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備戰(中)(1/2)
鏡湖郡易幟的消息就像一場炎夏的驟雨,從天而降,令猝不及防的行人慌忙躲避。然而一旦雨停,雨水便被迅速地蒸乾,僅在樹葉上留下些淺白色的痕跡,行人又罵罵咧咧地繼續趕路。
只是望著天邊正在迫近的烏雲,沒有人會懷疑這場驟雨不過是一場更可怕的暴風雨的預演。
……
[熱沃丹]
[安置「贖還者」的臨時營地]
「我們可以自行選擇去向——至少溫特斯·蒙塔涅那個傢伙是這樣承諾的。」
面對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贖還者」們,塞伯·卡靈頓少校大馬金刀地靠著一把樹皮都沒刮掉的簡陋椅子,以帕拉圖騎士特有的那種「對女人和榮譽之外的一切事物都不是很在乎」的口吻說道:
「想回家的,給你們發通行證和路費;想留下的,按照拓荒者的標準分配土地;為鐵峰郡守備軍立過功的,獎賞標準和蒙塔涅的兵拉平。他們有什麼,你們就有什麼。他們一個人頭一百畝,你們也一樣有一百畝。」
歷經磨難回到帕拉圖的遠征軍軍官和士兵圍著塞伯少校,神色緊張地聆聽少校宣布自己的命運。
「少校,蒙塔涅可是花了大力氣才把我們贖回來。」一名為了治虱子而剃了光頭、因為此前的長期營養不良而臉頰凹陷的中尉站出來,狐疑地問:「結果什麼都不要,白白地放我們走?維內塔人真的會有這麼慷慨?」
「哦,你不信是吧?」塞伯少校露出兩顆狼似的尖牙,微笑著提議:「那你去當面問他?」
中尉訕訕地閉上了嘴。
塞伯抱起胳膊,從左到右掃視聚集在低矮棚屋裡的戰友、同僚、部下。
他所看到的面孔裡面,有的曾與他並肩作戰、高唱凱歌,有的曾與他在淒風苦雨的荒原上互相依偎著取暖,還有的他並不認識,但卻與他分享過同一種命運。
他扭頭看窗外,十分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我能給你們爭取到的就這麼多!覺得不滿意,自己去找狼之血!行了!解散!好好想想再做決定。」
在場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並不是因為有什麼不滿意,而是對方開出的條件實在是太好,好到令人不敢相信。
「少校。」一個瘦小的輔兵拄著兩支拐杖,費力地擠到最前面,怯生生地問:「像我這樣的……也能分到地嗎?」
瘦小輔兵左膝以下的褲腿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了。
塞伯不忍心去看,他偏過頭,語氣生硬地回答:「有啊!為什麼沒有?一樣有,全都有!」
木板棚屋裡面頓時嘈雜起來,沒聽清的人在慌張地問旁人少校說了什麼,聽清的人則有了更多的問題。
「能不能先記掛在帳上?大人。」一個士兵急切地問:「我想先回家,把家裡人接過來再領地,可以嗎?」
另一個軍官皺眉問:「長官,如果我們要回江北行省,蒙塔涅上尉有船?」
「分地是在哪裡分?是蒙塔涅大人直接分給我們,還是要我們自己去劃?」
「只給我們分地嗎?農具耕畜呢?」
「分的地能變賣嗎?」
塞伯少校只感覺有一千隻蚊子在自己耳道里嗡嗡亂叫,令他煩躁至極,他一記鞭腿把身下的椅子踢得散架,暴怒大喝:「都給老子閉嘴!」
棚屋裡霎時安靜下來。
少校又露出像狼一樣的兇狠神情,厲聲呵斥:「問這問那,我又不是溫特斯·蒙塔涅的人,我去哪知道?!」
