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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監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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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訪羅納德和其他學長是溫特斯的最後一樁心事。

對「我(們)憑什麼統治鐵峰郡」的思考使溫特斯意識到:這些被俘的校友里不會有人站到他這邊。如果有,那也一定是懷著不好的心思。

溫特斯自認是憑藉「武力」擊敗舊統治者,從而「征服」鐵峰郡。

若是他旗幟鮮明地反叛新墾地軍團,朝四面八方送出戰鬥檄文,說不定還能有一兩位野心勃勃的帕拉圖軍官前來投奔。

不過那樣做的話,討伐大軍可能下周就會來登門拜訪——寒冬將軍也擋不住。

亞當斯將軍頭疼的問題很多,溫特斯不想成為最令將軍閣下頭疼的那個問題。

所以他儘可能示弱,刻意拿出甘居一隅的姿態。沃涅郡野戰部隊被堂·胡安掃蕩一空,但是溫特斯沒派任何成建制部隊越界。

相反,他向楓石城送信解釋,還象徵性地上繳一包金幣作為拖欠稅款。他至今都還掛著[熱沃丹駐屯所]的門牌。

這種溫和態度對內部也有好處:統治壓力小、能夠最大化認同,並繼承舊駐屯所的權威。

就像北八鎮,他們並不真心擁戴溫特斯,溫特斯眼下也沒精力對北八鎮施行直接統治。

因此溫特斯以駐屯所的名義頒布政令。彼此在面子上還說得過去,北八鎮也就裝聾作啞認了。

當然,總有特別「勇猛」的傢伙不服管教。溫特斯最近忙秋耕,沒工夫理睬蒼蠅,暫且冷眼旁觀蚊蠅起舞。

「等閒下來一些的時候。」溫特斯摩挲著劍柄。

但這種模稜兩可的態度也有明顯壞處,如果敵人瞧不起溫特斯,那潛在的盟友就更瞧不起溫特斯。

更不要說從任何方面來看,新墾地軍團都占據著壓倒性優勢。在許多人看來,鐵峰郡新政府能否撐到明年這個時候都未可知,他們當然不會輕易下注。

溫特斯能實打實依靠的唯有他的同伴、他的舊部以及那些分到土地的戰士。可即便是他的舊部和戰士,心裡也難免會不踏實,全靠他的威望維繫著。

所以他乾脆放棄招募被俘校友的心思,老老實實經營他真正的根基。

溫特斯騎馬走著,心中不免悵然,因他漸漸想通貴族制度為什麼會出現:「要獲取大部分人的支持,就必須惠及大部分人才行,這樣太難了。還不如只惠及一小部分人,再以武力征服大部分人來的簡單。騎士?騎士不就是鐵錘查理有戰馬、有侍從、有采邑的『兵』嗎?」

走著走著,他來到狼鎮北面一處遠離村莊、農場的營地外。

守衛看到是溫特斯過來,立刻放下吊門。

這處營地很有意思,它的吊門不是朝外而是朝內,因它是一座監獄。留在狼鎮的戰士們都稱它為[狼林監獄]。

自從發生過一次令人不愉快的越獄事件後,軍官俘虜們統統被轉移到狼鎮。薩木金不想讓軍官與普通俘虜接觸,於是專門建造了這座監獄用於關押軍官。

羅納德少校正在寫信,聽到外面有馬蹄聲,一抬頭發現溫特斯走到門邊。

「你怎麼來了?」羅納德放下紙筆,展露笑顏。

「快要入冬了。」溫特斯提著包裹走進囚室,也笑著回答:「尊夫人托我給您帶大衣和毛毯來。」

他又從攜包取出一支菸斗和一大包切好的菸葉,歉意道:「這是我能找到最好的了,今年都沒人種煙,請您別嫌棄。還有兩罐糖,也在包里。」

「我就不客氣了。」羅納德拿過菸葉,從身旁的箱裡翻出他的菸斗,裝填起來:「哈哈,我的存貨可是早就抽完了。」

等羅納德填好菸葉,溫特斯自然地接過菸斗,給前輩點火。

「您夫人還住在官邸,其他學長在熱沃丹的家眷也是。」溫特斯將菸斗遞還給前輩:「薪水都照著以前的發,每家每周都會送麵粉和副食過去,請不必擔心。」

溫特斯的語氣不帶任何施捨和憐憫,如同在和前輩聊家常。

羅納德接過菸斗,愜意地抽上一口,緩緩吐出來:「長生怎麼樣了?」

「別提了。」溫特斯提起長生就頭疼:「長生喝羊奶、和狗玩,整天像小狗崽一樣搖頭晃腦、蹦蹦跳跳,甚至還想學狗叫,算是徹底被帶歪了。」

羅納德笑得流眼淚,擦掉眼淚他微笑道:「你能來看我,就說明你的仗打贏了。」

溫特斯點頭。

「過程如何?」羅納德好奇地問:「能給我講講嗎?」

溫特斯接過紙筆,拿出兩枚棋子面對面坐下,給前輩推演起來。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氣氛十分熱烈。

