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群山迴響(中)(2/2)
問:四隊人?哪四隊?
答:南城、北城、老城各一隊,還有我的一隊。
問:都有多少人?
答:不知道。我不知道使者帶來多少人,我只知道他劃給我二十二個劍手。
問:二十幾個人就能攪動鋼堡?
答:還有些外圍人手,都是不知情的。(疲倦)點燃一個滿是柴薪的房屋不需要火把。
問:說說各隊的任務都是什麼?
答:我的你們知道了。老城裡的那隊人負責引導暴動者,必要時除掉礙事的人。去北城的人,據我所知應該是去殺白鷹。南城的那隊人由使者親自帶領,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我猜……呵,還是不猜了。
問:說說博爾索·達·埃斯特,白鷹。
答:很多違禁品和人員都是靠他的路子進到蒙塔、鋼堡來的。
問:他知道你們的身份嗎?
答:(笑)應該不知道。或者裝作不知道。
問:他為什麼要幫你們?
答:因為他也有很多違禁品想要運進北蒙塔。
問:既然他為你們提供幫助,你們為什麼還要殺他?
答:為什麼不能殺他?他對你們是個人物,對於我們一錢不值。至於為什麼要殺他?我不知道使者的想法。或許是因為使者親自拜訪過他,所以要滅口?我不知道。況且使者要殺的不止他一個。
問:使者還要殺誰?
答:(懶洋洋)與維內塔走得比較近的議員、鍛爐主人會多殺一些,親聯省的人也得殺幾個,做做樣子。
問:為什麼?
答:我告訴過你,我不知道。(遲疑片刻)你要是想聽,我可以說說我的猜想。
問:說吧。
答:使者想要打破鋼堡的派系平衡,除掉維內塔派的人物,進而激怒維內塔。唉,使者想要什麼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想要什麼。我猜想,我隱約感覺,陛下或許不希望看到南蒙塔過多干涉帕拉圖的局勢。
問:除掉白鷹和不讓蒙塔干涉帕拉圖,有什麼聯繫嗎?
答:(無奈)你下過棋嗎?總有些人,當他下眼前一步棋的時候,腦海里已經看到後面好幾步棋。陛下——亨利三世是一個深謀遠慮的人,預言說他的家族終將征服世界。我遞交上去的情報,經常能夠得到反饋,有時甚至是詳細的指示。我能感覺到,雖然帝國這些年來只在北方、東方開戰,但是陛下的眼睛一直注視著遮蔭山脈,注視著你們。」
問:我還是不理解,殺掉親維內塔人士只會導致蒙塔與維內塔交惡,又怎麼會讓『南蒙塔不過多干涉帕拉圖的局勢』?
答:我怎麼知道?我還想問你,一場帶著聯省人腳印的屠殺有沒有可能給南蒙塔政府當頭一棒,讓你們反而不敢輕舉妄動?
問:(交換眼神)你說的都是推測。
答:(不耐煩)對,而且我早就告訴過你,我說的都是推測。
(短暫的安靜)
被訊問者:(試探地問)南城現在的情況如何?
詢問者:可能燒成白地,可能完好無損。為什麼關心南城的情況?
答:(苦澀)南城是使者親自負責的地方,還有顧問。那裡應該被燒成白地了吧?可是那位男爵拿給我四塊紐倫鍾,讓我又不知道該怎麼思考了。
問:你還是沒說為什麼關心南城的現狀。
答:(嘆氣)我接下來說的也都是猜的。
問:請說。
答:使者的計劃的全貌,我不知道。但是根據他分配兵力的方式,還有儲藏點和安全屋的位置——我知道的儲藏點和安全屋都告訴你們了,全在北城。所以我猜……使者應該是想一次毀掉鋼堡的兩個城區。
問:南城和舊城?
答:對,留著北城。南城那邊比較難辦,所以他親自帶隊。
問:為什麼?
答:留著富人對於他的計劃或許更有利。況且,若是把人的四肢都砍掉,只剩下腦袋,那他也活不了多久。
問:為什麼留著富人更有利?
答:(無奈)我說過了,不要推測使者的想法。使者是皇帝暗中的手,他的計劃歸根結底是要實現皇帝的想法——應該思考皇帝想要什麼。
問:偽帝想要什麼?
答:(不自覺地緊張)我下面說的都是以皇帝『不希望看到南蒙塔過多干涉帕拉圖的局勢』作為前提,都是我猜的。你們可以不記錄嗎?
問:說吧。
答:如果陛下不想看到蒙塔左右帕拉圖的局勢,那麼毀掉區區一座鋼堡,雖然對你們來說是滅世的災難,但是對於陛下來說,就像抹掉地圖上的一滴墨水——手筆實在太小太小了。
問:(眉頭越擰越緊)
答:(不自覺吞咽口水)如果陛下想要『蒙塔不干涉帕拉圖』,那他實現目的的方式一定不會是『讓蒙塔知難而退』,而是『讓蒙塔即使想要干涉帕拉圖,也做不到』。因為他是不會給敵人選擇的餘地的,他甚至不給他的臣民選擇的餘地——這就是他的風格。
問:你想說什麼?
