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玄幻奇幻 > 鋼鐵火藥和施法者 > 第396章 風暴(九)

第396章 風暴(九)(1/2)

目錄

肅清聖保羅街只是序曲,舊城區仍在燃燒,鎮壓暴亂、恢復秩序刻不容緩。

為了避免橫生枝節,溫特斯假託負傷,順水推舟向伯爾尼上校移交了北城自由人騎隊的指揮權。

他隨口胡謅的假身份經不起細究,雖然能唬住沒有軍隊背景的市民,但在熟悉內情的人面前一捅就破。

既然真正的索林根州最高軍事指揮官已經登場,伯爾尼上尉也不介意讓出舞台中央。

不過溫特斯的衛隊著實引人注目,站在哪裡都顯得格格不入——伯爾尼上校麾下沒有騎兵編制,北城的民兵騎隊又沒這般裝備精良。

溫特斯與皮埃爾和夏爾密語了幾句,便由兩人率領衛士們脫離駐軍大部隊,仍循河道冰路向著城內馳去。

溫特斯自己則和卡曼套上憲兵的罩袍,繼續留在伯爾尼上校身邊,以防範可能的斬首行動。

除了緝剿盜匪、威懾不法,蒙塔各自治州駐軍還有一項重要職責——鎮壓叛亂。

各州駐軍都有接管本州主要城鎮的秘密預案,所以伯爾尼上校「占領」鋼堡簡直是駕輕就熟。

他下達的命令清晰準確、次序分明:

(一)控制鋼堡的主幹道,確保入城、出城路線暢通無阻;

(二)占領沿河的橋樑、交叉路口、地標建築,將鋼堡分割成互不相連的街區;

