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監獄(2/2)
亞當被訓得鼻尖發酸、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他憋屈地走回牆角,席地而坐。鐐銬磕碰,發出冰冷的聲音。
「溫特斯。」伊什特萬靠著牢門,玩味地笑問:「你不會是指望用這種方式招降我們吧?」
「你說哪的話呢?我從沒想過用勞動改造你們。」溫特斯也笑了:「我不可能用你們,因我不信任你們。你們就是曾經的我,你們的一切都與帕拉圖牢牢捆綁著。若我有一日攻破楓石城,或許能有資格請求你們幫我。現在?還是算了吧。讓你們幹活,是因為我的戰士都要辛苦種地,如果你們不勞動就有吃喝,對我的戰士太不公平。」
「好呀。」伊什特萬笑道:「若是你攻破楓石城,記得回來找我。」
溫特斯也微笑點頭。
亞當還是沒忍住,諷刺地問:「幹活?那你就讓我們編筐?」
「沒錯。」
「[氣急敗壞的含混穢語]!」亞當一下子跳起來:「你就是想羞辱我們!編筐!編筐?編筐是女人的活!」
溫特斯挑起眉毛,反問:「女人的活?你見過篾匠?」
亞當下意識想說「見過」,但他翻閱記憶發現他確實沒見過。維護尊嚴的欲望使他想硬撐著回答「見過」,可更深層次的自尊令他不願撒謊。
他沉默下來,氣勢瞬間矮了一截。
「篾匠有男有女,但主要還是男人在干,誰說是女人的活?」溫特斯的氣勢卻在慢慢攀高:「讓你們編筐,因這是最簡單、輕鬆的活,一天編一個筐就有麵包吃,偶爾還有酒肉,外面哪有這等好事?你去勞役營看看,看看那裡的俘虜一天要編多少筐才能填飽肚子!」
「來!」溫特斯拿過一個半成品,利索地編了三層。他編的歪歪扭扭,但他確實編出來了:「我絕不強迫你們做我做不到的事情!我都能做,你們憑什麼不能做?」
「話是這樣說,但你拿點木匠、鐵匠活來給我們乾乾,也比編筐強呀。」伊什特萬的臉上仍然掛著微笑。
「木匠活?鐵匠活?」溫特斯冷笑:「給你把斧子,你會不會劈在我的戰士頭上?學長,我明明告訴你,我不信任你。我的人的命在我眼中比你們的尊嚴重要,所以你們就只能編筐。
我也想問你們一個曾困擾我很久的問題——除了殺戮和毀滅,你們還會幹什麼?你們還能幹什麼?你們還想幹什麼?」
伊什特萬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這個問題令他身體僵硬、胸膛像是被大錘敲了一下,直發悶。
平日思考越多的人,對這個問題的反應越強烈。
倒是亞當沒什麼感覺,他梗著脖子大喊:「反正老子不編筐!」
「你不想編筐?」溫特斯冷冷反問。
「就不編!」
「好!我給你換個活!」溫特斯言罷便走。
臨走前,他在埃佩爾學長的囚室門口短暫停留:「鐵峰郡各鎮檔案多有遺失,檔案以前就是您在管,巴德那邊想請您協助。如果是軍團重返鐵峰郡,他們也需要這些檔案。」
「不必開解我。」埃佩爾低頭編著筐:「讓巴德過來和我詳談。」
「謝謝。」溫特斯頭也不回地離開監牢。
……
拜訪過狼林監獄,溫特斯便要踏上回熱沃丹的旅程。
他來的時候帶著一支規模龐大的隊伍,他返程時隊伍規模更龐大。
於是溫特斯讓薩木金帶著俘虜們緩行,他自己則帶著米切爾一家以及「會計學校預備學員」們先行一步。
巴德按照「誠實、聰明、懂算數」三級遞增標準從各鎮農場挑選出三十名青年,年紀最小的不到十六歲、年紀大的二十二歲。最好的苗子既誠實又懂算術,資質最差的就只有誠實。他們將成為會計學校的第一批學員——的一部分,因為溫特斯從熱沃丹以及軍隊家屬中也在努力招募生源。
當溫特斯把米切爾夫人送上馬車的時候,卡曼一如曾經狼鎮百人隊出征時那樣,牽著一匹從馬和一匹馱馬,來到鎮廣場。
「別問!」卡曼眼裡帶著怒火:「我也不答。」
溫特斯面無表情點頭。
卡曼和愛倫·米切爾究竟是什麼關係?溫特斯暫時還不清楚,但他確信不是男女之情。甚至僅僅是對此假設,溫特斯都有冒犯兩位可敬的人之感。
兩人可是差著很大的歲數呢!米切爾夫人四十有半。至於卡曼?溫特斯對卡曼的第一印象就是年輕,不會超過三十歲。
溫特斯所知有限,但有一點他可以確認,那就是卡曼一直都在默默保護米切爾一家。這種「想要保護」的情感很強烈,甚至已經到了奮不顧身的程度。
溫特斯察覺並利用了這一點,已經令他感到內疚。對他而言,卡曼能去熱沃丹就足夠,他不想窺探卡曼的私隱。如果卡曼不願說,他就絕不主動問。
「皮埃爾和斯佳麗都在熱沃丹,米切爾莊園也變成農場。米切爾夫人留在狼鎮也就沒什麼意義,不如到熱沃丹還有人作伴。」溫特斯嚴肅地解釋:「而且我想米切爾夫人也更喜歡在城市生活。」
卡曼冷笑,沒有說話。
溫特斯整理著馬具,隨口說道:「信不信隨你。不管你去不去熱沃丹,我都不會把米切爾夫人一個人留在狼鎮。」
他說的是實話,斯佳麗想念母親,愛倫也想念子女,就當接愛倫到熱沃丹暫住也好。
卡曼輕哼一聲,踩蹬上馬:「我不會讓你得知任何關於神術的秘密,趁早死心。」
「你放心。」溫特斯一語雙關。
溫特斯回想起施法者之父安托萬-洛朗的偉業,態度一如既往樂觀:只要把卡曼拐到熱沃丹去,其他問題都好解決。
卡曼不願主動開口?
