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行會(2/2)
「閣下,請容許我賣個關子。」面對深夜來訪的蒙塔涅保民官,老鐵匠波爾坦強撐著坐起身體:「您知道行會的核心是什麼嗎?」
溫特斯似笑非笑:「壟斷。」
「沒錯。」老鐵匠波爾坦坐在溫特斯為他打造的躺椅上,語速平靜而緩慢:「行會的核心就是對內民主、對外壟斷。那您知道我二十年前為什麼要拉著鐵峰郡的鐵匠們成立行會嗎?」
「我猜。」溫特斯輕笑:「您是想壟斷鐵峰郡的鐵料來源,把鋼堡的條鐵擋在外面。」
「是的。」老鐵匠波爾坦也不否認:「很卑鄙吧?」
「不,很正常。」溫特斯笑著搖頭:「行會就是幹這個的,若是不這樣做,那才叫奇怪。我更好奇您為什麼會失敗?」
老鐵匠波爾坦沉默著。
「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溫特斯摩挲著刀柄:「應該是出了叛徒。」
「我的一位生意夥伴選擇站到另一邊。」老鐵匠波爾坦擠出一絲笑容:「行會嘛,內部民主。直到表決的時候,我才發現這一點。」
「岡察洛夫先生?」
「是。」
溫特斯笑了笑。
老鐵匠波爾坦躺在椅子上,望著天花板說道:「您現在遇到的問題,無非是一快、一慢兩個解決方法。快的辦法不用我多說。不過我可以向您保證,沒有一個鍛爐鄉的鐵匠膽敢公開反對您。不過行會是城市的根基,動了鐵匠行會,其他行會就會人人自危。」
「若是我想來快的,也就不來請教您了。有什麼辦法,還請您直言。」溫特斯微笑,如果老鐵匠打算利用他來報復鐵匠行會,他不介意當一回刀。
「容我再問您一句。」老鐵匠波爾坦繞開話題:「您知道彼得·岡察洛夫二十年前為什麼要反對我嗎?」
「不知道。」溫特斯配合著老鐵匠。
老鐵匠波爾坦一聲長嘆:「因他認為,我們的鐵打不過鋼堡條鐵,歸根結底就一個原因——他們的鐵確實更好更便宜。壟斷彌補不了質量和價格的差距。靠壟斷拖延失敗,到最後只會敗得更慘,還不如老老實實認輸。」
「其實冶鐵的生意被擠垮,我不生氣,大不了我回去打鐵就好。」老鐵匠感慨地說:「真正讓我無法接受的是朋友的背叛。可您知道比朋友的背叛更難受的是什麼嗎?老岡察洛夫的背叛是對的。
我越想,越是認同老岡察洛夫。鋼堡能贏是因為他們的條鐵真的好。想靠鐵匠行會把鋼堡條鐵擠走,那就得用大筆貢金收買新墾地軍團。到最後,鐵匠們掙到手的錢只會更少、鐵器也會賣的更貴。錢都流入新墾地軍團的口袋,還不如乾脆投降。」
溫特斯有些驚訝,他靜靜聽著,因為老鐵匠的話顯然沒說完。
「但是這十年來,我又有了另一個想法。老岡察洛夫說得對,但是也不對!如果我們的鐵料也能又便宜、又好?如果我們有一天也能像鋼堡那樣生產鋼鐵?如果投降,那就一點希望也沒有了。」
老鐵匠波爾坦重重地總結:「這就是我十年來的想法。壟斷不是不行,前提要以堂堂正正擊敗鋼堡為目標的壟斷!要找到更省力的開採方法、更好的冶爐、更廉價的燃料……鋼堡怎麼做,就怎麼學!最後再擊敗鋼堡!」
老鐵匠波爾坦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後有些喘不過氣。
溫特斯想了想,問:「您是抱著這個想法,才去研究如何用煤冶鐵?」
「是的,不過失敗了。」老鐵匠癱坐在躺椅上,慘澹一笑:「想與鋼堡掰手腕,鐵匠行會不夠格。壟斷鍛爐已經讓鐵匠們心滿意足。鐵匠行會的存在不是為更多的生產,而是為更少的生產。這就是他們與鋼堡的本質不同。
鐵匠行會沒有意願也沒有能力改良,而鋼堡卻一天比一天更強。或早或晚,鐵峰郡的鐵匠行會將被鋼堡徹底擠垮。所以我很早以前就不抱任何希望。」
他死死盯著溫特斯,目光炯炯:「而現在,我不知道的是——比起鐵匠行會,您是否擁有更強的意志和能力與鋼堡掰手腕?」
