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新生(2/2)
作為騎兵科出身的軍官,他很快想通前因後果:「是因為她嗎?」
羅納德走進馬房,俯身查看白馬。
看到陌生的軍官接近博塔雲,神經緊繃的斯佳麗尖叫著刺向對方。
羅納德反應很快,用劍柄打偏草叉:「冷靜點!小姑娘。她難產了,而我能幫你。」
聽到「難產」這個詞,斯佳麗心中的恐懼被暫時壓住。
隨之湧上心頭的是後怕,眼淚奪眶而出,斯佳麗抽抽噎噎哭了起來。
羅納德少校面對哭泣的小姑娘也束手無策,他的注意力很快回到白馬身上。
「預產期是什麼時候?」羅納德問。
「八月第四個星期。」斯佳麗哭著說,她努力想擦乾眼淚。
「別擦,你手那麼髒,會得眼疾的!」羅納德無奈取出手絹,遞給少女。
他跪在地上查看宮口:「駒子個頭太大,位置好像也不對,母馬生不出來……這是頭胎嗎?」
「我……我不知道……」
羅納德挽起袖子:「得把小馬駒拖出來!你,去給我找兩根粗麻繩來!要粗的,越粗越好!」
又是由遠及近的馬蹄聲。
不大一會,一個人走進馬廄。
聽到腳步聲,羅納德高興地抬起頭:「埃佩爾,你來的正好,快來幫……」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因為眼前是溫特斯·蒙塔涅的面龐。
「埃佩爾呢?」羅納德問。
「昏了,沒死。」溫特斯回答。
斯佳麗大哭著撲進溫特斯懷裡。
「你……和她……你們?」羅納德少校說不出話來。
溫特斯輕輕拍著斯佳麗的後背,問:「博塔雲怎麼了?」
「難產。她什麼時候開始宮縮?」
「昨天傍晚。」斯佳麗擦著眼淚回答。
「那馬駒子恐怕不行了,胎位不正。現在動手,還能救母馬。」
「我來幫忙。」溫特斯也開始挽袖子。
羅納德點頭。
步兵軍官給騎兵軍官當助手,兩人試著給博塔雲接生。
羅納德洗淨雙手,伸入母馬宮口,摸索著。
博塔雲被刺激到,後蹄猛蹬,踹在溫特斯身上。
溫特斯輕哼了一聲。
斯佳麗緊忙跪在博塔雲身旁,輕輕摩挲著馬兒的側頸。
「沒關係的,別害怕……」她安撫著馬兒,下意識哼起一首兒時歌謠:「雪絨花、雪絨花、清晨迎接我開放;小而白、潔而亮……」
「找到了!」沉著臉的羅納德突然興奮大喊。
他緊咬牙關,吃力地拖拽。
隨著少校的身體一點點向後挪動,一對小小的馬蹄從宮口伸出。
「腰帶!」羅納德大吼。
溫特斯飛快解下腰帶。
「還有我的!」
少校的腰帶也被解下。
羅納德喘著粗氣:「套上!套在蹄子上!」
兩條腰帶分別系在馬駒的兩踝。
「使勁拉!往一個方向用力!不要掰!」
溫特斯聞言,把兩根腰帶纏在手上,深吸一口氣,開始發力。
博塔雲很疼,它痛苦地嘶鳴。
斯佳麗哭著抱住馬兒,斷斷續續地哼著歌謠:「白雪般的花兒……願你芬芳……永遠開花……生長……」
先是半透明的胎膜,然後是馬駒的雙腿。
突然,馬駒的身體卡住了。
溫特斯已經使出很大的力量,但他沒法使用更大的力量。
小馬駒的雙腿看起來那麼脆弱,哪怕力量大一點,都會傷到它。
「使勁!」羅納德手上幫忙,衝著笨拙的步兵軍官怒喝:「使勁啊!它能承受的了!」
