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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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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淡的月亮斜掛在半空,滿天繁星閃耀。

特爾敦人抬著羊皮筏子入水,細細簌簌地劃向東岸。

真正的深夜反而不是潛襲的好時候,萬籟俱寂,白日裡微不足道的聲音會被輕易覺察。

因此特爾敦人選擇在天亮前出擊。

流水潺潺,鳥雀盤旋著啼鳴、狼群在荒野嗚咽。特爾敦大營嘈雜的劈砍、敲擊、人馬嘶鳴仍在持續。

就這樣,槳聲融入大自然的背景音,幾乎無法分辨。

不知不覺間羊皮筏子已經漂過河心,大角河東岸一片寧靜。

除了幾隻烏鴉,特爾敦人沒發現有任何生靈被他們驚動。

然而就在河堤頂上,還有兩雙眼睛正在注視這一切。

「多少張筏?」塔馬斯趴在河堤頂上,眯著眼睛辨認數量:「看清楚沒有?」

「連長。」彼得[矮子]布尼爾趴在連長旁邊,怯生生地回答:「俺是雀蒙眼。」

「雀蒙眼?多吃點下水。」塔馬斯想也不想地說:「我以前晚上也看不清楚,還是跟著血狼吃了一段時間下水雜碎治好的。」

特爾敦人還在岸上時,河堤瞭望塔的哨兵已然察覺到對岸蠻子的異動。

駐守這段河岸的第一連迅速整備出動,眼下就在河堤後面藏著。

幾句話的時間,筏子離河岸越來越近,小矮個彼得額頭上的汗也越來越多。

「連長,蠻子上來了。」彼得口乾舌燥、手心發涼,忍不住催促:「您倒是趕緊讓大傢伙也上來呀!」

塔馬斯不再盯著面前的河道,轉而望向上游和下游:「別急,等他們上岸再說。」

「等蠻子上岸就晚了。」彼得急得滿頭大汗。

「怎麼?」塔馬斯斜了部下一眼:「你想指揮第一連?」

小矮個彼得一下子泄了勁。

「咱們手上就兩桿鉤槍,還是拿來打信號的。蠻子不上岸,你夠得著他?」

彼得蔫蔫地應著:「噢。」

教訓過部下,塔馬斯的注意力又回到敵人身上,他的眉頭越擰越緊:「不對勁,有點不對勁,十張筏子?」

「十張……多還是少?」

「少,太少了。」塔馬斯抓撓著兩鬢的鬍鬚,大惑不解:「十張筏子也想占住河岸?蠻子搞什麼名堂?」

「您問我。」小矮個彼得聲若蚊蠅:「我也不知道啊……」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完全出乎塔馬斯和彼得的意料——蠻子的羊皮筏壓根沒靠岸。

