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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鐘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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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夫長,您就是打死我,我也走不動了。」對方哭著說:「我真的不行了,您就把我留在這裡吧。」

「別說喪氣話。」夏陵喘著粗氣回答,他拿出水囊遞給對方:「少喝一點水。」

坐在地上的戰士接過水囊,「咕咚咕咚」地猛灌。

夏陵同樣渴得喉嚨冒火,但他還能忍:「別喝太多,會出事的。」

戰士「嗯嗯」地答應著,把水囊里最後一滴水都擠了出來。

「怎麼樣,喝了水,還能走嗎?」巴特·夏陵代理百夫長問。

戰士垂下視線,輕輕搖了搖頭。

巴特·夏陵拼命回想他的百夫長碰見這種情況會怎樣做。

可夏陵難過地發現,他的百夫長的辦法他學不來:他的百夫長能面不改色給成百上千人演講,幾句話就能激起所有人的鬥志。

但巴特·夏陵自認沒這個本事,他在百十來人面前講話小腿都會發抖。

巴特·夏陵不是溫特斯·蒙塔涅,巴特·夏陵只能用巴特·夏陵的方法。

「老弟,我嘴笨,也不知該說什麼……」

巴特·夏陵舔舐著乾枯的嘴唇,艱難將心裡的想法變成通順的話語:「我跟你說說心裡話。我也累,我也走不動。但是家裡還有三百畝地在等著我,在白山郡搶得錢我還沒分到手。要是留在這裡不回去……那他媽可太虧了,簡直虧到外祖母家。」

聽到土地、聽到錢,戰士們眼裡閃爍著希望的光。

「你說是不是?」巴特·夏陵看向部下們,他是在說給所有人聽:「地和錢還沒領到,要是死在這,那不等於是白干一年活不去領工錢嗎?走罷,再堅持堅持。」

說著,巴特·夏陵向坐在地上的戰士伸出手。

後者也握著代理百夫長的手。

巴特·夏陵使勁一拉,把戰士從地上拉了起來。

這支只有三十七人的小部隊重新上路,大家依舊疲倦,但是步伐卻比之前更堅定。

「堅持住,再往前走一段路。」巴特·夏陵揮舞著胳膊,努力鼓舞士氣:「等和切利尼大人的騎隊會合,咱們就有馬騎了。」

「百夫長!」有戰士突然想起什麼,大聲問:「俺不會騎馬?咋辦?」

被人拆台,巴特·夏陵氣得不行:「你他媽咋這老多廢話?給你綁馬背上!要不把你拴馬尾巴上拖著走!」

戰士們鬨笑起來。

「百夫長!」又有戰士開口問:「我要是死在這裡,蒙塔涅大人會把地發給我老婆孩子嗎?」

夏陵百夫長本想直接回答「當然會」。

但他過了腦子之後,決定換一種方式回答。

「老弟。」夏陵對明顯年紀比他大不少的士兵笑道:「你要是有老婆孩子,那你更得活著回去。你琢磨琢磨,你要是死在這,你老婆帶著孩子改嫁,你孩子管另一個男人叫爸,那人睡你老婆、打你孩子,種得還是你拿命換來的地——你他媽虧不虧啊?」

放肆的笑聲轟然爆發,整條山溝都被歡快的氣氛所填滿。

……

巴特·夏陵終於邁過門檻的時候,他的百夫長也沒閒著。

溫特斯·蒙塔涅身處一間簡陋的草房,正在和一個被綁住的男子說話。

他疑惑地給對方餵水:「學長,您怎麼敢帶著八十人就來追我呢?我又不是孤身一人,我這可是騎隊啊!」

溫特斯手上的騎兵已被重新分配:

一半分給安德烈,去抄軍馬場;

