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圍攻(三十六)(2/2)
詹森·科尼利斯那個蠢貨,以為煽動幾個毛頭小子、發動一場軍事政變、搞掉一個國務秘書,就能讓聯省脫胎換骨。
愚蠢至極。
祖國已經病入膏育,她真正需要的,是一場大清洗。
而想實現這一點,就必須先改寫諸王堡圍城戰的結局。
琥珀河,翡翠渡,范斯高·阿爾達梅正在耐心等待一個能徹底改寫圍攻結局、乃至改寫整個帕拉圖、改寫整個聯盟的命運的戰機。
只不過,他還不知道,他的對手也是。
[時間倒退回兩天前]
翡翠渡外,聽到溫特斯「吃掉[堅貞]」的豪言壯語。
白山郡和雷群郡的前輩們先是一怔,因他們都覺得自己聽錯了。當他們真的意識到溫特斯在說什麼以後,一種被羞辱的感覺立刻湧上心頭。
氣氛登時微妙起來,眾人的表情變得冷淡。
洛松不得不開口打圓場,但饒是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接溫特斯的話,費了好大的勁,才憋出一句,「怎麼吃?」
明面上他在問,「怎麼吃掉堅貞?」
實際上他在問,「先前人員齊整都沒能拿下諸王堡,現在損兵折將,怎麼能吃掉戰力更強的[堅貞]?」
「隨我來,」溫特斯也不多說廢話,轉身就往回走。
前輩們面面相覷,但最後還是跟了上去。
一眾軍官先取回馬,然後溫特斯領著其他人,來到了先前他自己看過兩遍、
又帶梅森來看了一遍的那處無名山崗。
「假設當面之敵確只有[堅貞]一支軍團,」溫特斯先是嚴謹地設置好前提,「那麼,其所轄步兵的戰力,大致與我方步兵相當。我們的人數更多一些,但是他們的訓練水平彌補了人數的劣勢。」
溫特斯環視眾軍官,「諸位前輩,可有異議?」
白山郡和雷群郡的軍官們不置可否—一這個判斷,已經很照顧友軍的面子了,真要硬碰硬地茬上[堅貞],多那麼幾個人又有什麼用?
「炮兵,」溫特斯有點遺憾,「雖不知道阿爾達梅手頭具體有多少大炮,但是照諸王堡的情況看,肯定不比我們的少。我們手裡真正能派上用場的,只有三門六磅長炮,至於那幾門老攻城炮—真的,還是早點熔掉,鑄幾個小的吧。」
「所以,炮兵他們更強,」溫特斯略微提高音量,「但是別忘了,騎兵,我們有絕對優勢,無論是質量還是數量。帕拉圖騎兵冠絕天下,這一點已經一次又一次被證實過了。」
「行啦,別拍馬屁了,」雷群郡軍的一個前輩哼哧一笑,「馬刀多又怎樣?
能上牆嗎?能上船嗎?你該不會是想讓我們下馬當步兵吧?」
「不排除這個可能,」溫特斯有禮有節地回答,「我當然不會揮霍寶貴的騎兵,但如果我真下達了下馬作戰」的命令,那就意味著我認為下馬作戰」是必要的,所有人——必須無條件服從。」
碰了個軟釘子,雷群郡軍的前輩呼吸一滯。
其餘幾人心中一凜,陡然驚醒,或許是因為溫特斯·蒙塔涅平日裡太有禮貌、太沒架子,以至於大家無意間都忘了,面前之人可不只是他們的「後輩」,還是新軍「四柱」里凶名最盛的「狼之血」。
溫特斯有意停頓了一會,給前輩們一點準備的時間,「兵力相當,敵炮多,我炮少,所以攻堅肯定不行,得把他們拉出來打!」
他指著腳下的山崗,「就在這裡打!」
這裡?