答:(遲疑)我覺得,鋼堡的事情可能只是開始。如果陛下不想看到你們向帕拉圖伸手,(停頓)饑荒、戰亂、瘟疫……他必定有辦法實現他的目的,讓你們困頓在群山之中,不得邁出一步。因為他是執掌權柄之人,從這海到那海,從大河到地極——預言裡就是這樣說的。
問:(輕蔑)我們可不信偽帝自我神化的預言。
答:(慘笑)可是每個帝國子民都對此深信不疑。
……
第一次——實際上是第二次——訊問的記錄到這裡就結束了。
溫特斯慢慢收起捲軸,思緒還被阿方索的警告占據著。
「看完了?」病榻上的伯爾尼上校問。
「看完了。」溫特斯將捲軸放進銅套筒,笑著問:「這份副件我能帶走嗎?」
「副件?」伯爾尼上校瞪起眼睛:「這是原件,而且就此一份!今天就要送去號角堡。看完了你給我封上!」
溫特斯隨手拂過油燈,燈芯躥出火苗。他拿起裝滿火漆的銅勺,放在火苗上耐心地烤著。
伯爾尼上校挑起眉毛:「你能用魔法了?」
「點個火還是沒問題的。」溫特斯語氣輕鬆地回答,他還是不死心:「我抄錄一份行不行?」
「行啊。」伯爾尼上校輕哼一聲:「你留在蒙塔,想抄幾份都行。」
溫特斯不說話了。他把火漆烤得熔化,澆了一點在銅套筒卡扣處,然後拿起伯爾尼上校的璽戒蓋了上去。
伯爾尼上校頗為恨鐵不成鋼地說:「你知道這一小卷羊皮紙會牽扯到多少人?會引發什麼樣的後果嗎?你要是還想回帕拉圖,就離它越遠越好!」
溫特斯嘆了口氣:「希望它能讓聯省和維內塔的大人物們都冷靜下來,讓他們知道群山另一側還有一頭惡龍在等著我們自相殘殺——至於帕拉圖的事情,就留給帕拉圖自己處理吧。」
「小子,你以為你口中的大人物現在就不知道山的那邊還有一頭惡龍?但他們不還是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伯爾尼上校接過套筒,冷笑:「這些事情就讓他們考慮吧,我們盡軍人的職責就夠了。」
溫特斯又嘆了口氣。少頃,他打起精神,站起身,一絲不苟地向伯爾尼上校抬手敬禮:「還沒謝謝您為我籌措馬車。感激不盡。」
「都是從河裡撈出來的報廢馬車。你願意出錢買,我倒是要替鋼堡的民眾謝謝你。」伯爾尼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滾吧滾吧。別讓我再見到你了。」
溫特斯不挪地方:「我還有個事想和您說。」
「什麼事?」伯爾尼皺起眉頭。
「不大不小的事。」溫特斯清了清嗓子,問:「疑似宮廷法師的屍體,您打算怎麼處理?」
「還能怎麼處理?」伯爾尼上校莫名其妙:「作為證物封存,等著上頭來人查驗。」
「那可不行。宮廷法師的屍體不是普通人的屍體,宮廷法師的屍體也應該是戰利品。更何況那幾個宮廷法師都是我幹掉的,也不能都歸你們吧?」
伯爾尼上校被氣笑了:「那你想怎麼辦?」
溫特斯理直氣壯地回答:「當然是一人一半!」
伯爾尼上校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過了好久才順過氣:「行!那就一人一半。但你怎麼帶走?沒冰窖,你怎麼防腐?」
「我自然有辦法。一共是五具屍體,我拿兩個半。」
「給你三個。滾!」
溫特斯抬手敬禮,利索地走向門外。
剛推開房門,伯爾尼上校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等等!」
溫特斯握著門把手,轉過身問:「您還有指示?」
「你小子,還真他媽的冷漠啊!」伯爾尼上校一掌拍在床沿,哭笑不得:「連一句告別的話都不說。」
「我今天不走。」溫特斯抓了抓被燒得短短的頭髮,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我在鋼堡還有事沒辦完。等走的時候,我會再來和您告別的。」
「不用了。別來。」伯爾尼上校沉默片刻,說道:「我十六歲從軍,二十四歲進軍校,這麼多年戎馬下來,沒見過幾個投脾氣的人。獨眼龍算一個,你……勉強算一個。你今天走出這個房門,可能以後我們就再也見不著了。」
伯爾尼上校扭頭看向窗外:「小子,保重,可別死在戰場上。」
「您也保重。」溫特斯抬手敬禮。
「你在鋼堡還有什麼事沒辦完?用不用我幫忙?」
「不用,小事。」溫特斯的嘴角揚起微笑:「我只是在等一個答覆。」
[加更!]
[這一章主要是填坑,我自己重新看了一遍,暫時就這麼多需要填的坑。如果還有坑沒填的話,請書友們提醒我。如果是「可以填」的坑,我就在這章填上。如果是「暫時不能填」或者「已經填過了沒必要重複裝填」的坑,那我……那我就把眼睛捂上……]
[不過明天(今天)應該是真沒有了。出了些狀況,可能會緊急回去上班。]
[大家新的一年一定都要健健康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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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