」直至親眼見到溫特斯,斥候方才開口:「空的!特爾敦人大營是空的!蠻子的主力已經不在河對岸!去向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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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