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行會(1/2)
二十九年前,春。
一個疲倦的年輕人走入新墾地一處無名聚落。
年輕人個子很高、面黃肌瘦,穿著很舊的用麻袋縫成的衣服。
他沒有鞋,但是沒關係。他的腳底板已經磨出厚厚的繭子,哪怕踩上銳利的碎石也不會痛。
兩把鉗子、一柄鐵錘就是他的全部財產,此刻都裝在挎包里斜背著。
一路上,年輕人就是靠著這幾樣工具給人修理物件換取食宿。
雖然他能憑一雙胳膊扭曲鋼鐵、塑造金屬,但他不是鐵匠,因他尚未出徒。
而且由於不同意延長學徒期,他已經與師傅鬧翻,恐怕再也不能出徒了。
沒出徒就不是認證鐵匠;不是認證鐵匠就不能行業;不能行業,哪怕他的本事比師傅還大也要餓死。
年輕人的師傅吃准了他,師傅等著他低三下四地來道歉認錯,並再當四年沒有工錢的學徒。
而年輕人選擇背井離鄉,穿越整個帕拉圖,前往未知的新墾地尋覓機會——聽說那裡還沒有鐵匠行會。
為此年輕人長途跋涉、風餐露宿,一路歷盡千辛萬苦,終於抵達新墾地。
可是很不幸,他來的有些晚,他去到的每處定居點都已經有鐵匠做活的身影。
年輕人走呀走,越走越遠,越走越偏僻。終於,在這處偏遠又荒涼的聚落,他沒有發現同行的存在。
年輕人抱著挎包在屋檐下捱過第一晚。第二天,他用其中一把鉗子換來一頓熱食和一塊木板。
喝光碟子裡最後一滴湯水,他在木板上鄭重刻下:
[鐵匠_波爾坦·梅傑里_修理、鍛造和冶煉]
……
二十七年前,夏。
波爾坦和他的兩名助手正在鐵匠鋪後院裡忙碌。
三人各持工具,齊心協力拆開一座半人高、泥土砌成的冶煉爐。
這是[波爾坦·梅傑里]來到新墾地的第三個年頭。
曾經的無名聚落已有一個響亮的名字——熱沃丹。
曾經只有一塊木板、一把鉗子和一柄鐵錘的年輕鐵匠學徒,如今也有了一間小小的鋪子,熱沃丹的居民都尊敬地稱呼他為「鐵匠波爾坦」。
打破冶爐後,波爾坦小心翼翼從爐膛里夾出一塊形狀不規則的海綿鐵,就像夾著一件寶貴的瓷器。
「成了!」保羅·維尼修斯——波爾坦的助手——欣喜若狂,大笑著對空氣胡亂揮拳:「咱們搞成了!」
另一名助手,沉默的彼得·岡察洛夫雖然沒出聲,但是眼神中也難掩喜色。
「還沒成呢!」波爾坦嘴上是這樣說,笑意已經在他的臉上漾起。
三人立刻把海綿鐵轉移到鐵砧上,波爾坦執鉗,另外兩人掄錘,著手鍛打海綿鐵。
伴隨著有節奏的錘擊,疏鬆多孔的海綿鐵逐漸變得緊緻密實,一點點顯現出「鐵」的模樣。
從中午一直忙到晚上,數次將鐵坯回爐加熱,三人終於將這一小塊海綿鐵鍛成熟鐵錠。
「成了。」波爾坦抹掉額頭的汗,笑著向兩位夥伴宣布。
保羅·維尼修斯高興得快要發瘋,他一把抱住朋友們的肩膀,大笑:「有了鐵,咱們就能放開手腳幹了!」
沒有鐵,鐵匠就無法施展拳腳;不冶鐵,波爾坦三人就只能修修補補,靠回收一點廢鐵做活。
「用的炭還是太多。」彼得·岡察洛夫抿著嘴唇,喜悅已經有些消散:「冶爐也得換地方,這裡離鐵峰礦太遠了。」
「嗨呀!你怎麼總掃興?咱們先好好慶祝一下!」保羅·維尼修斯心花怒放:「走!喝酒去!我請客!」
三人也不關門,就這樣開著下流玩笑、勾肩搭背走出鐵匠鋪。
到街對面的小寡婦艾倫家裡買了啤酒,他們愜意地坐在屋檐下,一邊喝酒、一邊暢想未來。
與此同時,三名打著綠色旗幟的騎兵飛馳而過,捲起一路煙塵。
保羅·維尼修斯猝不及防吃了滿嘴灰,氣得他大罵:「驢日的東西!還他媽想給老子加點佐料?」
彼得·岡察洛夫凝望著騎兵的背影,久久不發一言。
