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圍攻(三十六)(1/2)
范斯高·阿爾達梅。
有人說,他是聯盟陸軍學院畢業生中的傳奇。
至於那些不持此項觀點的人,也不得不承認,范斯高·阿爾達梅確實是個特別的角色。
作為聯盟陸軍軍官學院第二期畢業生當中的出類拔萃者,他本可以走上其他人求而不得的「留校、任教、晉升」—也就是詹森·科尼利斯所走的那條坦途,而是主動選擇了一條更加崎嶇、坎坷、遍布死亡威脅的道路。
他選擇了海外派遣。
而那一年的海外派遣,名為駐外,實為遠征。
帝國與弗萊曼人又一次在地心海上大打出手,新生的塞納斯聯盟的海外領地同樣被波及。
不屬於任何一方,就意味著會被雙方同時攻擊。
各處貿易港、殖民地、海軍要塞,紛紛告急。
在甲板上、在孤堡中、在異國他鄉的月光下,伴著硝煙和炮火,阿爾達梅度過了一個又一個不眠之夜。
兩年後,那位被稱為是「瘋子」的皇帝的生命,終手在與弗萊曼人的戰爭中燃燒殆盡。
但戰爭依然沒有結束。
舊皇已死,新皇當立。
聯盟決定干涉北邊鄰居的家庭內部糾紛,滿腔熱血的新生代聯盟軍人以僱傭兵的名義,遠赴異國他鄉,阿爾達梅也再次投身到慘烈的皇室繼承戰爭之中。
那場戰爭的結果,今天的人已經很熟悉了。
最終,亨利·烈陽摘下了皇冠,消滅了所有膽敢覬覦寶座之人,並於聖石大教堂重新為自己加冕,正式登基為亨利三世。
繼位後,他壓制了帝國內部要求奪回兩山狹地的呼聲。隨後二十年內,帝國的軍事重心一直在北面、東面和海外。
聯盟與帝國之間脆弱的和平得以繼續維持,直至今日。
而很多懷揣著保衛聯盟的崇高目標出征的年輕人,再也沒能回到內海的懷抱O
范斯高·阿爾達梅很幸運,不是其中之一。
但當他帶著一身勳章和傷痕回到山前地的時候,聯省陸軍早已沒有他的位置。
這裡,就不得不提一句諸共和國陸軍的積弊。
俗話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維內塔的問題是海陸矛盾。
須知,在成為維內塔共和國之前,最尊貴的海藍共和國本質上,沒有陸軍。
對海藍人來說,海軍就是陸軍,在船上打仗和在岸上打仗只是技術難點不同,性質上不做區分。
需要時,海藍也會從外部僱傭陸軍。但是僱傭兵從不被視為海藍的一部分,海藍人也不信任他們。
倒也不能怪海藍人,歷史上,受僱於海藍的傭兵違背契約、私通外敵乃至陰謀叛亂的事情,屢見不鮮。
譬如在第三次傑諾瓦戰爭時期,幾個福克蘭僱傭兵只是因為賭錢輸紅了眼,便在莫洛碼頭邊上的酒館裡叫嚷著要殺進總督府、洗劫大金庫。而周圍的傭兵還真就被這幾個醉漢說動,酒館裡的人越聚越多。萬幸有兩位槳帆船船長收到消息,帶著自己的槳手趕到,鎮壓了已經在準備武器的傭兵,才沒有釀成大禍。
從此之後,海藍人除非萬不得已,否則寧可多掏金子也不許僱傭兵進城駐紮。
只有極少數的僱傭兵首領能被海藍接納,譬如加塔梅拉塔—「狡黠之貓」
,他的雕像至今豎立在聖安東尼廣場上。
不過,元老院之所以為加塔梅拉塔樹立雕像,倒也不是因為他立過什麼大功,而是因為他到死都對海藍忠心耿耿,實在難得。
總而言之:維內塔陸軍的歷史,是從聯盟陸軍軍官學院的創立那天開始的;
維內塔陸軍的歷史,就是聯盟陸軍軍官學院畢業生的歷史。