溫特斯咬著牙,緩緩加力。
「頭露出來了!」羅納德驚喜萬分:「用力!」
先是一個小巧的鼻尖,然後馬駒的頭逐漸伸出宮口。
羅納德有條不紊地清理乾淨馬駒的鼻腔,扶著馬駒的頭頸,協助溫特斯向外拖拽。
馬駒睜著眼睛,身上套著一層淺白色的胎衣。
頭頸伸出宮口之後,腰帶給溫特斯反饋的拉力猛然減小。
馬駒順暢地被拖出母體。
伴隨「啵」的一聲,馬駒的後蹄也離開宮口。
淺白色的胎衣連著紅色的胎盤,也隨著馬駒離開博塔雲。
博塔雲的腹部癟了下去,它精疲力竭地躺在草堆中,喘息著。
「成功了!」斯佳麗親吻博塔云:「成功了!」
「它活著嗎?」溫特斯不敢去看,因為少校說是馬駒是死胎。
「還活著!天吶!呼吸!」羅納德少校扯下上衣,給馬駒擦拭著鼻腔、頭顱和身體:「呼吸!呼吸就能活!」
淡黃色的羊水沾在少校的軍服上,但他絲毫不介意。
溫特斯飛快脫掉上衣,遞給少校。
強運的孩子的呼吸最初很微弱,慢慢變得強烈,胸膛也開始起伏。
它介於灰色和黑色,與它銀灰色的父親和純白色的母親完全不一樣。
「你真漂亮。」溫特斯跪在強運的孩子身旁,輕輕撫摸著它濕淋淋的鬃毛。
「真是個大傢伙!聖體在上!」羅納德欣喜若狂地給馬駒擦拭身體,嘴裡不停地念叨著:「難怪母馬會難產!怎麼會長這麼大?老天!」
他抬起馬駒的後腿,仔細辨認了一下。
「還是匹小公馬呢!」羅納德總結道。
斯佳麗破涕為笑,臉色羞紅。
「母馬是你的?」羅納德問溫特斯。
「他的父親,是我的夥伴。」溫特斯突然回想起強運奔跑時的美麗姿態:「但是他不在了。」
羅納德少校動作一滯,苦澀地說:「這是沒辦法的。給這小傢伙起個名字吧!放心,它將來也一定是頂棒的戰馬。」
「不!」溫特斯眼眶中盈滿淚水:「我希望他永遠也不要上戰場。」
小馬駒幾乎是剛一降生,就想要站起來。
它眨著眼睛,跌跌撞撞地撐起膝蓋,又摔倒。
斯佳麗想要扶馬駒。
羅納德攔住少女:「讓它自己站起來。」
數次失敗,又數次重試,強運的兒子終於撐起四腿。
它的腿還很纖細,但是長度已經和成年馬差不多。
它雖然站得顫顫巍巍,但它終究憑藉自己的力量,頑強地站在大地上。
溫特斯抱住強運的兒子。
馬駒不知道為什麼面前的人類對他如此溫柔——它甚至還沒有人類的概念,它只是覺得,它很喜歡面前的「事物」的氣味。
它輕輕舔舐著溫特斯的臉頰。
「我想好他的名字了。」兩滴淚珠滑過溫特斯的面龐:「他叫長生。」
……
溫特斯和羅納德,兩個疲倦的男人,並肩坐在馬廄外面。
斯佳麗在馬廄里,正幫著博塔雲給長生餵奶。
羅納德少校靠在牆上,摸索著掏出一支菸斗,慢吞吞壓著碎菸葉。
煙壓得緊實,可他卻無論如何也打不著火——他的手發顫,火鐮敲不准。
溫特斯接過菸斗,還回去的時候,菸葉已經被點著了。
羅納德美美地吸上一口,緩緩吐著輕霧:「它父親是什麼品系?」
「盧西亞馬。」
「難怪。」羅納德會心一笑:「你別看它現在是匹小黑馬。等它長大,它會褪色的,一點點變成淺灰色。」
「嗯。」
羅納德繼續抽著煙,兩人沉默地坐著。
「你這一仗,打得很漂亮。」
「謝謝。」