在離河岸還有十幾米遠的地方,羊皮筏上的蠻子幾人合力抬起一樣事物扔進河裡。

「這是在幹啥?」彼得看不清楚,心裡著急。

塔馬斯能看清楚,但是同樣不知所以。

塔馬斯苦苦思索,猛然發現羊皮筏不再順水漂流,一道靈光乍現:「是錨!蠻子在下錨!」

「錨?」彼得恍然大悟,又疑惑地問:「羊皮筏也有錨嗎?」

「現在有了。」塔馬斯的眼神一點點變得嚴峻。

「那咱們怎麼辦?連長。」

「再等等,看看蠻子想幹什麼。」

九張羊皮筏錨定在河道里,一張羊皮筏子朝著河岸漂蕩。

塔馬斯琢磨出一點味來:朝著岸邊來那張羊皮筏應該是哨兵,重點顯然落在河裡的九張羊皮筏上。

不能再等了,見對方沒有上岸的意圖,塔馬斯決定主動出擊。

「把馬都牽來。」塔馬斯低聲吩咐彼得:「我帶騎隊先沖,蠻子發現我以後,其他人再動。」

「不行!」小矮個彼得一下子急了:「騎隊就六個人,太危險了!您不能死!您還是和大家一起上,安全。」

「用不著。」塔馬斯冷哼:「蠻子不會和我們硬碰硬的。我試試能不能搶在他們逃跑前抓個俘虜問話。」

……

經過短暫的布置,當夜空透出一點深藍色的時候,塔馬斯率領五名騎手躍出河堤,向著登陸點發起衝鋒。

擂鼓般的馬蹄聲剛一響起,岸上的蠻子立刻撐開羊皮筏,逃之夭夭。

塔馬斯策馬衝進河裡追擊,但是水一沒過馬膝,他的坐騎就不肯再往前走。

眼看著蠻子的羊皮筏划進深水區,塔馬斯狠狠一拳錘在大腿上。

乘坐另外九張羊皮筏的特爾敦人開弓搭箭,射向岸上的騎手。

一時間,箭矢伴隨著尖嘯聲飛向塔馬斯幾人。

羊皮筏不穩當,特爾敦人都是跪坐著放箭。再加上水面起伏,射術再精也發揮不出來。

但是塔馬斯不打算檢驗運氣,他吹了一聲口哨,帶著部下迅速離開河岸。

當第一連的大部隊抵達河岸,戰況變得有些古怪。

河裡的蠻子上不了岸,岸上的一連戰士也下不了河。

雙方隔著十幾米寬的水面「交戰」,反倒是人數占據優勢的鐵峰郡一方隱約吃虧。

因為鐵峰郡步兵團都是「純隊」,按編制[第一連]是長槍連隊,所以戰士們手上此刻只有長矛和短矛。

反觀特爾敦人一方,雖然射擊平台的穩定性很糟糕,但人人都是弓箭在手。

彼得·布尼爾平端獵豬矛,胡亂叫喊著衝到河岸。

衝鋒過程中彼得手腳冰涼、腦子一片空白,他只是機械地邁腿、落腳、再邁腿、再落腳……

等回過神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站在冰冷的河水裡,身旁一個戰友也沒有,而十幾米外的蠻子都在朝他射箭。

沒有一絲遲疑,彼得轉身就跑。

逃跑對於他而言幾乎是一種本能,受欺負、忍氣吞聲、逃避……二十三年的人生他都是這樣過來的。

然而這一次他沒能逃掉,因為迎面追上來的戰友擋住了他。

「布尼爾軍士,算我求求您。您下次發發慈悲,衝鋒時慢一點。」有人喘著粗氣發牢騷:「知道您是六百畝,您勇猛、你不怕死,可是您也得等我們跟上您吧?」

前幾日的嘉獎儀式之後,戰士們帶著敬畏、羨慕和嫉妒給彼得·布尼爾軍士起了一個新綽號——[六百畝]。

新綽號不脛而走,不僅傳到其他連隊,還擴散到平民中間。才過去幾天時間,「六百畝」在牛蹄谷就已經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大家都說:「別看布尼爾軍士長得矮,平時也蔫了吧唧,可一打起仗他就會變得像野獸一樣兇狠」。

「閉嘴!」有十夫長呵斥前面說話的戰士:「放尊重點!」

另一名戰士慌慌張張問彼得:「過不去啊!咱們怎麼辦?軍士?」

自打能記事以來,這大概是第一次有人問彼得·布尼爾「咱們怎麼辦」。

彼得想咽唾沫,卻沒有口水。他嘴唇開合幾次,到最後也沒能發出聲音。

那名驚恐的戰士又問了一遍:「怎麼辦?軍士?」

若是論驚慌、害怕的程度,彼得比問他「怎麼辦」的戰士還要魂不附體。

赫德人慣用響箭,響箭穿透空氣會發出尖嘯,從身畔掠過時極為恐怖。因這種聲音提醒聽者:死神鐮刀只是偏了一分,下次你不會這樣走運。

彼得跑在最前面,又戴著頭盔。特爾敦人看出他是頭目,亂箭向他攢射。

箭矢挾嘯聲像冰雹一樣打過來,彼得想跑。他想跑回河堤、跑回牛蹄谷、跑回他的那間小窩去。

「您倒是拿主意啊?」那名戰士問了第三遍。

他已經急得快要流眼淚,其他人也眼巴巴看著彼得。

彼得嘴唇哆嗦,費力地發出音節:「跑。」

十夫長和周圍的戰士立刻振臂招呼其他人:「撤!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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