在場的眾人都不自覺迴避少校的對視。
喘了幾口粗氣,塞伯少校一拍大腿,無奈地說:「這樣吧!我去把理察·梅森找來,讓他來給你們答疑解惑。」
棚屋裡緊張的氣氛為之放鬆,眾人的心都安定了下來。
「對了。」塞伯少校突然想起些什麼,搔了搔頭髮:「不管是走是留,你們的事情都要等一段時間才能處理。」
此言一出,眾人剛剛放下的心又提到嗓子眼
「少校。」一名軍官試探地問:「請問等一段時間……要等到什麼時候?」
「等到什麼時候?當然等到是新墾地不打仗的時候。」塞伯少校冷笑:「你們還不知道嗎?阿爾帕德的人馬已經占了鏡湖郡,而鏡湖郡外邊就是大議會的兵。就算現在給你發通行證,你敢上路?」
聽了少校的話,眾人或若有所思、或竊竊私語。
一名軍士壯起膽子,從人群後方揚聲發問:「大人,您是走是留?」
「我留下幫蒙塔涅再打一仗。」塞伯·卡靈頓乾脆地回答,他沉默片刻,抬起頭,淡漠地說:「大戰在即,他正缺人手。雖然那小子說自己什麼都不要,但是我不想欠他恩情。」
……
[熱沃丹]
[新軍兵營]
「軍士!」猴子興高采烈地跑進營房,遠遠就聽到他的喊聲:「軍士!好消息!」
營房裡,老兵魯西榮正在縫補帳篷,他抬起頭,沉著臉呵斥猴子:「小點聲!軍營肅靜,不容放肆,小心憲兵把你吊起來抽!」
猴子聞言輕輕給了自己一嘴巴。他站在魯西榮身旁,雙手撐著膝蓋好不容易喘勻氣,故作神秘地問:「您聽說了嘛?」
魯西榮專心致志地縫補著帳篷的破口,理都不理猴子。
「嗨!我就跟您說吧!」猴子按捺不住,眉飛色舞地報喜:「嘉獎令已經發下來啦!塔馬斯大人正式升任營長啦!」
「哦。」魯西榮頭都不抬。
「你怎麼不明白呢?」猴子拽來一張板凳,貼著魯西榮坐下,賤兮兮地湊近:「這可是大好事?」
「好在哪?」
猴子一拍大腿,笑逐顏開地說:「您想啊!既然塔馬斯大人升了營長,那一連長的位置是不是就空了出來?」
「哦。」
「既然塔馬斯大人升了一級,那布尼爾軍士是不是也該升一級?」猴子頭頭是道地分析:「要是布尼爾軍士也往上走一步,那您不就是……」
老魯西榮咬斷線、打上結,然後迎著光檢查了一下針腳,隨即把帳篷蒙布往猴子懷裡一塞;「有段日子沒用了,拿出去曬曬,去去霉味。」
猴子二話不說,抱著蒙布跑了出去。三下五除二晾上蒙布以後,他又火急火燎地往回跑。
等他返回營房的時候,魯西榮已經把「同帳夥伴」的背囊都拿了出來。
猴子蹲在魯西榮身旁,抱怨道:「您就先別忙啦!我在跟您說要緊的事情!」
魯西榮打開自己的背囊,把裡面的東西都倒了出來檢查,飽經風霜、溝壑縱橫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這才是要緊的事情。」
「這種事情,什麼時候做都來得及。」猴子湊到魯西榮身旁,難掩興奮之色:「我跟您說——您又要當軍士啦!真正的軍士!誒?您怎麼看著不高興啊?」
魯西榮沒有理睬猴子,而是把猴子的行囊拿到面前打開,然後他愣住了,問:「這是什麼?」
「什麼什麼?」猴子試圖裝傻。
魯西榮把手伸進猴子的背囊,從裡面拽出一張胡亂團起來的漁網,後者的背囊頃刻間癟了下去。
猴子咽了口唾沫,嬉皮笑臉地說:「漁網啊?您不認識嗎?」
說著,他接過漁網,試圖把漁網攤開。可惜由於放的時候太隨意,漁網的繩結互相糾纏,怎麼也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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