「我為什麼沒有?」溫特斯反笑。
「您確實沒有。」老鐵匠波爾坦斬釘截鐵地說:「您甚至沒意識到您沒有。」
「從何說起?」溫特斯不明所以。
老鐵匠冷冷地問:「誰為您採礦?」
「暫時是雇來的農民,後面應該用俘虜……也就是奴隸。」
「礦石要錢嗎?」
「不要。」
「炭呢?」
「也不要。」
「外面的鐵料進不來。」老鐵匠眯著眼睛問:「鐵峰郡還有別人能冶鐵?」
「沒有了……」
「原料都不要錢,用的人工是奴隸,您還壟斷了鐵峰郡的鐵料。」老鐵匠波爾坦冷淡地說:「我實在不知道您為什麼要改變現狀!」
「很簡單。」溫特斯哈哈大笑:「因為我可不打算在鐵峰郡待一輩子。我要打仗!我要武裝軍隊!我要去捅翻新墾地軍團!所以我要很多很多鐵,越多越好!」
……
溫特斯回到住處時,天已經蒙蒙亮。
一天一夜他幾乎沒有休息,上午在冶爐、下午去鍛爐鄉和軍屯村,晚上剛睡下沒多久就被叫醒,然後馬不停蹄回到熱沃丹拜訪波爾坦老先生。
此時此刻,他只想好好睡一會。
一個意料之外的人正在門外等著他——小獅子。
「你不是和胡安前輩打獵去了嗎?」溫特斯腦子昏昏沉沉的:「回來的好早。」
小獅子露齒微笑:「有事情,我就先回來了。」
「什麼事?」溫特斯打了個哈欠:「不管什麼事都明天再說吧——不,已經是今天了。」
小獅子的笑容愈發玩味:「我倒無所謂。不過明天再告訴你的話,我擔心你可能會後悔——有人在等你。」
溫特斯如同摸到烙鐵,瞬間變得清醒,他緊張到瀕臨窒息:「不會是那位……來了吧?」
「哪位?」小獅子笑著,故意反問。
「你……」
「別廢話了。」小獅子忍不住大笑,開門進屋:「過來吧,等著你呢。」
溫特斯胸口發悶、頭疼欲裂,心頭湧上一種強烈的逃跑欲望。
站了好一會,他才咬著牙、硬著頭皮、忐忑不安地走進住處。
一個男人正坐在會客廳等他。
溫特斯如蒙大赦,他仿佛瞬間被抽盡全部力氣,身體不受控制地發軟。
但是下一刻,他的精神和肉體又驟然繃緊。
坐在會客廳的男人雖然變了模樣——變得削瘦、憔悴、還缺少一條左胳膊,但是溫特斯絕不會認錯那張面孔。
是博德上校。
其他人甚至來不及開口,溫特斯已經箭步衝到博德上校身旁。
他握住上校空蕩蕩的衣袖,猛地回頭看向小獅子。
「沒關係的,溫特斯。」博德上校笑著開口,他的聲音有點沙啞,但還是一如過去般輕鬆隨和:「要不是他們幫我截掉胳膊,我很可能也沒法坐在這裡。」
「你瞪我幹嘛?」小獅子回瞪溫特斯:「博德先生說得沒錯。」
溫特斯百感交集,他抱住博德上校,哪怕是強忍著,熱淚仍舊奪眶而出。
博德上校用他僅剩的右手拍著溫特斯後背:「哎,哭什麼嘛,沒事了……」
博德上校這樣說著,兩行眼淚也划過他的臉頰。
博德上校是白獅的「禮物」。
白獅還送來另一件禮物,是一句話。
「烤火者要來了。」小獅子說。
[感謝書友們的收藏、閱讀、訂閱、推薦票、月票、打賞和評論,謝謝大家]
[最近的劇情確實鬆散,在這裡致歉,後面想辦法改進]
[感謝書友提的寶貴意見,謝謝大家]
[想聊聊關於鐵匠波爾坦,他的一個重要屬性是「老人」,時日無多。錢鍾書先生說:老人談戀愛,就是老房子著火,沒救。其他方面也一樣,因為「快要死了」,所以執念就越發強烈]
[波爾坦和溫特斯之間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波爾坦也不知道溫特斯的目的究竟是什麼。他不知道溫特斯究竟要往那裡去——在鐵峰郡當土皇帝?撈一筆錢就走?他是游離在溫特斯派系內外的人物]
[還可以稍帶提一句,因為已經早早放棄希望,所以波爾坦之前的願望是著書來著……]
[絮絮叨叨解釋了一堆,希望大家見諒。這個人物我蠻喜歡的,但後面不會過多著墨。因為後面的劇情想寫得緊湊一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