另一半由他帶領,想辦法在白山郡製造一些混亂,吸引敵人注意力,為其他小股部隊的撤退拉扯空間。

被結結實實捆住的沃辛頓少尉一邊喝水,一邊不服氣地說:「那是我運氣不好,撞到了你。你的部下可就沒有你這樣幸運了!其他人肯定能追上他們!」

「好!沒錯!您說得對!」溫特斯無可奈何地問:「要再吃點嗎?」

「要!」沃辛頓少尉餓得不行。

溫特斯又拿出麵包,掰成小塊餵給學長。

「有沒有肉啊?」沃辛頓大嚼著麵包:「再給我來口水,這麵包也太幹了!」

沃辛頓同是步兵科出身,比溫特斯高兩級。在陸院的時候兩人雖不親近,可也算臉熟。

被學弟抓了,沃辛頓徹底放飛自我,有吃就吃、有喝就喝。

溫特斯又取出水囊給沃辛頓餵水:「學長,吃好喝好,一會上路。」

沃辛頓口腔里的麵包渣混著水猛地噴出,異物嗆進氣管,令他劇烈地咳嗽:「你……你真要殺我?」

「哎呀!您想哪裡去啦?不會的!」溫特斯使勁給沃辛頓拍打後背。

「那你要幹嘛?」沃辛頓膽子大了起來:「要殺要放,給個準話!」

「軍官是珍貴的戰爭資源,我怎麼會隨便殺您呢?」溫特斯微笑道:「您就跟我回鐵峰郡,學編筐去吧。」

將嘴裡塞著破布團的學長綁上馬背,溫特斯吹了聲口哨。

正在休息的騎兵們紛紛起身,一言不發地躍上馬鞍。

「俘虜都留在這裡,咱們也該走了。」溫特斯縱聲大笑:「我猜,那位蓋薩上校這會應該在往安雅河趕,想在河岸堵住咱們呢!」

……

溫特斯猜得沒錯,蓋薩上校確實正在趕往安雅河。

蓋薩想得很清楚,不管蒙塔涅部如何化整為零,最終都要回鐵峰郡。

要回鐵峰郡,就要渡過安雅河。

但是鐵峰郡和白山郡交界的河段寬達一百五十餘公里。

蓋薩的部隊半數正在追擊敵軍,他手上只剩千餘人,根本無力控制如此寬闊的河岸線。

所以蓋薩命令沿河各村鎮民兵嚴密巡查安雅河,他則率部去了一個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地方——漫雲谷。

準確來說,是漫雲谷的對岸。

因為第二座浮橋在白山郡部隊過河之後,就被蓋薩下令拆除,目的是防止蒙塔涅部再次利用浮橋過河。

當蓋薩在安雅河東岸苦苦等待的時候,溫特斯已從上游悄然渡河,並順路拜訪了漫雲谷。

到漫雲谷之後,溫特斯照舊召集鎮上父老到廣場開會。

首先,溫特斯向漫雲谷鎮民聲明權利。

簡單來說就是告訴大家:漫雲谷這塊地方,以後還是熱沃丹說得算。

然後,溫特斯照價賠償漫雲橋——當然,用得是從白山郡各鎮公庫搶來的錢。

效忠熱沃丹還是效忠鳶花堡,漫雲谷的鎮民並不是很介意。

漫雲橋被焚毀卻是他們的切膚之痛,得知蒙塔涅駐鎮官將當場賠償漫雲橋,漫雲谷鎮民歡喜若狂。

教堂鐘樓連響十二聲,以示慶賀。

不過溫特斯也告誡漫雲谷鎮長:雖然錢賠給鎮民,但是橋不能重建;如果重建,他就會再派人來燒;下一次,可就沒有賠償了。

漫雲谷鎮長賭咒發誓,絕對不會拿這筆錢去修橋。

「我知道大家不方便,忍一忍,先用這筆錢造些渡船。」溫特斯拍了拍鎮長肩膀:「等條件允許,我親自來為你們造一座橋,不收錢。」

漫雲古鎮長受寵若驚,連連點頭。

解決漫雲谷的問題,溫特斯命部下收拾行裝,他要連夜趕回熱沃丹。

夏爾跑過來,面色古怪地報告:「有人要見您。」

「說吧。」溫特斯嘆了口氣:「又是哪位要打官司?又是哪位要請願?」

……

溫特斯成為漫雲谷名義上的主人,名義上的義務也落在他肩上。

熱沃丹巡迴法庭隨著舊駐屯所一併煙消雲散,溫特斯不得不親自為漫雲谷裁定三起民事訴訟。

鎮上比較有名望的紳士還聯名向他請願,請求儘快恢復熱沃丹巡迴法庭的運作。

雖然瑣碎政務令溫特斯疲倦,但他的心情卻倍感舒暢。

這一戰,他贏了。

他為新生的鐵峰郡政權贏得了活下去的權利,至於其他問題,都可以慢慢解決。

比如……雞毛蒜皮的訴訟和紛至沓來的請願。

……

夏爾露齒大笑:「不是漫雲谷的人要見您……是河對岸的……」

安雅河西岸,蓋薩上校終於同他的對手面對面相見。

蓋薩只帶兩人,乘坐小船來到西岸。

「叛軍首領」同樣只帶著兩人。

蓋薩仔細打量著對方——面前的男子很年輕,身體內蘊藏著旺盛的生命力;

