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備戰(中)(2/2)
說著,他接過漁網,試圖把漁網攤開。可惜由於放的時候太隨意,漁網的繩結互相糾纏,怎麼也理不清。
饒是老魯西榮見慣了形形色色的人物,也被猴子氣得發抖:「你正經要用的東西不帶!帶張破漁網幹什麼?!」
「您信我!這玩意有用!」猴子抱著漁網,委屈又自豪地說:「我已經大徹大悟了,漁網才是戰場上最有用的東西!甭管你力氣多大、武藝多高,我瞅准機會一網下去——嘿!你都只能束手就擒。也就是血泥之戰的時候,我手裡沒有漁網,不然那個青翎羽,肯定是我的斬首!」
「你知道打仗什麼樣!你知道什麼東西有用!你什麼都知道!你最知道!」老魯西榮氣得抬手給了猴子腦袋兩巴掌,他恨鐵不成鋼地呵斥:「我看你是糞坑還沒挖夠!」
「保民官罰我挖廁所,是因為我毆打俘虜。」猴子靈活地躲開老軍士的巴掌,一邊往門外跑,一邊為自己辯解:「但保民官不是還把那個人的佩劍賞給了我?那就是漁網的功勞呀!要是我沒有漁網,俘虜那個傢伙的功勞怎麼可能記在我頭上?」
「還嘴硬!」魯西榮抄起燒火棍就追了上去。
兩人一逃一追,魯西榮年紀大了,剛剛追出去幾步就感覺累得不行。
他停下腳步,喘著粗氣、頂著後腰,喝令猴子:「行了!別跑了!過來!我有真正要緊的事情要和你說!」
猴子抱著漁網,目光中滿是警惕,他一點點挪動腳步靠近老軍士,如同一隻蠕動的蝸牛,並且隨時準備再跑。
「過來!」
「您先把棍子放下。」
「給我過來!」魯西榮生氣地拿棍子砸了一下地面。
意識到老軍士真的不高興了,猴子這才不情不願地回到魯西榮身旁。
老辣的魯西榮抓住猴子的破綻,一把薅住新兵蛋子的衣擺,掄起燒火棍就把猴子暴揍了一頓,打得猴子鬼哭狼嚎地求饒。
發泄完怒火以後,老魯西榮氣喘吁吁地扔掉燒火棍,在營房外面一屁股坐下:「軍隊裡,最忌諱的就是犟嘴、就是嘴硬!挨打得站直!懂嗎?」
猴子揉著屁股和大腿,眼淚都快掉了出來:「我哪裡犟嘴?」
「這就是犟嘴!」魯西榮皺起眉頭,他沖猴子招手:「過來坐。」
「我還是站著吧。我屁股疼。」
老魯西榮長長嘆了口氣,拍打著自己酸痛的膝蓋,看著猴子,說:「你小子……其實一直運氣都很好。」
「哪運氣好?」猴子哭喪著臉:「打了兩場仗,一個首級功都沒有!好不容易俘虜了一個傢伙,就得了一把劍,還被罰挖一個月廁所。」
老魯西榮苦笑著搖頭:「你呀……你第一次上陣就是血泥之戰那種場面,還能活蹦亂跳地走下戰場,還不能說明你的運氣好?」
猴子不以為然地「噢」了一聲,他想到的是布尼爾軍士和自己的髮小。
「況且,可不是每個大頭兵在得罪了貴人以後,還能像沒事人一樣。人家是什麼人?你是什麼人?人家動動嘴皮子,你就得去流汗、去流血!甚至把命都搭進去!」魯西榮繼續語重心長地說:
「但是你運氣好,蒙塔涅閣下是個軍營里少見的公正長官。罰就是罰,獎就是獎,從不徇私。你以為讓你挖廁所是罰你?那是偏袒你!你信不信,如果蒙塔涅閣下想懲罰你,就算他不開口,都有許多人搶著替他收拾你?」
猴子坐在老軍士旁邊垂頭喪氣地「噢」了一聲。
「所以呀,小猴子。」老魯西榮又嘆了口氣:「我怕你太早地把自己的運氣都用乾淨。到那時候,你又該怎麼辦?」
猴子不說話了。
「我聽說,蒙塔涅閣下要把他的學校重新辦起來,正在甄選忠誠可靠、腦子好使的士兵。」老魯西榮說出了他真正要告訴猴子的正經事——他為猴子琢磨的出路:「我已經求了布尼爾軍士,他答應把你的名字也加進去。你還年輕、人又機靈,還有機會……別浪費了。」
「我不去!」聽到要和老軍士分離,猴子下意識地產生出抗拒的情緒,他慌忙地哀求:「軍士,我父母死得早,從小到大除了狗子和您,沒人對我好——從現在開始,我就叫您老爸爸!我從小到大看到字就頭疼,老爸爸,求您別趕我走!我以後什麼都聽您的!咱們割首級換軍功,不比上那個什麼狗屁學校痛快?」
魯西榮眼中也有不舍,但他的語氣卻沒有軟化,反而更加嚴厲堅決地教訓道:「你小子,什麼都不懂!那不是普通的學校,那是培養軍官的學校。塔馬斯長官、夏陵長官……那些你現在都不敢抬頭看的人,全都是從同樣的訓練班裡出來的。你進去好好看、好好學,再出來的時候就也是軍官了!難道不比一輩子當個大頭兵強?」
「軍官有什麼!」猴子抹了把眼淚:「我才不稀罕!」
