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鍛爐(2/2)
「那他媽就給架上!」安德烈哈哈大笑:「咱們這就掉頭回去,我保管讓那孫子痛哭流涕地跪下,你想聽什麼,他就說什麼。」
「行倒是行,但是沒意思。」溫特斯輕夾馬肋,呼喚隨行的騎手們:「走!去軍屯村!」
而在鍛爐鄉里,剛剛將不速之客送走的作坊主們也聚在一起。
「我之前還以為叛軍首領怎麼也得有三四十歲。」一個作坊主到現在還很驚訝:「居然是個毛頭小子?可有二十歲嗎?毛長齊了嗎?」
「小心你的嘴。」大岡察冷聲道:「要叫保民官大人。」
「嗨!什麼保民官?跟他娘過家家一樣。」那作坊主戲謔地反駁:「趕明我打塊牌子,刻上熱沃丹公爵,那我也是熱沃丹公爵了?」
有幾人跟著放肆鬨笑,但是大岡察神情嚴肅,沒說話、也沒笑。
另一名作坊主忍不住唉聲嘆息:「說真的,等叛軍被剿滅,咱們的好日子也就到頭啦!」
此言一出,其他作坊主都有同感。
自打「叛軍」攻入熱沃丹,鍛爐鄉的生意可是一天比一天興旺。
各作坊再也無需擔心銷路,他們能生產多少鐵器,「叛軍」就要多少鐵器。
更難得是叛軍買賣公正,一律當場結清錢貨,絕不拖欠。
作坊主們每每想到這等好日子恐怕不能長久,都長吁短嘆。
「別想那麼多,也少說這種話。」大岡察沉聲開口:「小心楓石城平叛大軍一來,把你們統統當叛黨吊死!」
氣氛再次轉冷,作坊主們隨口閒聊幾句,也就散了。
小維尼修斯先生一直待在邊上,沒有參加談話。
鍛爐鄉的作坊主都是「大岡察一夥」的,而從小維尼修斯父親開始,他家就和岡察洛夫家不對付。
見其他人離開,小維尼修斯也跟著走出鎮公所。沒走出幾步,他被大岡察從身後叫住。
「承福!」大岡察主動打招呼:「維尼修斯先生!」
小維尼修斯勉強笑了笑:「承福。」
「您考慮的怎麼樣?」大岡察客客氣氣地問:「就是之前我和您商量的那件事。」
小維尼修斯仿佛被針重重刺到,怒火從雙眼噴出:「想都別想!只要我還活著,你就別想買走我家的鍛爐!」
「何必呢?你家不是還在外面欠著一大筆款子?不賣鍛爐,你打算如何還清欠債?就算賣掉鍛爐,你也可以到我家當僱工。憑你的手藝,我保證你賺得錢不會比現在少。」大岡察好言好語相勸。
「岡察洛夫!你們父子已經摟得夠多了!為什麼盯著我家鍛爐不放?」小維尼修斯勃然大怒:「我告訴你,你貪得無厭,早晚要吐出來!」
「我也不想買你家鍛爐。我有三兄弟,我家卻只有一座鍛爐。我總得為弟弟置辦點家業吧?」大岡察笑了笑,眯著眼睛,語氣中已經帶著三分威脅:「你不賣,我也有辦法買。只是到那時候,可就不是現在的價格了。」
「去你媽的!」小維尼修斯啐在地上,怒氣沖沖地離開。
大岡察輕蔑地笑著,無奈搖了搖頭,也踱著步子走人。
鎮公所又變回冷清模樣,只能隱隱約約聽到遠處傳來的鍛打聲:「咚、咚、咚……」
……
來到軍屯村以後,溫特斯的心情可比在鍛爐鄉時要舒暢太多太多,他甚至有一種回家的感覺。
一進村子,立刻就有人牽馬去餵。得知「保民官們」到訪,村裡的男女老少紛紛撂下農活趕來問好。
婆娘們特別喜歡俊俏——當然是相比糙漢而言——的蒙塔涅上尉,扭著腰身、端著方盤使勁往溫特斯面前擠,爭相獻上鹽和麵包。
溫特斯被裹在女人堆里,動彈不得。
按照迎客禮儀,他必須得品嘗撒了鹽的麵包才行。然而他剛伸出手,手背就被人摸了一把。
滾燙的女人的手摸得溫特斯的身體猛然繃緊。緊接著,又有一隻手從身後摸上他的大腿,而且越摸越過分。
若不是大庭廣眾之下,他恐怕要被當場吃掉。
純潔的蒙塔涅先生哪裡經歷過這種事情,險些應激進入施法狀態。
還是一連長塔馬斯衝進人群,將溫特斯解救了出來。
溫特斯眼淚汪汪:「這是要幹嘛呀?」
「頂不住。」塔馬斯隨手抓起一塊麵包:「快撤!百夫長!」
擺脫過於熱情的迎接者,溫特斯、安德烈跟著塔馬斯逃到第一村外面的農田——梅森學長不幸掉隊。
因為沒人擅長起名,所以各軍屯村按照序列被簡單粗暴地命名為[第一村]、[第二村]……