啞巴馬不也一樣騎?
返程的路上,溫特斯與卡曼並肩騎行,他輕輕用針戳卡曼:「教士的派遣不是得經過教宗同意?」
卡曼艱難辯解:「我本來也不屬於狼鎮教堂,狼鎮教堂的正式主祭是安東尼神父。我的行動——比較自由。」
「你走了,狼鎮的信徒怎麼辦?」
「我會寫信給大區主教,再從熱沃丹派一名教士。」
「那你打算接受熱沃丹大教堂了?」
「我不是去當熱沃丹主教的……」
問著問著,卡曼開始裝聾作啞。無論溫特斯如何用針戳他,他都一律無視。到最後卡曼乾脆不騎馬,而是躲進學員的馬車裡,徹底迴避溫特斯。
「未能體驗抑制型神術。」溫特斯頗為遺憾在他的法術書上記錄著,他咬著羽毛,又寫下一條記錄:「致死型神術……需要用更安全的測試方法。」
……
薩木金那邊的情況也很有趣。
狼鎮勞役營的俘虜原則上有兩個去向:繼續服刑和接受赦免。
繼續服刑的囚犯將被帶到鍛爐鄉,與那裡的一千餘名俘虜合營。
接受赦免的俘虜其實也可分成兩類,像[伊萬]以及前憲兵軍士[古拉希]這些熱沃丹人,他們自然是想回熱沃丹、回到家人身邊。
這不,兩人已經約好結伴回家,路上也有個照應。
還有許多俘虜是無地農民出身,他們不是熱沃丹人,也不知道家人如今身在何方。
「您帶上我吧,薩木金長官。」一名叫黎曼的俘虜找到薩木金,可憐巴巴地乞求:「我沒地方可去,也不知道上哪能弄口吃的。眼看就要入冬,我真的沒地方可去……求您帶上我,讓我繼續在您這做工。」
薩木金曾經也是無地農夫,他無言看著黎曼粗麻衣服下面隱約可見的聖徽烙痕。
「蒙塔涅保民官以前總對我說『會有出路的』。」薩木金拍了拍黎曼的肩膀:「我去向保民官大人申請。告訴大家——沒有地方可去,就都留在我這裡,以自由人的身份。」
……
溫特斯離開了,薩木金也離開了,但狼林監獄的事情還沒完。
溫特斯走的第二天,前少尉亞當便被帶去砍樹。
秋風寒涼,砍樹辛苦。亞當手腳上還戴著鐐銬,胳膊很快就高高腫起來。伐木工生涯第一天,他咬牙堅持。
然後是第二天和第三天。
第四天,埃佩爾給巴德捎話,請巴德將亞當調回來編筐。
亞當也開始學編筐的時候,溫特斯正好回到熱沃丹。
「怎麼樣?」溫特斯與梅森學長來了一次貼面禮:「出什麼事了嗎?」
「能出什麼事?」梅森學長笑著回答:「都好好的。鐵峰礦那邊已經刨出兩三噸礦石,卡洛斯和紹沙正在忙什麼『焙燒』?好像是叫這個。肖恩兄弟的磚也燒得很順利。要不是卡洛斯堅持等你回來才肯開爐,下一步我都替你干好了。」
溫特斯聽完,恨不得使勁親梅森學長一口。
他再次熊抱學長,幾乎是熱淚盈眶:「我就知道只有您能靠得住!」
梅森被勒得直咳嗽,無奈地笑道:「不過還有個事得你親自處理——白山郡那邊派了使者過來。」
[武力征服是取得執政合法權的一種天然方式,而且應該算是歷史上最常見的方式]
[查理·馬特(688-741)開創了騎士和采邑制度,今天我們認知中的「歐洲封建制度」就起源於此。馬特就是鐵錘,他叫查理,善使戰錘所以綽號錘子,所以也可以叫鐵錘查理。如果以後世角度來看,查理·馬特堪稱遠見卓識,但以當時的情況來說,他推廣采邑制的目的是為獲取更多兵員和忠誠。采邑制很多情況是將自由農民也劃給「騎士」當農奴、佃戶和屬民。農民願不願意答應?肯定是不願意。可他們打不過……]
[關於卡曼,可以看狼鎮民兵隊出發的時候、冥河之戰在醫療所的時候,以及卡曼剛從荒原回來,回到米切爾莊園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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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