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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風暴(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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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觀的火龍捲與熊熊燃燒的埃爾因大教堂同歸於盡以後,南岸的大火再無餘力發起攻勢。

舊城區的火場被逐一分割、包圍,最終耗盡燃料,不甘地消亡。

至次日下午,城內的火已經基本被撲滅,但是蔓延至山上的余火直到三天以後還在擴散。

臨時軍管委員會發布通告,將首要任務修改為控制山火。

徵召的民兵剛剛按照往年冬訓的編制重建指揮鏈,立刻就在各級軍官的帶領下開進城南的山林,再一次與大火展開搏鬥。

城中暫時僅有少量憲兵和民兵維持秩序。

鄰州的駐軍已經陸續得到通報,援兵正在日夜兼程朝鋼堡趕來。不過前往號角堡的信使暫時還沒有消息傳回。

比起救火,災後處置更加令人頭疼。

大火當夜,沿岸許多工坊被洗劫一空,工坊儲存的軍械大量遺失。

而後火勢迅速失控,逃命成了當務之急,於是相當一部分軍械被直接遺棄在南岸火場。

另有一部分軍械由逃難者隨身攜帶,在出城時被軍隊哨卡查扣。

還有一部分軍械流入受災較輕的北岸,下落不明,亟待收繳。

至於沒被洗劫,但是同樣遭遇火災或是被拆毀的工坊,則被軍隊暫時封存。

由於自備武器打仗的傳統,蒙塔共和國的法律允許平民持有武器、盔甲。

所以如何區分「遺失的軍械」和「市民原本持有的武器」並將其回收,是一個大難題。

另外,已經回收的武器來自幾十家不同的工坊,如今全都混在一起,如何物歸原主?也是大難題。

軍械的難題只是災後處置所面臨困難的一個縮影。

下落不明的不僅僅是軍械,即使舊城區上千棟房屋、店鋪、倉庫化為灰燼,但總會有些東西殘存下來。

失去一切的人們對於僅剩的財產更加珍視,大火還沒完全撲滅的次日上午,就已經有人冒險返城想要看看剩下什麼。

還有,駐軍接管鋼堡當夜,為保道路暢通,大量馬車被直接推進玫瑰河。以至於河面到處都是桌椅、衣服、餐具以及各種各樣能從家中帶走的東西。

當時固然是事急從權,可也給日後的收尾工作挖了大坑。

甚至上述種種都不算最緊迫的難題,鋼堡城內城外,上萬名飢腸轆轆、無家可歸的避難者正恐懼地注視著未來。

撲滅大火不是結束,撲滅大火只是開始的結束。

……

[鋼堡,舊城區南岸]

[駐軍臨時指揮所]