塔馬斯一溜煙地跑開,很快又提著兩個布袋回來,袋子不停的往外滴答水,在田埂上留下兩條濕印。
「酸奶渣!」塔馬斯高高舉著布袋,隔著老遠就在興高采烈地喊:「我給您拿了酸奶渣來。」
於是三人坐在田埂上,一邊從口袋裡揀酸奶渣吃,一邊閒聊。
面前農田裡的麥苗呈現出一種很有趣的梯度。
西邊是最先播種的麥田,在那裡麥苗已經鑽出土壤兩尺高,一片鬱鬱蔥蔥。
自西向東,隨著播種時間越來越晚,麥苗的高度也依次遞減。
一直到最東邊,那裡剛剛播種,所以田地里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氣的黑色。
「秋耕怎麼樣?」溫特斯問。
「能翻的地都已經翻了出來。」塔馬斯使勁咽掉奶渣,態度恭順:「能長出多少就不知道了。有些地播種太晚,怕過不了冬。」
溫特斯咀嚼著奶渣:「盡力而為就好,今年不給你們具體劃地,就是想讓你們儘可能多墾多種。」
糖很貴,所以農家奶渣不怎麼放糖,酸得人直哆嗦。
「鍛爐鄉有什麼異樣嗎?」溫特斯似乎漫不經心地問。
「沒有。」塔馬斯認真地回答:「那些作坊主目前還算老實,沒發現他們往北八鎮倒騰武器。」
「最近有沒有可疑的人。」
「也沒有,您放心好了,都盯著呢。」
……
為什麼流民被安置在離敵人儘可能遠的地方,卻把軍隊安置設在鍛爐鄉?
溫特斯有很多層考慮:
首先,鍛爐鄉位於聖喬治河以南,依託河流作為天然屏障,能擋下許多窺視;
其次,鍛爐鄉離熱沃丹很近,一旦有情況,部隊可以快速集結;
第三,鍛爐鄉只有兩個自然村,其他耕地都為莊園占有,贖買起來很方便;
最後也是溫特斯最隱晦的想法——以軍屯鉗制、監視鍛爐鄉。
鍛爐鄉作為郡里的鐵器製造「重鎮」,不可能不牢牢握在手裡。
十二個軍屯村如今層層包裹著鍛爐鄉和鐵峰礦,形成一層「人」的屏障。
無論是走私鐵器還是喬裝刺探,都得先瞞過軍屬的眼睛。
……
兩袋酸奶渣很快吃完,溫特斯起身抻了抻懶腰,「咔噠咔噠」的聲音從他的全身關節傳出。
「行了。」看天色已經不早,溫特斯打了個哈欠,對一連長說:「今晚就在你這裡住。明天再去其他村子看一看。」
「好!」塔馬斯高興至極:「我這就去安排住處。您晚上想吃什麼?」
「那得看你有什麼。」
當天稍晚些時候,溫特斯見到了衣衫不整的梅森學長。
更晚一些時候,卡洛斯送來一個壞消息和一個好消息。
壞消息,卡洛斯的高爐果不其然失敗了。
好消息,卡洛斯成功煉出了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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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章涉及到「行會」這一重要組織形態,等後面會慢慢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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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會:歐洲封建社會城市中的行會組織。同一行業的手工業者或商人,為保障本行業的利益而建立的封建性團體。行會有嚴密細緻的章程,對內保證會員權利義務均等,對外實行壟斷。通常所說的行會,主要指手工業行會。
西歐的行會,產生於12~13世紀城市公社起義時期。13世紀時,巴黎大約有100個行會,到14世紀中葉,行會數增至350個左右。當時,西歐行會最普遍、最發達的是在一些一萬多人口的中等城市,而在只有一二千人口的小城市,以及對外貿易發達的口岸大城市,行會則不普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