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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遠方來客(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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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沒有神力,不妨礙他們執掌權柄。

甚至阿開奧斯人的聯軍的統帥,這場戰爭的發起者,也不過是一個沒有神力的凡人。

但從外表看,他們與半神無異。

事實證明,只要自幼攝入不輸於半神的營養,人人都能長得和半神一樣高大魁梧。

頭盔閃亮的馴馬者便是如此,人們都喚他「神樣的英雄」。

不需再多說什麼,雙方就這樣在城門外廝殺起來。

捷足的英雄率先投出他的銅尖梣木槍,那槍快如閃電;

但頭盔閃亮的馴馬者武藝高超,早在對方抬起手臂那一刻,就提前閃避,險而又險地躲過了半神的驚天一擲。

緊接著,馴馬的英雄晃動著投出了他的長桿槍,正中敵人的盾牌,卻被那繪著天空、大地與海洋的五層大盾彈開。

雙方隨即拔出佩劍,繼續戰鬥。

城牆上的達爾達諾斯人與城牆下的阿開奧斯人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無不看得目眩神迷。

事前誰也不曾想到,一介凡人竟能與最強大的半神打得有來有回。

但是神樣的英雄,最終還是沒能戰勝半神。

捷足英雄的利刃,貫穿了馴馬者的喉甲,戳斷了後者的脖頸。

半神贏得了決鬥,手刃了他的仇敵,可他的怒火,卻沒有因此平息,反而愈發熾烈。

他割開對手的筋腱,將對手的屍體系上戰車,繞城拖行三周,讓對手的頭顱在塵埃中翻滾,然後才返回營地。

他的母親曾告訴他:「若你前去,你必將名垂千古;可是,你也將命不久矣。」

「來吧,」他想,「我準備好了。」

數百年之後,在極東的遙遠土地上,又一場曠世大戰即將打響。

二月,甲子,清晨。

經歷艱難的跋涉,名為「發」的周人首領,終於率領他的西土聯軍,依約抵達了殷郊牧野。

而他的敵人—商王的大軍,已等待多時。

大戰在即,西土聯軍中,來自蜀地的巴人戰士們,在兩軍陣前跳起了戰舞。

隨後,來自姜戎部落,名為「尚」,擔任「師」職,被「發」尊為「父」的白髮鍊氣士,策動戰車,率先出陣。

周人的百夫部隊緊隨其後。

「尚」如同俯衝的雄鷹,銳不可當,直接鑿進商人的戰陣,長戈所向,血肉橫飛,攪亂敵軍戰線後,又透陣而出,折返回來。

見師尚父成功「致師」,西土聯軍士氣大振。

「發」左手執黃鉞,右手持白色耗牛尾之節,乘坐戰車,在西土聯軍陣前檢閱。

檢閱完畢周人與盟友的部隊後,「發」高聲道:「[古賽里斯語]友邦的國君們!治事的大臣們!司徒、司馬、司空,亞旅、

師氏,千夫長、百夫長們,以及庸、蜀、羌、、微、盧、彭、濮等國的人們!

「[古賽里斯語]舉起你們的戈,排列好你們的盾,豎立起你們的長矛,聽我的誓詞!

「[古賽里斯語]古人說:牝雞無晨,牝雞之晨,惟家之索」;

「[古賽里斯語]如今,帝辛只聽信婦人的話,對祖先的祭祀不聞不問,廢棄同祖兄弟而不任用,卻對從四方罪犯推崇尊敬,讓他們施殘暴於百姓,違法作亂於商邑,使他們殘害百姓;

「[古賽里斯語]現在,我奉天命進行懲討。」

宣告敵人的罪惡後,「發」開始申明作戰紀律:「[古賽里斯語]今天的決戰,我們進攻的陣列的前後距離,不得超過六步、

七步,要保持整齊,不得拖拉;

「[古賽里斯語]在交戰不超過四、五回合,六、七回合,就要停下來,整頓陣容;

「[古賽里斯語]奮勇向前啊!將士們!望你們威武雄壯,如虎如貔、如熊如羆!