與其說是英俊,倒不如說有一種不同於英俊的魅力;

雖然穿著便服,但一眼就能看出是軍人;

馬鞍的左側掛著一柄馬刀;

右側則掛著一支手杖,杖頭是駿馬的身姿。

「你就是溫特斯·蒙塔涅?」蓋薩上校眉梢微微揚起,笑著問。

「是我。」面前的年輕男子溫和地笑著,他反問:「您是蓋薩·阿多尼斯?」

「正是。」蓋薩驕傲地挺直腰板。

面前的年輕男子不可抑制地大笑起來,看得出他努力想忍,但無論如何忍不住。

蓋薩摸了摸光禿禿的腦袋,委屈地說:「你別看我現在長這副模樣,我以前也是很英俊的!」

「對不起……對不起。」年輕男子連連道歉。

肅殺的空氣被笑聲沖淡,談話氛圍倒像是兩位校友在路上相遇,隨口聊天。

「您要見我?」年輕男子問:「有什麼事情嗎?」

「沒什麼事情。就是心裡好奇,忍不住想見見把我耍得團團轉的後輩。」蓋薩哂笑道:「唉,一代後浪推前浪,當真不得了。」

年輕男子輕輕頷首,沒有接話。

「其實我還擔心,你萬一是個煞星,直接把我弄死怎麼辦?」蓋薩上校咂嘴道:「不過我也活夠本啦,不見一面,就算能再活三十年也不甘心。」

「暫時結束了,血已經流得夠多。」年輕男子平靜地說:「今天不需要再流血。」

「可你想過以後怎麼辦嗎?」

「想過。」

「怎麼辦?」

「不告訴你。」

蓋薩上校哈哈大笑:「聽你的意思,熱沃丹那邊已經分出勝負了唄?」

年輕男子微微點頭。

蓋薩上校嘆了口氣,又略帶好奇地問:「你的騎隊,是由安德烈亞·切利尼指揮吧?」

年輕男子再次微微點頭。

「那誰在指揮熱沃丹的部隊?」

年輕男子微笑著,沒有任何表示。

「理察·梅森,傑拉德的巴德。」蓋薩咀嚼著這兩個名字,搖頭苦笑:「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年輕男子還是微笑著。

「好啦,心滿意足,我要走了。容我問一個私人問題。」蓋薩上校指著年輕男子的手杖,問:「怎麼?腿上有傷嗎?」

溫特斯在這場談話中第一次被問得愣住。

他現在不需要手杖也能正常行走,但他還是隨身帶著這柄手杖。因為他帶著這柄手杖,就像強運還在他身邊。

「感謝關心。」溫特斯輕輕點頭:「有一點小傷。」

「馬壓得?」

「是。」

「我也受過類似的傷。」蓋薩上校嘆了口氣:「夏天還好過,入冬以後那才叫難熬。要是舊傷酸癢發痛,就用熱水浸泡傷處,能稍微緩解一些。」

溫特斯沒有說話,他緩緩抬手,敬禮。

蓋薩抬手還禮,他笑著說:「要是哪天不打仗,你來鳶花堡,我帶你泡泡熱水澡,舒服著呢。」

溫特斯笑著點頭。

蓋薩瀟灑一擺手:「走啦!」

船被撐離岸邊,緩緩向著對岸漂去。

溫特斯目送這位初次見面、卻又似老友般的敵人,直至船上的人影小到看不清面目,也打馬離去。

河岸又恢復寧靜,安雅河依舊在靜靜流淌。

……

兩天後,鳶花堡。

「什麼?南山鎮軍馬場被劫了?」蓋薩·阿多尼斯從浴池裡一躍而起:「我的馬呢?」

哈德森上尉早已挪開視線,他直勾勾看著天花板:「連馬倌都被綁走了。」

蓋薩左頰的傷疤幾乎快要變成紫色,他仰天大吼、悲憤至極:「敢搶我的馬?!蒙塔涅小兒!老子與你勢不兩立!」

[這章也有地圖,但是還在畫。沒看到也沒關係,下一章會補發]

[二合一大章,我的愛]

[感謝書友們的收藏、閱讀、訂閱、推薦票、月票、打賞和評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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