三名騎兵中為首的軍官徑直走進鎮公所,敲鐘集合居民,並向眾人宣讀告示:
「根據帕拉圖大議事會所通過之決議……新墾地行省正式收歸軍管……依照《托爾德協議》,新墾地行省的所有森林、河流、土地、礦藏產權皆屬於軍管政府……舊有拓荒政策即刻失效……」
鐵匠三人來得有些晚,保羅·維尼修斯生得矮小,站在人群後面什麼也看不見,他焦急地問朋友們:「誒?說啥呢?聽不清楚啊!」
「管他幹什麼?」波爾坦抱著胳膊:「鳥叫得再歡,咱們也得憑手藝掙麵包吃。」
彼得·岡察洛夫沉默不語。「要變天了。」他想。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諸王堡。
六名蒙塔共和國的談判代表神情嚴肅,沉著邁入大議事堂第一會議室,六名帕拉圖談判代表以及來自聯省、維內塔和瓦恩的旁聽代表正在等候。
第一會議室里的代表們要商討一件將會改變許多人命運的大事:
統一諸共和國商法、貨幣和度量衡,廢除關卡、過境稅和消費稅,實現商品在聯盟內部的自由流轉,並達到最終目的——成立[大塞納斯關稅同盟]。
……
二十一年前,秋。
寡婦艾倫的酒館裡,波爾坦、保羅·維尼修斯和彼得·岡察洛夫三人喝著悶酒。
「梅傑里,你拿個辦法!」保羅·維尼修斯打破沉默,拍桌嚷道:「我們都聽你的。」
波爾坦搖了搖頭。
彼得·岡察洛夫默默抿著啤酒。
這是波爾坦·梅傑里來到新墾地的第九個年頭。
小寡婦艾倫已經變成寡婦艾倫,波爾坦的兩鬢也有一兩根白髮鑽出。
六年前,波爾坦把鍛爐遷到鐵峰山腳下、聖喬治河河畔的新址,從此生意一日比一日興隆。
保羅·維尼修斯和彼得·岡察洛夫也不再是波爾坦的助手,他們有了自己的鍛爐、助手和學徒,但三位好友還是在一起做生意。
波爾坦三人專司冶鐵,煉出的鐵料直接賣給其他鐵匠,免得自己麻煩。
最開始是附近村鎮的鐵匠遠道買鐵料。後來有的鐵匠為省運費,乾脆把鍛爐遷到波爾坦三人的作坊旁邊。
在波爾坦作坊周圍,人煙逐漸稠密。因為鍛爐眾多,所以附近農夫都管這處鐵匠村落叫「鍛爐鄉」。
波爾坦很喜歡這個名字,但他不知道這個名字還能存在多久。
他飲盡杯中酒,沉著臉開口:「鍛爐鄉的鐵錠在臨郡已經賣不出去了,上個月煉出的鐵料今天還壓在庫里。鋼堡的條鐵眼看就要把咱們擠垮,繼續下去,咱們就是等死。」
「這還用說?」保羅·維尼修斯急躁地搶白:「都怪什麼狗屁條約!」
因為諸共和國互不相讓,成立「大塞納斯關稅同盟」的嘗試最終宣告失敗。但胎死腹中的關稅同盟計劃還是留下一些遺產。
例如:在安托萬-洛朗將軍的強烈建議下,諸共和國同意從官方層面統一度量衡——當然,統一貨幣沒戲。
以及:諸共和國原則上同意降低關稅,並一致同意現階段以「雙邊條約」作為「大關稅同盟」的代替品。
帕拉圖與蒙塔於一年前簽署關稅條約後,鋼堡的條鐵和鐵器如同潰堤一樣湧入帕拉圖。
對於帕拉圖人而言,他們能買到更便宜的鐵器,算是一件好事。但是對于波爾坦這些冶鐵匠而言,情況已經壞到不能再壞。
好日子才過了六年,難道就這樣到頭了嗎?
「如果我有辦法。」波爾坦咬了咬牙,沉聲問兩個夥伴:「你們願不願意支持我?」
彼得·岡察洛夫眨了眨眼睛,沒有說話。
保羅·維尼修斯急不可耐地答應:「你就說吧!」
「行會!我們要搞自己的鐵峰郡鐵匠同業行會!」
……
此時此刻,冬。
「閣下,請容許我賣個關子。」面對深夜來訪的蒙塔涅保民官,老鐵匠波爾坦強撐著坐起身體:「您知道行會的核心是什麼嗎?」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