「多久之前開始準備?」
溫特斯誠實回答:「一個多月前,那時候我去了一趟熱沃丹。」
「那你又是什麼時候,把我們視為敵人的?」
「更早。」
「難怪。」羅納德笑著說:「難怪你小子來熱沃丹,也不來看看我。」
溫特斯也笑了。
兩人又陷入沉默。
羅納德苦笑道:「剿匪這說法,實在太小瞧你。你有資格用內戰這個詞。
本來以為,是我來打響新墾地內戰的第一槍。但現在來看,無論怎麼算,這第一槍都是你打響的。
可是你準備好了嗎?熱沃丹、楓石城、新墾地……乃至整個帕拉圖。你準備好了嗎?」
「沒有。」溫特斯搖頭:「但我會儘量走下去。」
羅納德少校從肺里呼出一團青霧,他指著逸散的煙霧,淡淡地說:「此刻的溫情,就如同這煙霧一般,眨眼間就會散盡。內戰可是很殘酷的,可能比你、比我最恐怖的想像還要殘酷,珍重吧。」
「我走啦。」羅納德少校在牆上磕淨菸灰:「再見面,就是你死我活。」
他起身,走向戰馬。
溫特斯望著少校的背影:「謝謝您今天伸出援手。」
羅納德頭也不回,擺了擺手:「謝謝你今天不殺之恩。」
……
溫特斯帶著斯佳麗、博塔雲和長生離開。
羅納德也重新和他的部隊會合。
「走吧。」少校看起來有些意興闌珊,他召集百夫長們:「看來是抓不著蒙塔涅了。他籌劃已久,不會給我們這種機會。撤吧,回熱沃丹。」
亞當少尉試探地問:「周圍幾個村莊地里還有一些莊稼沒收穫。除了莊稼,還有房子……要,燒嗎?」
「燒?為什麼要燒?」羅納德漫不經心地反問。
亞當少尉硬著頭皮回答:「這裡的人都是鐵心支持蒙塔涅匪幫的死硬分子,和匪徒無異。燒了他們的糧食和房屋,就等於削弱蒙塔涅匪幫的根基。」
「哈哈哈哈!」羅納德淒涼大笑:「農民寧可跟著匪徒走,也不肯幫我這個正牌駐屯官。究竟是我們有問題?還是他們有問題?燒房子、燒莊稼,土匪都干不出來這種事!留著吧,就當是為我們死後在煉獄裡少待幾天。」
兩個大隊的熱沃丹士兵集結完畢,踏上返回熱沃丹的道路。
與此同時,兩名信使正在星夜兼程趕赴狼鎮。
一名信使是伊什特萬中尉,他會帶給羅納德少校一個消息:蒙塔涅匪幫沒有撤出熱沃丹。相反,他們占據了那座城市。
另一名信使是皮埃爾·米切爾,他會帶給溫特斯一個消息:執行計劃B。
……
A作戰計劃:調虎離山,攻克熱沃丹,帶走一切能帶走的物資,繼續積攢力量;
B作戰計劃[備用]:調虎離山,占領熱沃丹,殲滅羅納德部,將鐵峰郡徹底納入掌控。
[上一章,這一章,這兩章內容的情緒是連貫的。本應該一齊放出來,但是我沒能一口氣寫完。]
[這一章是否是加更,要取決於筆者明天(20210203星期三)是否更新。如果明天更新,就說明,這章是加更。反之,則說明它不是(捂臉)]
[但是這一章很大,7144字,一章頂兩章,所以它實際上還是加更]
]
[正如上一章所說,戰鬥差不多結束了。剩下的是羅納德少校和某位知名不具的匪徒的插曲]
[白獅:我叫白獅,不代表你能白嫖]
[感謝書友們的收藏、閱讀、訂閱、推薦票、月票、打賞和評論,謝謝大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