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月光(2/2)
溫特斯甚至擔心他的手將安娜的手劃傷。
安娜同樣也有一種隔閡感,這令她驚訝又難過。
她來到愛人的身邊,卻似乎拉遠了與愛人的距離。
但是至少他們還能感受到彼此,兩人就這樣握著彼此的手,靜靜地坐著。
安娜小聲打破沉默:「你的腿怎麼啦?疼嗎?」
溫特斯的左腿痊癒很快,他已經不需要拄杖行走,步伐也與常人無異。
可是異樣感仍舊存在,走不了幾步路就會變得酸痛難忍,全靠意志硬撐。
所以他才會變得喜歡游泳,因為在水裡,他的舊傷能暫時緩解。
每個人都以為他完全地康復了,又變回過去那個無所不能的蒙塔涅少尉。
溫特斯不願意也不想解釋,他原以為只有他自己知道這種痛苦和折磨。
他也不需要向其他人尋求寬慰,他執著地認為那樣沒有任何意義。
安娜是第一個問他疼不疼的人。
「疼。」溫特斯的淚水不受控制地盈滿眼眶:「真的很疼,一直都很疼。」
安娜俯身,溫特斯想阻止。
但是安娜堅定地告訴溫特斯:「我想看。」
溫特斯的制褲被一點一點挽起,被馬蹄踩斷的左腿幾乎沒有留下任何外傷,只留下一塊淺淺的紅印。
安娜的指尖拂過那處暗紅色的印記:「從外面幾乎看不出來有傷了。」
「嗯。」
「可是它的裡面。」安娜的額頭貼在愛人的膝蓋上,輕輕抱住愛人的左腿:「應該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吧?」
溫特斯強忍著眼淚:「嗯。」
安娜放下挽起的褲腿,仔細地撫平上面的褶皺,坐回溫特斯身旁。
這次兩人沒有任何距離,彼此緊緊挨著。
「我不想你留在這裡。」溫特斯看著安娜的發梢,他不敢直視安娜的眼睛:「鐵峰郡會變得很不安全。」
「你都有白頭髮了。」安娜並不正面回答,她溫柔地環住愛人:「我給你拔白頭髮好不好?」
溫特斯順從地枕在安娜的腿上,像一隻小狗。
安娜輕輕撫過愛人額角的淺白色痕跡:「這裡的傷,還是沒有長好。」
溫特斯感受著安娜身體的溫度和柔軟,輕輕「嗯」了一聲。
「可能永遠也不會長好了。」
「嗯。」
「沒關係的。」安娜的手指捋過愛人的頭髮:「反正你也不英俊。」
溫特斯有些不安地稍微活動了幾下脖頸。
安娜觸摸到愛人的焦慮,輕輕拔掉一根白髮:「不過,還是有一點點英俊的……有人說你的氣度很好。」
「嗯。」溫特斯點了點頭。
「不要亂動。」
「嗯。」
兩人緊貼著彼此,安娜尋找著溫特斯時隱時現的白髮。
「你為什麼不回家呢?你答應過我要回家的。」安娜溫柔地問。
溫特斯一時間思緒萬千。
他想到醫療所外面成堆的殘肢斷臂,想到鮮血淋在臉頰、眼睛裡的觸感,想到戰士們的面孔,想到生活在絕望中還是揣著僅有的幾枚雞蛋來看望他的狼鎮農民,想到那位等待兒子回家的老婦人,想到被殘殺的聖吉斯谷少女——她還不到十四歲,想到每一個人歡笑著的面孔,他想到很多很多……
但是他沒法告訴安娜。
不知道為什麼,他說不出口,也不知道從哪裡說起。
「我……我也不知道。」溫特斯苦澀地回答:「我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對不起。」
「沒關係的。」安娜抱住愛人,輕輕吻了一下愛人的額頭:「你可以以後慢慢告訴我,我願意聽。你可以用一輩子的時間講給我。」
霎那間,溫特斯的淚水奪眶而出。他的身體顫抖著,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安娜的衣服上,把布料打濕。
安娜沒有詢問為什麼,她只是抱住愛人,默默地流著眼淚。
兩人依偎著相擁而泣,安娜不由自主地輕輕哼起一首歌謠——是她的母親小時候哼給她的歌謠。
「謝謝。」溫特斯小聲說。
「為什麼要謝謝。」
「謝謝你很美好。」溫特斯的眼淚滑過面龐:「真是太好了,你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美好。」
安娜破涕而笑,使勁揪了一下溫特斯的額發:「壞東西!」
溫特斯也笑了起來。
「那我呢?」溫特斯擔憂地問:「你想像中的我是什麼樣子?」
安娜伏在溫特斯的頭上,輕輕搖晃著身體,溫柔地說:「變了很多,也有很多東西也沒有變。和我記憶里的你不太一樣,但是我……我仍然……」
門被轟然踢開,凱薩琳怒氣沖沖闖進客房:「你們兩個有完沒完!情話有什麼好說的?倒是趕快進入正題啊!親她啊!你想什麼呢?你也是,他不親你,你倒是主動一點啊!就你這樣,還想打敗帕拉圖小……小女士?氣死我啦!」
