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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血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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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斯沒法回答,他扶著戈爾德一直走到屋外。

因為噪音的問題,工坊都是獨棟房屋,遠離其他住宅。

溫特斯和夏爾的動作很快,尚且無人發覺金匠工坊內的仇殺,巡夜人也還沒過來。

溫特斯扶著戈爾德騎上馬鞍,輕聲告訴戈爾德:「阿爾帕德炸塌了西南角城牆,夏爾會帶你從那裡出城。」

「那你呢?大人。」戈爾德意識到溫特斯不會跟他一起走。

「我?」黑暗中的溫特斯似乎在笑:「我還有事情要做。」

戈爾德緊緊抓著溫特斯的手,拼命搖頭。

「天亮我若是還沒去找你們,就不用等我了,帶著戈爾德回海藍。」溫特斯對夏爾說。

夏爾抹了一下眼淚,重重地點頭,打馬帶著戈爾德走遠了。

溫特斯望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下。

他把手杖插進鞍袋,把軍刀掛在腰畔,又從鞍袋裡取出那一百六十四根木錐。

然後他上馬,朝著城北走著。

深夜的諸王堡街道上,他孤獨地走著。

越往城北走,遇到夜巡隊就越頻繁。

諸王堡實施宵禁,市民入夜一律不得上街,但是軍人不在限制之列。

溫特斯穿著軍官制服,一路暢通無阻。夜巡隊只是抬手敬禮,沒有盤問阻攔他。

他一直走到一座漂亮的二層石質建築的大門外。

這座二層石樓是帕拉圖陸軍軍事委員會的辦公場所,也就是過去的陸軍總部。

溫特斯在大門外不急不忙地拴馬。

衛兵好奇地看著這位軍官,不明白為什麼對方不把戰馬送到院內的馬廄。

將戰馬好好地拴牢,溫特斯提起軍刀,拖著傷腿徑直走向正門。

他的腿傷沒有完全好,步伐有點跛,但是他走得很堅定。

「長官,請您出示您的身份證明。」衛兵走上前來,詢問這位穿著一套舊制服的陌生軍官。

溫特斯抬起手。

伴隨著一連串的爆裂聲,鮮血從衛兵的頭盔里湧出,衛兵軟軟地栽倒。

其他三名衛兵被嚇得呆住,他們根本不知道對方做了什麼,也不知道對方要幹什麼。

只見對方一抬手,對方面前的人便暴斃。

溫特斯繼續走向石樓,看著剩下三名衛兵:「別找死。」

先是一點火星,緊接著是幾寸火苗,烈火在冰冷的爐膛升騰而起,熾熱的憤怒正在他的胸膛熊熊燃燒。

他等待這一刻已經等得太久。

一名衛兵從驚恐中恢復知覺,伸手要去敲鐘。他的手還沒碰到鍾繩,他就已經被一刀斃命。

「別!找!死!」

剩下兩名衛兵的意志被徹底擊潰,不久之前他們還只是民兵而已。兩人連滾帶爬地後退,跌跌撞撞逃向大門外。

但是大門的動靜還是驚動了其他人,衣衫不整的衛兵從值班房間湧出,他們吃驚地望著眼前這一幕。

「敵襲!」有人如夢初醒般大喊。

衛兵們陷入混亂,有人轉身回屋去拿武器,有人出來時就帶著刀劍。

還有人仗著人多勢眾,想要直接拿下這孤身一人的襲擊者。

「我只要塞克勒!」溫特斯拔刀殺入人群:「擋我者死!!!」

舊陸軍總部二樓辦公室,塞克勒准將——不,現在已經是塞克勒少將兼大軍團長——也察覺到外面的異樣。

攻城戰那段時間,塞克勒吃住都在軍營。叛軍敗走之後,塞克勒便把家搬到舊陸軍總部。

他就住在這裡,住在帕拉圖第二共和國陸軍的心臟里。

他聽到外面有異響,便打開窗戶。

炸雷般咆哮聲從黑暗中傳向四面八方,如同一頭暴怒的野獸正在噬人:

「塞克勒!」

「你以為!」

「這件事!」

「會就這樣結束嗎!」

「我只要塞克勒!擋我者死!!!」

塞克勒少將微微一愣,當他想起這個聲音屬於誰時,不禁搖頭苦笑:「維內塔人……」

塞克勒下床,點起燈,整理儀容,一絲不苟地穿上他的軍服。

他輕輕撫過自己的軍服,想要把上面的每一絲褶皺撫平。但是無論他如何努力,總有幾絲褶皺倔強地留在那裡。

塞克勒放棄了努力,他端坐在椅子上,靜靜等待對方的到來。

喊殺聲和兵器碰撞聲越來越近,先是一樓正門,然後是樓梯,然後是走廊。

最終,塞克勒的房門被重重踢開,一個血人一樣的維內塔人提著一柄卷刃軍刀走入房間。

他的軍服上滿是血跡,不知是他的,還是別人的。深紅色的液體從他的軍刀上滴答滴答往下落,從屋外一路留下一條血線。

溫特斯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你來了。」塞克勒伸手示意:「請坐吧。」

溫特斯扔掉卷刃的武器,大馬金刀坐在塞克勒面前。

憑藉微弱的燭光,兩人對視著。

「這是米哈利,不到二十歲,榴彈落在我身邊,他用身體把榴彈壓住。我活了,他死了……」溫特斯拿出一枚木錐,放在塞克勒面前。

他又拿出一枚木錐:「這是陶馬什,聖克鎮人,被一柄鐵錘砸碎了頭骨。他沒有立刻死,是痛苦地掙扎了十幾分鐘才死。」

溫特斯的背囊里,一共有一百六十四枚木錐,那是他的一百六十四名戰士。

他們信任他、跟隨他、保護他,他們一路奮勇作戰,把生命留在大荒原的無名角落,最終被拋棄在冥河西岸。

「你不在乎他們。」溫特斯的聲音聽不出來悲傷或憤怒,他仿佛在從無關者的角度做出論斷:「你不在乎他們。」

塞克勒嘆了口氣:「如果再有一次,我還是會做出同樣的決策,因為……」

「不必多說。」溫特斯打斷塞克勒的話,語出驚人:「我能理解你。」

塞克勒的眉毛輕輕挑起。

「如果我是你,我會不會做出同樣的決策?我也不知道。」溫特斯冷靜地自我質問:「誰知道呢?」

塞克勒苦笑著搖頭,眼中有了一絲亮光:「這個國家……」

下一秒,他的頭顱猛然被一股無形巨力扯碎,紅的、白的甩到房間的牆上、天花板上。

「我理解你。」溫特斯鬆開拳頭,對著塞克勒的頭顱曾經存在過的位置說:「但我仍然很生氣。」

塞克勒死了,無論他是偉人還是偽人,他都死了。無論他懷揣著什麼樣的想法,都已經隨風湮滅。

事情就這樣結束了嗎?

溫特斯生出一絲不真實感。

他懷著最決絕的仇恨削出一百六十四根木錐,他原本要用這些木錐將仇人釘死,但是他最終還是給了塞克勒一個痛快。

就這樣結束了嗎?

從被拋棄在冥河西岸那一刻,從他笑著哭著罵出「操他媽的」那一刻,從他恢復意識那一刻,他就在渴望著復仇。

這種情感將他從額兒倫身邊帶走,將他從赫德荒原帶走,將他一路帶到諸王堡。

殺了塞克勒又如何?死者不能復生——這個道理他很清楚,但是他沒有原諒的選項。

「就這樣結束了吧。」他想。

他沒有痛哭流涕,也沒有大仇得報的痛快感,只有些許平靜和無盡的疲倦。

溫特斯突然有了一種迷茫:我要幹什麼?我要去哪?我還能去哪裡?

回家!

我還有家可以回!

家裡有人在等著我!

冰冷的胸膛里再次燃起希望,溫特斯跌跌撞撞朝著門外走去。

他還可以回家,他要回家。

遠處傳來人聲喧譁和戰馬嘶鳴,看來是有人發現舊陸軍總部的異樣,派來了援兵。

但是沒關係,溫特斯·蒙塔涅想要回家,沒有人能攔得住他。

……

黑夜逐漸退散,天空一點點變為深藍色。

諸王堡城外,西南方向一公里處。

夏爾站在一塊大石上眺望出城道路,焦急地等待著。

天色越來越亮,夏爾再也無法忍受這種等待:「我要去找我哥。」

「我陪你去。」戈爾德虛弱地說。

「你都快死了,你怎麼去?你留在這裡。」夏爾踩蹬上鞍:「我若是也回不來,你就去狼鎮,養好傷再回維內塔。」

戈爾德也要上馬:「我運氣好,我陪你去,沒關係。」

「不用了。」夏爾的淚水奪眶而出:「我哥回來了。」

一名騎手背對著朝陽,朝著夏爾和戈爾德馳來。

夏爾叫喊著,跳起來使勁揮手。

連戈爾德也偷偷抹了兩把眼淚。

直到溫特斯來到近處,夏爾才看清溫特斯身上的血跡和外傷。

「哥,你怎麼了?」夏爾扶著溫特斯下馬,聲音裡帶著哭腔:「怎麼還有槍傷?」

「沒辦法。」自冥河之畔血戰至今,溫特斯第一次展露笑顏,他微笑著說:「誰叫偏斜術不防後背嘛。流彈,皮肉傷。」

「你坐著別動,我給你處理傷口。」夏爾抽噎著從馬鞍袋裡翻出針線包。

「咱們回家吧。」

「好。」

「不過。」溫特斯痛得倒吸涼氣:「得先去狼鎮看看。」

[復仇是人世間最大的幸福——維內塔諺語,來自卷二第九十六章《終幕(下)》]

[維內塔民風「暴烈如火,輕生死、大復仇,除了佩戴刀劍和面具的習俗外,還有秘密結社的傳統」——卷一第二十八章]

[有書友提到赫德荒原的部分,溫特斯陷入自閉。準確來說不能是自閉。一方面,他對於外界反應過激,例如面對老通譯,如果是過去他應該不會衝著對方鼻樑就是一拳;另一方面,他幾乎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復仇。當他削木錐時,當他拼命復健時,死去戰士的面孔在他眼前浮現,他是真的笑不出來。]

[帕拉圖的局勢如同天平,在此之前大概沒人在意一個小工具人的憤怒和仇恨。但是就是這樣一個人,他打破了局勢的平衡,也將帕拉圖的未來導向不可知的方向——溫特斯暫時還不知道這一點]

[關於溫特斯的個人戰力——帕拉圖找不出第二個綜合實力比他更強、實戰經驗比他更豐富的施法者。因為施法者優先晉升,大部分會很快脫離一線崗位,法術訓練也就懈怠了。像溫特斯這樣一刀一刀在戰場上拼出來的施法者反而罕見]

[感謝書友們的收藏、閱讀、訂閱、推薦票、月票、打賞和評論,謝謝大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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