舊貴族集團的老骨頭棒子們,繼續掌握著海軍。可他們的影響力,也局限在海軍里。
陸海雙方雖然勢同水火,但是各自有各自的一攤,誰也管不著誰。
正因如此,維內塔陸軍也沒有任何歷史包袱,可以在一張白紙上作畫。
聯省陸軍的情況,則恰恰相反。
聯省陸軍的歷史,要遠遠早於聯盟陸軍軍官學院的歷史。
按照聯省陸軍的官方口徑,在聯盟陸軍學院第一期畢業生走出校門的十六年前,內德·史密斯就已經在圭土城建立了聯省陸軍。
雖然,親身經歷過那個時代的人,估計很難將一群主要使用棍棒和火把、被憤怒和狂熱驅使的烏合之眾稱之為軍隊。
但是,「達到什麼標準的武裝力量可以被稱為是軍隊」是一個哲學問題,不同的人可以有不同的看法。
而聯省陸軍的創立時間是一個政治問題。
在聯省共和國,陸軍的建軍史就是被追溯到帝國曆519年的山前地抗稅暴動。
所以等到山前地出身的聯盟陸軍軍官學院的學員們畢業時,他們驚訝地發現,他們所摯愛的祖國的陸軍的編制里的大大小小的坑,早已被占得滿滿當當。
以帝國曆535年為分界線,一堵看不見的高牆將聯省軍官劃為涇渭分明的兩個群體。
論能力、素養和眼界,陸軍學院的畢業生們自認絕不比老前輩們差。就算自己眼下經驗尚有欠缺,假以時日,也必然會迎頭趕超。
但是,人家打贏了立國之戰,單這一點,就蓋過了所有。
而對於聯省陸軍的「老資格」們,雖然與文官政府是死對頭,但是在壓制軍內新生代這件事情上,雙方倒是驚人的默契。
代際矛盾,就這樣開始累積。
所以等到范斯高·阿爾達梅打完帝國皇位繼承戰爭回到祖國時,他發現,就算自己已經不再是那個紙上談兵的毛頭小子了,常備軍里依然沒有他的棲身之地,陸軍總部直屬機關更是想都別想。
一怒之下,阿爾達梅再次離開山前地,前往海外,又蹉跎了三年。
直到第四年,以「國民衛隊」的組建為契機,范斯高·阿爾達梅才得以重返聯省,正式擔任一支本土部隊的軍事長官。
事實上,所謂「國民衛隊」,實際上就是聯省陸軍少壯派們為了擺脫老資格們的鉗制,而另立的爐灶。
順帶一提,帕拉圖陸軍原本也有可能走上聯省陸軍的道路,但是由於帕拉圖一直在打仗,打仗就會死人,死了人就會空出位置,所以血液的流動,大體上還算順暢。
不過,即便如此,帕拉圖陸軍內部也還是有貴族派與平民派之爭。
相比之下,維內塔的陸海矛盾都顯得沒有那麼醜陋了。
至於瓦恩共和國與蒙塔共和國,他們的情況反而更接近於維內塔,而不像聯省,所以也就不再贅述。
之後的日子裡,阿爾達梅按部就班地晉升。
但也就只能到國民衛隊的軍團長,無法再逾越。
連軍銜都被卡在上校,多少年動不了一步。
[勝利女神]和[奔流河]的指揮棒更是想都別想,那是人家的地盤,哪怕是像某些軟骨頭的同期、後輩那樣投靠過去,也得排隊。
更何況范斯高·阿爾達梅絕不肯低頭。
——
那就只能到這了,至少在那些老不死的死之前是這樣的。
除非————
除非有什麼辦法,能讓聯省改天換地。
詹森·科尼利斯那個蠢貨,以為煽動幾個毛頭小子、發動一場軍事政變、搞掉一個國務秘書,就能讓聯省脫胎換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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