溫特斯一瞬間坐正身體。
安娜滿臉羞紅,伸手想要教訓妹妹,卻又想起「未婚夫」還在身邊,不能失態。
「納瓦雷小姐,還有納瓦雷小姐,我這次來還有另一件事想說。」溫特斯輕輕咳嗽一下,向兩位女士道歉:「我必須儘快去一次熱沃丹,今晚就要走。鐵峰郡會變得很危險,如果可以,請您兩位跟著他們回海藍吧。」
「什麼?我們千里迢迢來到這裡,還不到一天,你就又要走?」凱薩琳氣得快要瘋掉:「你到底在想什麼?你真的在乎我姐姐嗎?她可是把一切都拿給你了!你倒是珍惜啊!」
溫特斯心中也很難過:「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安娜拉住妹妹,溫和地問愛人:「你什麼時候能回來呢?」
凱薩琳聞言震怒,胸脯劇烈起伏著:「好哇,你們兩個這就站到一起了!我……」
「別胡鬧,凱特。」安娜平靜地安撫凱薩琳:「我在說正事。」
看到姐姐的表情,凱薩琳下意識變得安靜。
「快則三四天,慢則六七天。」溫特斯下定決心,痛苦地說:「我希望你們跟隨他們回海藍。」
「路上小心,我會等你回來。」
「可是……」
「我已經來了,不是嗎?」
納瓦雷夫人的長女一旦打定主意,就沒有什麼能動搖她。
溫特斯咬了咬牙:「如果有什麼需要,請告訴米切爾夫人和小米切爾先生。」
「謝謝。」
「我走了。」
安娜微微屈膝行禮:「望您一路順風。」
溫特斯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下樓梯。
米切爾宅邸一樓,會客廳里,另一個俊美的年輕男子大大咧咧坐在沙發上。
這位俊美的年輕人不是狼鎮本地人,他穿著便裝,但是軍人的氣質顯露無疑。
他的腰帶胡亂扔在小几上,腰帶上面掛著一柄樸實無華的佩劍和一柄金柄銀鞘的匕首。
「唉。」年輕男子看到溫特斯下樓,嘆了口氣:「我沒法靠說服讓你跟我走,對吧?」
「是的,學長。」溫特斯恭恭敬敬地低頭。
面前的俊美年輕男子不是別人,正是第三[大維內塔]軍團百夫長、安托尼奧的直屬下級、溫特斯的學長和戰友——堂·胡安中尉。
「我帶來十二個好手。」胡安中尉無所顧忌地問:「不過聽說你現在很厲害,十二個人也不夠把你強行捆走,對吧?」
「不夠。」溫特斯認真地回答:「至少需要一個重甲百人隊,還要另外配置大量的火槍手,儘量避免與我近距離交戰。而且只能將我擊斃,因為我無法被生擒。」
胡安中尉把腿架到米切爾夫人珍愛的小几上,咂了咂嘴:「你父親嚴令我把你帶回去,你母親流著淚拜託我把你帶回去。我空著手回海藍,怎麼向他們交代?」
「我會給他們寫一封信,仔仔細細地解釋。真的很抱歉,學長。」溫特斯深深低下頭。
「你那小情人怎麼辦?」
「我想您帶她走。」
「可別,我可對付不了她。我他媽這輩子就沒見過性子這麼烈的……女士。」堂·胡安心有餘悸:「她的刀就架在自己脖子上,那可是來真的。她願意跟我走,我自然會護送她。她若不願意,我可沒本事強迫人家。」
溫特斯心中愈發難過。
胡安仔細打量著小學弟,又望向四周,嘆息著問:「這破地方到底有什麼好?比得上海藍一條街嗎?幹嘛留在這裡?難不成你也愛上了日羊?」
「學長……」溫特斯有氣無力地回答:「求您別開這種玩笑。我有足夠的理由,我不能走。」
「是啊。」堂·胡安站起身,繞著溫特斯轉圈,怪腔怪調地說:「你都是上尉啦!我一個小小的中尉,怎麼能命令上尉大人呢?是不是?」
「學長,您別這樣……」溫特斯愈發卑微。
「得啦!你等著!」堂·胡安冷哼一聲:「我治不了你,有人能治你。在路上的時候我就派了信使,那個人很快就要來了!」
「什麼人?」溫特斯嗅到一絲危險的味道。
「什麼人?」堂·胡安哈哈大笑,快意地說:「你的老上級!」
[那麼問題來了,究竟能制裁「溫特斯·精銳施法者-血狼-揪頭怪獸-帕拉圖冠軍-爆頭魔·蒙塔涅」的人是誰呢?]
[雖然溫特斯和安娜仍有隔閡,但是兩人已經能確認,他們的心還是在對方身上]
[就連納瓦雷夫人也看走了眼,低估了女兒的倔強程度。安娜·納瓦雷不是外柔內剛,而是外柔內烈。她打定主意,當真不會動搖]
[今天也是大章,有634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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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