「[古賽里斯語]前進吧,向商都的郊外!不要攻擊制服從敵方奔來投降的人,要用他們為我們而戰!」

誓詞的最後,「發」特意強調,「[古賽里斯語]不要畏懼商人的貞人」、鬼巫」和眾子」!要勇敢地與他們戰鬥!如果今天我們不奮力向前,我們自己就會被殺!」

誓畢,開戰。

這一戰,天昏地暗、血流漂櫓,從早上,一直廝殺到晚上。

在數萬乃至十數萬人規模的大戰場上,鍊氣士完全失去了一錘定音的能力。

「發」不是鍊氣士,他絕大部分的部眾和盟友,同樣不是鍊氣士。

但他們卻戰勝了以鍊氣士為主要戰力的殷人。

紀律、組織和自我犧牲,壓倒了個人武力。

哪怕是最強大的「貞人」、「巫」和「子」,在牧野之戰這等前所未有的大戰中,也耗盡了氣力,被最普通的長矛戳死。

最終,商人戰敗,商王帝辛逃入朝歌,以玉覆面,自焚而死。

次日,「發」入朝歌,於戰車上,向帝辛之屍連發三矢,下車,以輕呂劍擊帝辛之軀,復以黃鉞梟帝辛之首,懸於大白軍旗之上。

隨後,「發」訓誡殷民,威命明罰,又遣師尚父追討殘敵。

戰後第四日,師尚父得勝歸來,獻俘虜、首級。

戰後第五日,「發」薪祭上天、周人先王、殷人鬼神,於朝歌立政。

人類是一種奇妙的生物,相比起這顆星球上的其他群居動物,他們能組織起更加龐大的群體。

而且,群體裡的個體越多,他們就能創造出越多的東西。

最終,人被他們的創造物所託舉。

王權取代了神權,凡人戰勝了神子。

神帝的時代結束了,人王的時代就此開啟。

多年過去,在季風大陸,又一名王子呱呱落地。

祭官們循例檢驗王子是否有資格成為「波拉乎曼」。

然而可怕的事情發生了,當王子的父親闖入祭壇時,他驚訝地發現,祭官們全部七竅流血,昏迷不醒。

傳言很快擴散開去。

人們說,王子降生時,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踏四方土地,言:「天上地下,唯我獨尊。」

又是多年過去,黑土之地的王朝已經不知更替了多少輪。

在離黑土之地不遠的地方,山與海之間的一座山谷里,一個來自遠方的年輕人,找到了那個傳說中的青年。

「[古伊地語]他們說,」年輕人沙啞地問,「[古伊地語]你用五張餅、兩條魚就餵飽了所有人。」

「[古伊地語]他們還說,我能在水上走,」青年笑了,那笑容平和,令人不自覺想要親近,「[古伊地語]有什麼我能為你做的嗎?」

年輕人扯開衣袖,露出手臂上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可怖增生物。

青年卻不感到害怕,他讓年輕人坐下,仔細檢查過,說,「[古伊地語]我也沒有見過這種東西,不過,我可以試試。」

「[古伊地語]怎麼試?」

「[古伊地語]把這塊肉完整地挖掉,再讓被挖掉的地方恢復。你會承受巨大的痛苦,而且,我也不知道,恢復的究竟是這塊增生物,還是你原本的手臂。」

「[古伊地語]有什麼辦法就來吧,」年輕人慘然一笑,「[古伊地語]我還有得選嗎?」

「[古伊地語]會很疼,要忍住,」青年為年輕人倒了一杯酒,「[古伊地語]

喝下它,或許能對你有點幫助」

年輕人低頭望向酒杯,酒中之酒殷紅如血。後來,人們說,那就是青年的血。

年輕人將酒一飲而盡,點了點頭。

青年遞給年輕人一團亞麻布,讓後者咬著。

「[古伊地語]我只要你做一件事,」青年說。

「[古伊地語]什麼?」

「[古伊地語]相信我。」

刀子割開血肉,慘叫聲響徹山谷。

年輕人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失去意識的,但當他醒轉的時候,天才剛剛亮,可他明明記得,他是下午來的。

他掀開衣服,那醜陋、可怖的增生物已經消失了,新生的皮膚,如嬰兒般細膩。

他跌跌撞撞爬出草棚,失血令他頭暈眼花,沒走出幾步,他就摔倒在路上。

青年的一個追隨者發現了他,將他攙扶起來。

「[古伊地語]帶我去見他,」年輕人說。

在山頂,年輕人見到了青年,後者正在看日出。

見年輕人過來,青年望向他。

「[古伊地語]怎麼了?」青年問。

年輕人的眼淚奪眶而出,「[古伊地語]救主,請允許我追隨你。」

「[古伊地語]那就來吧,」青年看向山谷中,扎著帳篷等待救治的窮人,「[

古伊地語]我用得上你。」

又是多年過去,遙遠的東方,曾經周人與殷人交戰的土地上,下起了滂沱大雨。

暴雨中,頭裹黃巾的信眾,正在與前來討伐他們的官軍交戰。

信眾據城而守,而且人數遠多於官軍,本應占據優勢。

可他們缺少軍械鎧甲,訓練也不足,反倒是被人數更少的官軍攻上了城牆。

局勢對頭裹黃巾的信眾們越來越不利,官軍已經在城頭站穩了陣腳,並開始一點點將信眾從城牆上逐下。

斬木為兵,可木終究不如兵;揭竿為旗,可竿始終不是旗。

城破在即,絕望與悲憤在信眾中蔓延。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最後的吶喊在各處響起,「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城門上方,戰鬥最激烈處。

身負重傷的渠帥被信眾們拼死救下,但已經晚了,一柄鐵劍從他的右胸刺入,由後背透出。

渠帥已經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點點被抽離。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遠處隱約傳來信眾們的吶喊,「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渠帥慘笑著念誦,「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金鐵交擊之聲就在耳畔,官軍已經殺至身前。

頭裹黃巾的信眾們拼死抵抗,卻無濟於事,他們一個又一個地倒下,死不瞑目。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渠帥握住胸前的鐵劍,顫抖著念誦,「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在身旁信眾的驚呼和阻攔中,渠帥猛地拔出插入自己胸膛的鐵劍。