天灰濛濛的的,看不見太陽。

由於四面環山的地勢,火災滋生的煙塵滯留在鋼堡上空,久久難以散去。

每個正在排隊的人都用圍巾遮著口鼻,恩斯特·富勒也不例外。

他憋住咳嗽和嘔吐的欲望,將身上的斗篷裹得更緊了一些,盡己所能不引起額外的關注。

在富勒右手邊,幾步之外,有一個死人被吊在一具新樹起的絞架上。

一塊木板掛在死人胸前,上面寥寥幾筆寫明了死因——[我搶劫]。

兩隻烏鴉一左一右落在死人肩膀,一邊肆無忌憚地怪叫,一邊大快朵頤。

死人被風推著輕輕晃蕩,無神的雙眼掃視著正在排隊的活人,但是活人都故意避開他的目光。

隊列緩慢向前挪動,富勒終於離屍體遠了一點,這讓他翻江倒海的腸胃稍微得到心理上的緩解。

戒嚴並未隨著火情結束,鋼堡仍在軍隊的管制之下。

軍隊確立秩序的方式粗暴無情,任何罪犯——哪怕只是偷雞摸狗——都會在簡單的審判之後,被處以絞刑。

放眼望去,到處都是千篇一律的斷壁殘垣,只有沿著大路樹起的一具具絞刑架是嶄新的。

富勒低著頭,目光聚焦在前面的人的小腿,腦海卻漸漸被其他東西所占據。

他所經歷的一切實在太過瘋狂,以至於他現在還暈暈乎乎的。

披風、刺客、冰冷劍刃插進大腿的奇異觸感、滑膩的腦容物淌到地上……

短短几天時間,他從體面的鍛爐之主淪落為瀕臨破產的可悲投機者,緊接著又被一場大火抹去所有財富,連破產的資格都失掉了。

但是絕境之中又透出一縷光亮,現出一絲轉機……

隊伍又往前挪了幾步,富勒還傻站著。直到身後有人發出不滿地咳嗽,他才回過神,急忙跟上。

如果此刻有好事者走過來,挨個詢問排隊者的身份,那他會驚訝地發現:這條長長隊列裡面的人們,就算不是備受尊敬的鍛爐之主,至少也是有市民權的自由人。

能讓如此之多的「真正擁有鋼堡的人」像普通士兵一樣排隊等候,已經算得上一樣奇景。

但是正在排隊的人誰也沒心情欣賞評論,他們大多和富勒一樣:蒙著臉、目光陰鬱、一言不發。

倒也不難理解,任誰被一場大火毀掉家產,現在都沒心思說笑。

長隊緩緩蠕動,每個經過哨崗的人都被仔細搜身,富勒也不例外。

一名軍士扶著長戟,用看犯人的眼神審視著富勒。兩名士兵靠近富勒,示意後者張開雙臂。

富勒被盯得有些不舒服,偏頭看向玫瑰河。

河道中間,一些民兵正由軍人模樣的人領著,小心翼翼地打撈冰上雜物。

富勒隨身攜帶的簧輪短槍很快被搜了出來——當然,富勒本來也沒想藏。

持戟軍士從部下手裡接過短槍,皺起眉頭,語氣不善地問:「帶這個幹什麼?」

「防身。」富勒小聲回答。

持戟軍士檢查了槍膛和火藥池,沒看到鉛彈和火藥:「空的?」

富勒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就是拿著嚇唬人。」

持戟軍士搖搖頭,把槍放進崗亭的箱子裡:「出去的時候再來拿。」

「好,好。」

從軍隊接管鋼堡那晚開始,小教堂廊橋以及附近的房屋就被駐軍徵用,充當駐軍的臨時指揮所直到今天。

遵循指引,富勒走入橋頭的一間商鋪。

商鋪原本的陳設已經被清空,櫃檯台面完全被地圖占據著。

櫃檯內部則擺著遠超商鋪該有數目的貨架,為了擺放如此多的貨架,房間內部的隔斷也被通通拆掉。

幾個書記員模樣的人行走在貨架之間,正忙著將文卷歸檔,還有幾名勤務兵不斷將整箱整箱的卷宗搬進房間。

櫃檯後面坐著一名滿眼血絲、頭髮亂蓬蓬的軍官,看見富勒進來,軍官微微抬了一下眼皮:「姓名?」

「富勒。恩斯特·富勒。」

「地契帶了嗎?」

富勒使勁點頭:「帶了。」

「帶了就拿出來!」

帶著富勒的體溫,工坊地契和鍛爐所有證明被放上櫃檯。

軍官掃了一眼,回頭吩咐了幾句話,幾名書記員立刻在貨架間一通翻找。

過了一會,一名書記員拿著一份副捲走到櫃檯附近。

對照留存在市政廳的副卷,原本隸屬於市政府的臨時書記員確認地契並非偽造,向著軍官輕輕點頭。

軍官拿過地契,在地圖標出位置,搖鈴喚來一名傳令兵,頭也不抬地告訴富勒:「他帶你去。」

富勒還想問點別的,但軍官已經在不耐煩地催促:「下一個!」

傳令兵接過地圖,抬手敬禮,然後便走向門外。富勒也就稀里糊塗地跟著對方離開了商鋪。

走出房門,傳令兵熟練地問:「您鋪子裡的東西多嗎?」

「不少。」

「那就先去領一輛馬車。」傳令兵帶著富勒往馬欄走:「再叫兩個民兵幫忙搬東西。」

富勒想起自家的倉庫,遲疑地說:「一輛馬車恐怕不夠。」

「嗨,放心吧,我今天碰見的老爺都擔心一輛馬車不夠。」傳令兵咧著嘴笑了:「到地方才發現,一輛馬車都裝不滿。」

傳令兵趕著馬車,載著富勒和兩名民兵,慢慢悠悠駛出橋頭營地。

行走在當前的舊城區很容易弄錯方位,因為曾經逼仄陰暗的街道和巷子,已經完全換了面貌。

本是工坊、教堂和板房的地方,現在都化為廢墟,再沒任何地標告訴人們自己身在何處,唯有遠處埃爾因大教堂殘存的尖塔依然令人驚異地矗立著。

富勒家族的工坊不難找,沿著河岸走一段路就到。只是接受工坊如今的模樣,花了富勒一些時間。

作坊的牆體垮了,房頂塌了下來,富勒的父親和祖父引以為豪的兩座鍛爐被埋在廢墟里。

原來能停進兩輛重載馬車的倉庫,僅剩一小段被熏得漆黑的圍牆頑強不肯倒下。

傳令兵吹了聲口哨:「您找找有什麼值得帶走的吧。」

富勒走進坍塌的倉庫,好讓其他人看不到自己的眼淚。

說實話,他本來以為自己並不喜歡這間工坊:太吵,太小,還有那根他一不小心就會撞上的椽子。

但是此時此刻,他卻莫名湧上一股悲痛。不是因為財產蒙受損失,而是因為祖父和父親留下的痕跡從此被抹除。

「這麼大一塊地方,光靠我們可清理不完。」傳令兵跟了上來:「要不然我再找幾個人來?」

「不用,不用了。」富勒無意識地回答。他用力吸了下鼻子,憑著記憶找到應該是倉庫貨架的區域,開始清理壓在最上層的土塊和焦木。

兩名民兵也默默伸手幫忙。

木製結構遭火焚以後,即使沒被燒光也已經碳化,所以搬起來不費什麼力氣。

剛合力挪開幾根粗大的橫樑,一名民兵突然驚叫一聲。富勒順著民兵的往下敲,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橫樑下面赫然倒著一具還沒燒透的屍體。裸露的皮膚焦黑皸裂,露出深紅色的血肉。

傳令兵走過來掃了一眼,輕踢了一下壓在屍體上的橫樑,見怪不怪地做結論:「趁亂搶東西的暴民,運氣不太好,讓房頂給砸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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