(三)從沿河主路出發,逐街區地掃蕩暴徒,向城市邊緣推進。

計劃最初執行得很順利,得到北城民兵騎隊的支援以後,駐軍的效率大大提高。

鋼堡的「自由人」雖然軍刀使得很笨拙,但是憑藉胯下的高頭大馬,往往只要幾名騎手一次佯裝衝鋒就能將聚集的暴亂者驅散。

即使個別騎手深陷人群遭遇圍攻,緊跟上的步兵也能及時將他們救出。

鎮壓部隊從南北兩岸同時進城,一路占領路口和橋樑,氣勢如虹地向著湖畔碼頭突擊。

可越是深入城市,再往前走遇到的阻力就越大。

因為今夜這場災難的主要行兇者已經不再是暴動的無業勞工,而是火。

……

溫特斯親歷過勝利兵工廠那場火災,本以為不會再看到能夠相提並論的末日景象。

可現如今他面前的鋼堡,去仿佛正在重新上演圭土城大火的劇目。

熱浪翻湧,烤得頭盔胸甲滾燙。濃煙滾滾,熏得人睜不開眼睛。

玫瑰河兩岸的主路上人影憧憧、火光燭天。

趁亂打劫的蟊賊懷抱贓物,跌跌撞撞地橫穿人群,貓著腰鑽進小巷。逃難的市民拖家帶口,驚慌失措地逃往城外。

鋼堡的精華正是那些沿河密集分布的大小作坊,「工坊帶」既是鋼堡建築密度最大的區域,也是鋼堡交通最便捷的區域。

然而沿河作坊此刻大多已被洗劫一空,牆高門堅僥倖逃脫一劫的倉庫、工坊則被縱火焚燒。

原本最窄的地方也能容納兩輛貨車並行的大路,如今被裝著各種東西的手推車和馬車擠得水泄不通。

驀地,一輛滿載的手推車失去平衡,在車主人的驚叫聲中傾覆。

車上堆得高高的衣服、瓷器、銀具散落一地,引得旁人哄搶,轉眼間就只剩下些許沾血碎瓷片和坐地大哭的車主人。

一眼望去,所有人都在搬運財物,卻無暇顧及火勢蔓延。

半空,成群結隊的鴿子繞著已經化為火海的家園盤旋迴翔,不忍離去。不斷有鴿子的飛羽被燒毀,墜地而死。

教堂、房屋、作坊,一切都在燃燒中;火焰發出可怖的咆哮,失去支撐的屋頂轟然垮塌。

進城的鎮暴部隊和出城的難民相向而行,將鋼堡的動脈從兩端堵塞。

軍隊可以對付全副武裝的暴徒亂黨,但拿赤手空拳的避難者無可奈何。

把守路口橋樑的士兵竭力想要維持秩序,可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勞。

想進的進不來,想出的出不去,木頭爆裂的聲響混雜著男女老幼的哭喊叫罵,淹沒了街巷馬路。

……

伯爾尼上校的臨時指揮所就設在玫瑰河上的[小教堂廊橋]里。

小教堂廊橋是鋼堡的地標建築之一,廊橋內部原本被鱗萃比櫛的商販攤位占據了近半的寬度,現在已經被粗暴地清掃一空。

滿面塵灰煙火色的傳令兵奔進跑出,不斷帶回更糟的消息,送走最新的指令。

站在廊橋中段的八角水塔頂層,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舊城區的火勢。

與往日因失火引發的災難迥異,今夜的鋼堡大火顯然有複數的起火點,一齊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舊城區火光遍地。遠遠望去,尚未遭到波及的南城區和北城區如同孤懸赤海的沙洲,岌岌可危。

發覺計劃趕不上變化,伯爾尼上校第一時間將主要任務修正為「疏散民眾」和「撲滅大火」。

但是相比鎮壓暴動,撲滅大火和疏散民眾的難度根本不在一個級別。

兩個大隊的士兵進入城區,頃刻間就被數以萬計的逃難者稀釋。莫說要滅火,就是疏散民眾也遠遠不夠,根本是杯水車薪。

伯爾尼上校在水塔頂樓瞭望火情,他的雙手看似只是扶著窗框,然而按在紅磚上的十指已經鐵青。

「這樣不行。」守在上校身後的溫特斯說。

上校頭也不回地反問:「你說什麼?」

理智向溫特斯發出警告——不要多說話。

作為外來者,今夜過後鋼堡如何與他沒有直接關係。甚至火災愈是慘烈,將來對他反而越有利。

但還是有些東西驅使溫特斯主動開口:「我說『這樣不行』。」

伯爾尼上校轉過身,冷冷看著溫特斯:「如何才行?」

「您比我更清楚。」

但「清楚」是一碼事,「動手」是另一碼事。

只有身處視野開闊的八角水塔之上,才能真正明白情況已經惡劣到何等程度。

鋼堡現在就是一口架在火上的鐵鍋,裝滿了翻滾的沸油。油鍋正在加速傾倒,一旦熱油澆在柴火上,整間房屋都會熊熊燃燒。

現在已經到了不用激烈手段不能扭轉敗局的時刻——不!是已經到了就算使用激烈手段也很可能無法拯救鋼堡的時刻。

想要阻止整間房子化為灰燼,就得有不惜雙手的魄力。

托馬斯中校擠過逃難的人群,疾馳到小教堂橋橋頭,從最前線返回臨時指揮所。

他跳下鞍子,連馬都不顧上拴,三步並兩步衝進廊橋,奔上水塔。

「這樣下去不行!我們的部隊留在城內反而把路都堵上了。」托馬斯的臉頰都已經被燻黑,他言辭急切:「要不然,趁著火場還有段距離。暫時命令各百人隊撤退。讓出路來,先叫平民疏散。」

過去溫特斯可能聽不懂,但現在的他已經能明白托馬斯中校真正在說什麼。

「我們的部隊留在城內反而把路都堵上了」意思是「再這樣下去咱們的人也要陷在裡面」。

「讓出路來,先叫平民撤退」則是中校提供給上校的冠冕堂皇的抽身理由。

駐軍的職責只有鎮暴平叛,沒有救火。

即使軍團此刻坐視鋼堡化為灰燼,事後有人要追究責任,也可以用為時已晚、已盡全力開脫。但倘若是軍團主動跳進泥潭,可就再也沒機會把自己洗刷乾淨。

做得越多,錯的越多。世事如此,無奈又可悲。

伯爾尼沒有搭理副手,而是斜睨了溫特斯一眼:「小子,還用得著你替我下決心嗎?!」

上校摘下制帽,捋平花白的頭髮:「托馬斯中校。」

托馬斯下意識靴跟一碰:「長官。」

「向各百人隊傳達我的命令。」上校重新戴上制帽,扶正帽身:「作為共和國陸軍大決議會委任的索林根州最高軍事長官,我認為鋼堡已經處於『完全失控狀態』。依照《霍恩福特協議》第十七項之不公開條款授予我的權力,我決定啟用緊急預案——[鋼鐵雨]。」

托馬斯中校一怔,神情陡然變得緊張:「長官那是只有叛軍占領城市才能觸發的秘密款項……」

「從即刻起。」伯爾尼上校巋然不動站在窗前,注視著火海中的埃爾因大教堂,不受任何影響地繼續陳述:

「鋼堡的一切財產,無分私人、市議會還是共和國所有,都由索林根州駐軍接管;鋼堡的全體成年男性,無分公民還是非公民,都被索林根州駐軍徵召;

未被徵召的平民一併納入軍管;任何違背命令的平民,私人財產和人身安全將不再受到保護。」

托馬斯中校頭暈目眩、口乾舌燥,遲遲說不出話。

伯爾尼上校瞥了副官一眼:「今夜有擅離職守、畏縮不前、妄言失敗者,一律按臨陣怯戰軍法從事。」

托馬斯喉結翻動,艱難地吐出回答:「是。」

「重複我的命令。」

托馬斯深吸一口氣,一字不差地將伯爾尼上校說的話完整背誦了一遍。

「形成書面命令、歸檔。」伯爾尼上校面無表情:「現在就傳達給各百夫長。」

托馬斯中校咬著牙抬手敬禮,「咚咚咚咚」地奔下塔樓。

「鋼鐵雨是什麼?」溫特斯輕聲問。

「那個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我已經取得了生殺予奪的權力。」伯爾尼上校從懷裡拿出隨身酒壺,慢慢擰開壺蓋,雲淡風輕地回答:「今晚。」

……

鋼堡城內,原本分散的駐軍部隊重新攥成拳頭。

南岸和北岸各有一支百人隊撤退到城外設卡、紮營。

其餘百人隊則在各級軍官的帶領下,著手疏通出城幹路。

「疏通」的方式簡單而直接:凡是堵塞道路的馬車、推車,一律推進玫瑰河。

蒙塔士兵沉默地執行命令,高效又無情。

群山之國的軍事傳統認為「呼喊」和「戰吼」是弱者的自我安慰,沒有任何實際作用。士兵必須保持安靜,才能聽清口令和鼓點。所以蒙塔人被招入軍隊以後,學到的第一課就是沉默。

許多民眾除了隨身攜帶的財物,其他從家中帶出來的東西不由分說,全部跟著馬車一起被推下河岸。

這種粗暴的作風立即引發強烈反彈,一些市民情急之下向著軍團士兵揮起老拳,然後又被槍托和劍柄狠狠地教訓。

士兵們不善言辭,但是有人代替他們開口——來自北城的自由人騎手沿路巡曳,不厭其煩地大喊:

「聽好!鋼堡已經正式被軍團接管!」

「所有成年男性,立刻向距離最近的軍士和軍官報到,你們已經被徵召!」

「婦女和小孩即刻出城!向東走!聖保羅街和聖約翰街有臨時安置點!」

「只帶你們雙手能拿的東西!」

「駐軍最高軍事長官的命令,出城的大路上只准走人!不准行車!」

與此同時,就在道路旁邊,一座臨時的絞刑架被拉了起來。

一具尚且溫熱的屍體在絞架橫樑下左右擺盪,屍體上掛著一塊碩大的木板,木板上用紅到刺眼的塗料寫著一句簡短的宣判:[我偷竊]

在燒得通紅的天空下,逃難的民眾踏著眼淚和悲痛,走向城外。

……

飛魚街與天鵝巷的交叉路口,一輛雙套重載馬車被第四百人隊的路卡攔住去路。

「解下挽馬,帶上你們能帶走的東西。」把守路卡的軍士重複著上級的命令:「馬車不能往前走。」

趕車的人不理睬,反而揮起長鞭。

「長矛手!」軍士反應也很快,立刻倒退一步:「放平長矛!」

如林的長矛逼退了挽馬,這兩匹強壯的畜生嘶鳴著揚起前蹄,不敢邁步。

馬車上一共坐了五個人,面對圍上來的士兵,為首那人摘掉兜帽,露出一張養尊處優的臉:「叫你們的百夫長來。」

百夫長騎著馬趕過來了。

「我是歸正宗的約翰內斯牧師。」為首的中年男子露出胸前的聖徽:「車上載著的都是埃爾因大教堂的聖物和書籍。」

百夫長的聲音有些沙啞:「埃爾因大教堂也完了?」

牧師搖了搖頭。

百夫長看了一眼馬車上的聖物和四名教士:「帶上你們能帶的東西,馬車不能再往前走。」

牧師臉色一變,強聲爭辯:「可是……」

「命令就是命令。教會的財產也已經納入軍管。」百夫長皺了皺鼻子,又說道:「我派幾匹挽馬給你,把東西都馱運到小教堂廊橋去。」

有教士驚呼:「不去城外?」

「城外不如小教堂廊橋安全,軍團的指揮所就在廊橋。」

車上的幾名教士連聲答謝:「願主保佑您。」

「別著急謝。」百夫長吹了聲口哨,拍了拍馬車的圍欄:「所有人,都下車!一個人帶著東西去廊橋,其他人把罩袍都脫掉,到天鵝巷集合——你們也被徵召了!」

韁繩被割斷,車套被摘下,挽馬馱著聖物和書籍離去,其他四名教士一步三回頭地被帶往天鵝巷。

……

[玫瑰河畔]