幾名前輩茫然地打量四周腳下山坡的地形是還可以,但也沒有險要到能夠抵擋[堅貞]。
在場的少校和上尉都滿肚子的疑惑。
但是洛松·久拉先一步抬起手,趕在其他人就技術上提出質疑之前,問了一個更深刻的問題:「是什麼時候,你決定要吃掉堅貞」的?」
「不是要吃掉堅貞」,」溫特斯嚴謹地糾正,「要嘗試吃掉堅貞」。
」
「隨你怎麼說,」洛松不以為然地輕哼了一聲,「我想知道,你什麼時候有了這個想法、下了這個決心?」
「當我知道來的是[堅貞]的時候,」溫特斯如實回答。
「換句話說,假如來的是另一支軍團,你可能就不會這麼積極嘍?」
「要看來的是哪支軍團。」
「有什麼區別?」
「如果是南方面軍的軍團,我可能會迴避交戰;如果來的是西方面軍的軍團,哪怕是勝利女神,我也會想辦法碰一碰。」
「為什麼?」洛松越聽越詫異,「南方面軍的雜牌軍團不是更好打?」
聽了洛松的話,其他雷群郡、白山郡的軍官也微微點頭。
溫特斯感受著六名前輩投來的審視目光,他知道,他能否取得另外兩郡軍官團的信任、能否讓三郡聯軍在接下來的大戰中上下一心爭取勝利,就看他接下來的發言了。
他沉吟良久,組織好語言之後,方才開口。
「諸位前輩,」他誠實道,「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會讓你們覺得我瘋了,讓你們無法接受。
「但是請相信,我做的每一個判斷,都經過認真考慮。我說的每一句話,都發自肺腑。
「你們想的沒錯,我們不是要為自己」與[堅貞]交戰,而是要為了阿爾帕德將軍去和[堅貞]搏命。
「因為帕拉圖的未來,既不取決於南線戰場,也不取決於北線戰場,而是同時由南北兩個戰線的結果來決定。
「第四共和國與第三共和國、楓石城與虹川、我們與阿爾帕德將軍—一至少在當下一唇亡齒寒、休戚相關。
「蓋薩將軍與斯庫爾將軍曾與我約定過,他們在攻下諸王堡之後,會分出適當的兵力,前往北岸,支援阿爾帕德。
「與虹川方面的聯絡溝通,則由我來負責,這也是為什麼,我沒能在一開始就和你們並肩戰鬥。
「但事情並不是總能按照計劃發展,眼下的情況,我不必多說一諸王堡暫時還在敵人手中,我們也沒有多餘的力量支援別人。
「可是,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西方面軍主動找上了門來。
「誠實地說,我很高興,在南岸殲滅他們,和在北岸殲滅他們是一樣的,甚至更好、更容易。
「即使不能殲滅他們,我們多對他們造成一分打擊,多拖延一秒他們的腳步,都能為阿爾帕德將軍爭取到更多的勝算。
「所以我不是要你們為自己而戰,我是在要求你們超越門戶之見,超越狹隘的利己主義,為遠在天邊的阿爾帕德·杜堯姆和他的部下而戰,因為他們也在為我們而戰。
「如果不能在這裡消滅[堅貞],那麼終有一日,他們會再次踏上這片土地,而到那時,就不會再有人幫我們牽制住[純正]、[聖潔]和[正義]了。
「所以歸根結底,我們都是在為帕拉圖而戰。」
「因此,」溫特斯的話語擲地有聲,「絕不能讓[堅貞]毫髮無傷地離開!哪怕咬不碎它的喉嚨,也要死咬住它的胳膊、它的大腿,咬住能咬住的任何地方,扯下一塊大肉來,讓它鮮血淋漓!讓它痛哭流涕!讓它心生畏懼!哪怕我們同樣會遍體鱗傷,也在所不惜!
「這就是我要在這裡和[堅貞]打一仗的原因!」
溫特斯的話說完,山坡上陷入長久的沉默。
風拂過每個人的臉龐,消弭在山坡下的樹林裡。
在場的軍官中,有人突然意識到,自己現在注視著的這處秀麗山坡,或許就是自己幾天後的葬身地。
「他媽的————」洛松·久拉磨著牙,笑容苦澀又殘酷,但他確實是在笑的,「就怕我們在這拼命,阿爾帕德那個老傢伙卻不領情啊。」
「或許吧,」溫特斯回答。
「行了,別廢話了,說那麼一大長串,聽著都累,」洛松·久拉與同儕們對視了一眼,雙手叉腰,「還是說說怎麼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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