魯西榮霍然站起身,狠狠甩了猴子一耳光,悲愴地說:「睜開眼睛看看!剛打完仗!又要打仗了!永遠都有打不完的戰爭!就算你運氣再好,也有用完的那一天!你難道想像我一樣,無兒無女、無家無業——什麼都沒有!註定只能死在戰場上嗎?!」
猴子抓著魯西榮的衣擺,「嗚嗚」大哭起來。
……
與此同時,在兵營的另一側,屬於軍官的辦公區里。
「一定要和大家說清楚。反覆地說,確保每一個人都明白。」塔馬斯一邊在補給單上歪歪扭扭地簽下自己的名字,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鏟子港之戰是最後一次首級記功。從今以後,濫殺俘虜嚴懲不貸。也要讓大家不必擔心,保民官正在制定一套新的記功和戰利品分配條例,很快就會頒布。」
彼得·布尼爾一個勁地點頭。
塔馬斯又皺著眉、眯著眼、笨拙地運筆簽了幾張文件,一抬頭,彼得·布尼爾還在原地。
「還有事?」塔馬斯問。
「營長。」矮子彼得低下頭,諾諾地問:「我真的能當連長嗎?我真的能……能管上百個人嗎?一想到我要是做錯什麼,他們可能就會死,我就……我就腿軟……」
塔馬斯想了想,收起紙筆,正色問:「那你覺得我有資格當營長嗎?」
「有!」矮子彼得毫不遲疑地回答。
「可我從來不覺得我有資格。」塔馬斯沉默良久,沙啞地說:「我本來只是個餵馬的兵,人家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讓我往哪去、我就往哪去。我連識字都是保民官閣下教的,我甚至現在都寫不好自己的名字!我也配指揮別人?我也配肩負起四百八十名戰士的性命?巴特·夏陵遠遠比我更有資格當這個第一營之長。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我也不明白。」
矮子彼得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但是有的時候……」塔馬斯艱難地組織語言:「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情,不在乎我們怎麼想。我不想打敗仗,但是在荒原我們敗了。我只想攢錢買一份地、安安穩穩地生活,但是現在我坐在這裡……你明白嗎?彼得?我們怎麼想不重要——應該說是無關緊要!重要的是,我們如何選擇、我們又做了什麼。」
矮子彼得懵懵懂懂地點頭。
「你上過戰場,在最危險的地方衝鋒陷陣,屢次立功,士兵們尊敬你。獨自負責一個連隊時,你也完成了被分配的職責。」塔馬斯重新拿起羽毛筆:
「不管你是勇敢還是怯懦、是有能力還是運氣好,鑑於你的履歷,保民官閣下認為,你可以暫時代理第一連的連長。未來會再根據你的表現,決定你是否可以得到正式任命。所以——恭喜你,布尼爾連長。」
塔馬斯低下頭,繼續檢查補給單:「現在,回到你的連隊去吧。」
「是。」
彼得·布尼爾抬手敬禮,轉身離去。
[82332/100000]
[不出意外應該是上中下……]
[本章登場人物]
[塞伯·卡靈頓少校:曾經帕拉圖陸軍第一號噴子,目前是第二號噴子;遠征軍成員,大荒原之戰被俘,後被溫特斯贖回;帕拉圖人習慣用軍刀指代騎兵人數,而塞伯是唯一因為勇敢到近乎瘋狂被稱為「那把軍刀」的人;]
[老兵魯西榮:因為抽籤被征入軍隊時,魯西榮只有十八歲,而現在,他已經是五十一歲的半老頭子了。他痛恨軍隊、痛恨戰爭,然而對他來說,軍隊也是家一樣的地方,而戰爭是他唯一熟悉的東西]
[猴子:又一個十八歲當兵的毛頭小子,自大又膽小、機靈但莽撞、油滑卻忠誠;誰對他好,他就對誰好,還是個很容易看懂的小孩子]
[塔馬斯:溫特斯座下十二羅漢之首……不不,應該說是帳下十二親兵之首;因為二連長過於「有能」,所以長期處於自慚形愧與自我懷疑中……]
[彼得·布尼爾:這個男人意外地矮小,有時又意外地勇敢;運氣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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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