「小心!」示警聲迴蕩在河面:「下去了!」

伴隨著高喊聲,一輛沉重的四輪馬車被推下玫瑰河。

先是只有車轅慢慢探出來,等到前輪完全懸空的時候,馬車驟然下墜,翻倒地栽進一人身高落差的河道。

冰封的河面被砸出一個巨大的窟窿,而馬車本身執著地不肯下沉。

北岸,十幾個被煙燻得看不清面目的男人提著木桶穿過逃難的人群,狂奔到岸邊,從冰窟窿里打出水來。

好不容易提上水,男人們卻一口不喝,而是兜頭澆在自己身上。

饒是他們都穿著厚實的毛氈外套,大冷的天被澆上一身冰水,也被凍得牙齒打戰。

把全身衣服澆透以後,男人們又重新打水,然後提起水桶便要走。

「那是什麼?」一個年輕的聲音問。

為首的漢子扭頭觀望,正好把軍團士兵推車入河那一幕收在眼裡。再定睛一看,黑漆漆的河岸邊,竟然到處都是漂浮著的馬車、殘骸。

在回看北岸的沿河大路,雖然逃難的市民仍舊摩肩接踵,但是清除掉血栓似的車馬以後,人河已經開始順暢地「流動」——甚至還有全副武裝的士兵在維持秩序。

側耳傾聽,隱隱約約能聽到房屋垮塌的聲音從南岸傳來。只是分不清究竟是房屋被燒塌,還是有人在拆房。

年輕的聲音驚喜萬分地問:「軍團也來救火了?」

「哼。」另一個蒼老的聲音滿是憤恨:「軍團才不會管我們呢!他們只會去救南城和北城的富人!」

「你們帶水回去。」為首的漢子把水桶交給同伴,用力擦了一把臉:「我去見駐軍的老爺。」

……

[小教堂廊橋]

臨時指揮所,幾名勤務兵手忙腳亂地搬運桌椅,將商販拿來擺攤的小桌重新拼接成大桌。

其他人的注意力則全都集中在神秘的小伯爾尼上尉身上。

在眾人的注視下,神秘的小伯爾尼上尉挽著袖子,拿著石墨條,在凹凸不平的桌面上運筆如飛。

他的動作幾乎沒有停頓,只是偶爾會閉上眼睛回憶片刻,然後繼續揮動石墨條。

鋼堡舊城區的地圖就這樣被勾勒在臨時拼湊的長桌之上——精確到馬路和街區。

軍團出發時沒有攜帶鋼堡的城區地圖,萬幸指揮所里還有一位「自幼在鋼堡長大所以對鋼堡特別熟悉」的小伯爾尼上尉在。

布置在水塔上的瞭望哨,不斷地傳回最新的火情。

小伯爾尼上尉一邊繪圖,旁邊書記官一邊將新削的木楔子擺到地圖上,註明火場位置。

如此一來,大火蔓延到何處,一望而知。

「東南!烏爾威教堂!」水塔傳來聲嘶力竭地吶喊:「火起!」

「烏爾威教堂。」書記官慌忙在地圖上找尋,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急得他不停地念叨:「烏爾威教堂,在哪?在哪?」

小伯爾尼上尉輕叩頭盔,略加思考,伸手一指長桌邊緣的空處:「這裡。」

話音剛落,勤務兵又抬進來一張桌子,接在長桌邊緣。

小伯爾尼上尉的地圖繼續向外延伸,勾勒出縱橫的街道以後,他在剛才虛指的地方畫了一個圈:「烏爾威教堂。」

書記官緊忙把木楔子擺了上去。

指揮所的幾名軍官將地圖上烏爾威教堂的位置與記憶對照,幾乎沒有誤差。

長桌側面,親自為「兒子」掌燈的老伯爾尼上校突然咂了咂嘴。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