「黃天!!!」他悽厲的呼號傳遍城池,「黃天!!!」

城頭,原本還在忘我廝殺的士兵們聽到這聲音,先是一滯,旋即紛紛倉皇向遠處逃去,甚至都不顧上身旁的死敵。

因為罡雷,可是不分敵我的。

天威之下,形神俱滅。

戰場上,唯有渠帥一人高舉鐵劍,孤身挺立。

一道霹靂自九霄落下,所有人只覺眼前一白,過了好一陣,才聽到「轟隆隆」的巨響。

等到信眾們的視力恢復後,官軍已經退卻。

信眾們瑟縮地爬上城頭,只看到了遍地焦黑、蜷縮的屍體。

又是很多年以後,在北方,遙遠的北方。

三男一女正在亡命奔逃。

他們拼命抽打胯下的戰馬,只求能將追兵多甩開一點距離。

行至一棵大樹旁,其中一個男人終於支撐不住,一頭摔下馬來。

他的夥伴們見狀,急忙回救。

他們將重傷的男人扶到樹旁,讓他背靠大樹坐著。

「[古尼爾語]走吧,你們,別管我了,」重傷的男人已經油盡燈枯,卻仍面帶笑意,「[古尼爾語]我要去見眾神之父了。」

「[古尼爾語]閉嘴,」為首的男人呵斥前者,轉頭對女人說,「[古尼爾語]

治好他。」

「[古尼爾語]別白費力氣了,」重傷的男人劇烈地咳嗽著,「[古尼爾語]那些傢伙留的傷,治不好的。」

同伴們默然,因為他們都能看到,重傷男人的左肩,已經扭曲成了一個駭人的形狀。

而這只不過是最明顯的傷,除了肩膀,還有肋骨、膝蓋、手肘————

他們強大的自愈力,如今卻是一種詛咒,骨頭折斷後,如果沒有被正確拼接,就會是這種後果。

他們的敵人不僅發現了這一點,還高效地利用了這一點。

重傷的男人喘著粗氣,「[古尼爾語]把我綁在樹上,讓我站直,我不可手中無兵器而死。」

另外兩人看向首領,為首的男人點了點頭。

「[古尼爾語]再見了,兄弟,姐妹,」重傷的男人笑著,「[古尼爾語]我們在萬神殿,再相聚。」

等革新修會的修士們追到此處時,重傷的男人早已死去。

修士們下了馬,來到大樹旁,靜靜佇立。

人們說,這些北境的半神們,無不處於永恆的狂怒之中。

人們說,他們會痛飲蜜酒,然後化身為熊,在戰場上掀起腥風血雨。

但此刻,這名死去的戰士,面容無比安詳。

沒有人比革新修會的修士們,更了解這些「披熊皮者」。

他們與他們戰鬥了幾代人,他們熟悉他們,就像熟悉自己的朋友。

只有他們才知道他們有多勇敢,只有他們才知道他們有多忠誠,才知道他們有多難殺死。

為首的修士走上前,將聖徽貼近死者的額頭,想要為後者的靈魂禱告。

但想了想,修士終究沒有這麼做,他決定讓這個勇士以異教徒的身份安眠。

就在這時,刺耳的呵叱從修士們背後傳來。

「你在幹什麼?!掃羅?!」

德戈特樞機—一宗座的眼睛和舌頭——來了。

掃羅沒有說什麼,只是收起了聖徽。

「燒掉屍體!挫骨揚灰!」樞機司鐸頤指氣使,喝令道,「把這樹也給我砍倒!一起燒掉!異教徒的東西,一樣也不許留下!」

革新修會的修士們默默聽著。

如果異教徒東西,全都要被清除掉;

那麼修習過異教神術的修士們,又會面臨什麼樣的命運?

十幾年之後,塞納斯海灣,山前地。

戰火再次燃起,皇帝御駕出征,親自前來討伐兩山狹地的叛逆。

而這一次,山前地武裝到了牙齒,遍地是設防的城鎮。那些沒有塹壕和炮壘保護的城鎮,也在加緊施工。

哪怕是傾全帝國之力,也不可能啃下已經完全堡壘化的低地。

皇帝必須另覓他法。

深夜。

一間狹窄的臥房裡。

一個身著僕人衣服的男人,正與另一個身著軍服的男人對峙。

「你不敢,我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不起眼的僕人打扮的男人像是在自我催眠,他咬牙切齒重複,「但是你不敢!你絕對不敢!」

身著軍服的男人只是輕蔑地笑了一下,然後鬆開了手。

特製的松發引信被啟動。

烈焰和衝擊波毀滅了房間裡的一切。

不僅毀滅了兩人的生命,也毀滅了這場對峙發生過的證據。

沒人知道,主權戰爭期間,究竟有多少宮廷法師被殺死。

也沒有人知道,有多少塞納斯人,在無人見證的情況下,做出了多麼勇敢、

多麼偉大的犧牲。

[現在]

一輛來自圭土城的馬車和一輛來自永恆之城的馬車,正在從不同的方向,前往新墾地。

但是車上的人目標一致。

他們都要找溫特斯·蒙塔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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