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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對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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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雨的前夜並不總是寧靜。

青色馬尾大纛的到來如同擂響戰鼓,蟄伏的特爾敦人行動起來。

河堤的崗哨整夜都能聽到西岸嘈雜的人聲、錘子敲打聲和車輪轉動聲。

與此同時,特爾敦輕騎四出,一寸一寸地掃蕩河岸。

溫特斯布置在對岸的潛伏哨不是被迫撤離,就是不幸犧牲。

一張柔性的、無形的、卻又密不透風的網在大角河西岸張開,將外界的視線盡數截斷。

顯而易見,特爾敦人正在趕製渡河器械,可能是羊皮筏子,也可能是浮橋,甚至可能是戰船。

沒人知道特爾敦部究竟在打造什麼,但有一點很明確——烤火者要去對岸,並且他不在乎對岸的人知曉此事。

鐵峰郡軍民同樣在日以繼夜備戰。

鄰水的葦草、灌木、樹林盡數被砍伐焚燒,一座座瞭望塔和墩台拔地而起,嚴密把控每一尺河道,不給敵人任何匿蹤渡河的機會。

局勢好似兩頭猛獸對峙,沒有低吼咆哮、也沒有呲牙炸毛,因為彼此心知肚明——對方是嚇不倒的。

所以兩頭猛獸拿出真正的搏命姿態:身軀低伏、肌肉緊繃,死死盯著敵人、默默積蓄力量。

悄無聲息間,氣氛變得凝重。就連老兵也不自覺開始緊張,更不必說平民百姓。

要說還有誰能吃得香、睡得穩,似乎只有溫特斯·蒙塔涅。

至少在面龐憔悴、神色疲倦的牛蹄谷民意代表中間,溫特斯是唯一一個面帶微笑的人。

「先生們。」溫特斯開門見山:「你們都是本鎮的可敬紳士,是牛蹄谷真正的當家人。大敵當前,召集諸位來此只為一件事。」

聽到這話,有代表面如土色,有代表雙眼無神,有代表神情麻木。

還能有什麼事?無非是加稅、加征。

鎮公所安靜到能聽見脈搏的跳動,大家都在等靴子落地。

溫特斯稍微停頓,環視眾人,清晰地吐出一個詞:「廁所。」

大廳里有一半人認為自己聽錯了。

另一半人不安地挪動屁股,認為保民官是要增設新稅種——廁所稅。

「從今日凌晨起,牛蹄谷正式歸入軍管。」溫特斯和顏悅色向代表們說明:「軍管要行軍法。軍法,嚴禁隨地便溺、傾倒糞尿。」

他訓誡道:「我看到有人在窗台架兩塊木板,直接蹲上面拉撒。此類行為從此一律禁止,違者罰金、鞭刑、苦役。望諸位以身作則、認真傳達。聽懂了嗎?」

臨時會議就說這一件事,很快便結束。

民意代表們暈暈乎乎走出鎮公所,站在街邊你瞧我、我看你,誰也說不出話來。

哪怕蒙塔涅保民官下令把稅收到三十年後,他們都不會如此驚愕。

但縉紳們無論如何想不到,保民官鄭重其事召集他們,就真的只是為了「挖廁所」。

「這這這……」一個高瘦民意代表的臉憋得通紅,小聲抱怨:「這什麼東西啊?蠻子就在河對面,不想著打仗,教我們挖廁所?哪有將軍的樣子!這也能打仗?我看吶,牛蹄谷遲早要完!咱們還是想辦法去熱沃丹吧。」

另一名矮胖民意代表不以為然:「你懂什麼?臨危不懼、指揮若定,這才是名將的風姿。我看這血狼是有真本事的,名不虛立。」

「我不懂,你就懂?」高瘦代表不服氣地反問。

「我還真懂。」矮胖代表得意地說:「想當年,我也是亞諾什將軍的親從。若不是胳膊中了一箭,說不定我也……」

「什麼狗屁親從!逮到機會就開吹。」高瘦代表毫不留情地戳穿對方,他嘲諷道:「就是奴僕罷了!你要是亞諾什將軍親從,你還能在這裡?」

「那你甭管,反正就是比你懂。」矮胖代表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頂到高瘦者面前:「我告訴你!亞諾什將軍打仗的時候,每天不管別的,只檢查民夫能不能吃飽。照你說的,亞諾什將軍也不會打仗?」

高瘦者和矮胖者素來不和,一有機會就要吵架,偶爾還會動真格的。

旁邊一位老成民意代表拉開兩人,溫言和稀泥:「都對,你們說的都對。保民官閣下說得也對,牛蹄谷原來就不到三百人,現在呢?好幾千人!真鬧出瘟疫,咱們誰也躲不掉。閣下讓挖廁所,那就挖嘛。廁所還能堆硝,不也挺好?」

「你愛挖你挖去!他還要把男人和女人分開!」高瘦者怒從心頭起,嚷道:「我一家人住得好好的,為什麼要分居?還要把我的房子給別人住?憑什麼?」

「小點聲!你不要命啦?」老成代表趕緊攔住對方:「讓人聽到你和我說這些,我都要受牽連。你不要命,我們還要呢!」

矮胖代表恨恨地說:「別攔著他,也別勸他。就讓他和血狼對著幹,看血狼收不收拾他!」

說完,矮胖代表甩手就走。

「你幹什麼去?」高瘦代表突然有些害怕——怕對方要去告狀。

「挖廁所!」矮胖代表頭也不回地離開。

其他代表頓覺無趣,也各自散去。

來見溫特斯的薩木金正巧見證這場小小鬧劇。

薩木金沒說什麼,只是記住幾人的面孔。他滾鞍下馬,箭步衝進鎮公所。

見薩木金火急火燎的模樣,溫特斯說笑道:「怎麼?猴屁股臉這就沉不住氣,要開打?」

薩木金立正回答:「我手下有個小子,渡河偵察,剛回來。」

「渡河偵察?」溫特斯眉心登時浮現一道紋路:「義勇大隊什麼時候有了渡河偵察的任務?」

偵察本身就是不輕鬆的活。去敵人控制區偵察,更是非最可靠、最得力的人不能勝任。

因此只要一步踏錯,抓舌頭會變成送舌頭,偵察敵情也會變成給敵人送情報。

「他……他自己去的。」薩木金的臉上寫滿無奈:「那小子,唉,鬼機靈,水性也強。他先弄了件赫德袍子裝在筐里漂到對岸,然後人潛泳過的河。」

溫特斯重重嘆了口氣:「回來就好,帶他來見我。」

「那小子。」薩木金垂下頭,捏著帽子說:「受了重傷,人已經快不行了,連話都說不出來。就一個勁重複『木頭』、『木頭』。」

「還活著嗎?」溫特斯撐著桌面,一下子站起身。

「剩一口氣。」

「帶我去見他。」溫特斯顧不上左腿的僵硬感,大步流星往門外走:「夏爾!」

「我在這!」正在刷馬的夏爾急忙跑過來。

「去找卡曼!」

……

是一個男孩私自渡河偵察。

男孩眼睛大、耳朵大、腦袋也很大,鼻尖上有一小塊疤,是個一打眼就招人喜歡的機靈鬼。

看模樣……還不到十五。

但薩木金說這「男孩」其實已經年滿十七,只是過去吃不飽所以長得瘦小。

看看他手上的老繭,就知道他已經是一個合格男人。

現在,他的生命可能要永遠停留在十七歲。

因為他身中三箭,一箭左臂、一箭左腿,都是貫穿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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