罷了,羅納德忍不住讚嘆:「你的仗,打得越來越俊了。」

「您過獎。」

「你的軍隊有一把劍和一把匕首,你的敵人都盯著你這把劍,卻沒察覺藏在身後的匕首,吃敗仗也不奇怪。」

溫特斯想起堂·胡安和莫里茨,不好意思地說:「我其實是匕首,藏在身後那把才是劍,致命的劍。」

「[舊語]年輕真是可怕的力量。」羅納德有些感傷,又問:「沃涅郡的齊柏爾中校怎麼樣了?」

溫特斯默然。

羅納德長長嘆息,反而安慰溫特斯:「[(上古語)唯有逝者不罹刀兵之災],這些都是無法避免的,別太掛在心上。」

兩人又閒聊幾句,都沒什麼可再說的了。

溫特斯起身:「您有什麼信,需要我捎回去嗎?」

「正好有三封。」羅納德小心地取出兩張信箋,又將桌上的第三張信箋匆匆寫完,一齊遞給溫特斯:「拜託交給我夫人。」

羅納德沒漆封、沒折上,就敞著遞給溫特斯。

溫特斯一眼也不看,仔細幫前輩折好信箋,放入懷中:「一定送到。等我回熱沃丹,給您送些棋盤、書籍之類的消遣東西來。」

「再好不過。」羅納德笑著點頭,輕輕指了指隔壁:「尉官們住的那邊,你最好也去看看。亞當少尉……情緒有些不對,得你勸解。」

「我這就去。」溫特斯轉身走向牢門。

羅納德沉默著,直到溫特斯的一隻靴子踏在門檻外,才輕輕開口:「謝謝。」

羅納德到底在感謝什麼?感謝對他家眷的照顧?感謝對他的尊重?感謝沒說任何試圖招降的話?

溫特斯也不知道。他頷首致意,離開了,囚室的門又一次關上。

尉官俘虜那邊,情況和羅納德又不一樣。羅納德住的是單人囚室,而尉官們住在幾間並列的大囚室里。

溫特斯其實還俘獲一些白山郡和沃涅郡的尉官,但他把那幾位學長暫時留在熱沃丹,沒和鐵峰郡的俘虜們放到一起。

埃佩爾和阿斯科這兩位動過自殺念頭的人住在一間,像是熟練的篾匠那樣,沉默地編著筐。

伊什特萬和亞當住一間。前者靠牆坐著,眼睛望向窗外藍天;後者則躺在草蓆上蒙頭大睡。兩人手腳上都戴著鐐銬,一次失敗越獄的小小紀念品。

其他軍官俘虜大多也是如此——無精打采地靠坐、漫不經心擺弄著麥稈和柳條。除了埃佩爾和阿斯科,沒有人在認真編筐。

「咚、咚、咚……」的腳步聲從走廊傳來,軍官俘虜們剎那間變得警覺,連亞當也猝然坐直身體,只有埃佩爾還在專注編筐。

因這聲音他們再熟悉不過,看守腳上都是草鞋、木底鞋和皮底鞋,而走廊里明顯是一雙鑲著鐵釘的軍靴。

然後,亞當便看到某位可恨的學弟出現在他眼前。

不等溫特斯說話,亞當猛地撞向牢門,木柵都被撞得發顫:「溫特斯!要殺還是要如何!你來個快的!別侮辱人!」

「班長好!」溫特斯抬手敬禮:「按軍銜該您先給我敬禮,但您永遠都是我的班長!」

「你少來這套!」亞當瘋狂搖晃著牢門,鐐銬嘩啦作響:「你放我出去,決鬥!我跟你痛痛快快分生死!」

溫特斯一笑置之,轉而向其他學長敬禮問好。沒人回應他,唯有埃佩爾學長點點頭,繼續編筐。

溫特斯默默將裝著葡萄乾和菸草的紙包放在牢門口,每間囚室門口放一包。他也沒說話,反正就是給東西。

亞當死死盯著溫特斯,怒不可遏大喝:「憑這點小恩小惠!你就想收買我們?」

「你做夢!」亞當狠狠一腳踢飛紙包。

紙包被踢出一處巨大的破口,翻滾著撞在走廊對面的木柵上,深綠色的葡萄乾和菸葉撒落一地。

饒是溫特斯的閾值已經提升不少,仍舊被勾出火氣,他瞪向亞當:「你幹什麼?」

亞當先是一愣,而後愈發暴怒:「你配問我?!」

「看管你們的戰士沒有葡萄乾吃,我也沒有葡萄乾吃。」溫特斯面無表情撿起一粒葡萄乾:「你不想要,就退回來。別浪費東西。」

亞當已經憤怒到癲狂,又開始撞擊木柵:「[侮辱維內塔人的惡毒髒話]!」

溫特斯吹掉葡萄乾上的灰塵,擦了擦,吃掉。不再理睬瘋牛一樣的亞當,轉身走到埃佩爾的囚室外。

和亞當同住一間囚室、手腳上也戴著鐐銬的伊什特萬拉住亞當,冷冷開口問道:「溫特斯,你把我們關在這裡,到底想幹什麼?」

「不幹什麼。」溫特斯誠實回答:「我關著你們,是因為我不能放走你們。軍官是寶貴的戰爭資源,放走你們就等於資敵。我不能放,也不願殺,所以只能關著。」

「你說什麼?」亞當狂笑著:「你說你不願殺?」

溫特斯微微皺起眉頭,反問:「班長,你想我殺了你?」

「你來啊!」亞當咆哮如雷:「殺了我!我絕不出一聲!開門!決鬥!」

「夠了!」久久不發一言的埃佩爾忽地大喝。

埃佩爾的聲音仿佛有奇效,亞當雖然瞪著眼睛、喘著粗氣、臉色血紅,但他閉上了嘴。

在尉官俘虜之中,僅埃佩爾和阿斯科能掙到全份麵包,其他不願幹活的俘虜只能領到半份。亞當餓得頭暈眼花時,是埃佩爾每次都把麵包分給亞當。所以埃佩爾開口,亞當心有不忿也乖乖服從。

「少丟人現眼!」埃佩爾沉聲呵斥:「想死,就去自殺。人真想死,誰攔得住?給我坐下!」

亞當被訓得鼻尖發酸、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他憋屈地走回牆角,席地而坐。鐐銬磕碰,發出冰冷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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