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遠方來客(一)(1/2)
「————會戰之所以會發生,是因為交戰雙方都期冀通過一場決定性的戰鬥,一勞永逸地殲滅敵軍,從而左右戰爭的結局。
「需要注意,儘管各國軍隊都為追求這個目標而不斷開發出全新的軍事技術與組織模式,甚至不惜為此傾家蕩產;
「但會戰不是許願機器,無法把獎品塞進勝利者手裡;會戰也不是曉曉板,在我方這一頭放下勝利的砝碼,敵人的失敗就會在另一頭升起。
「會戰的直接結果,僅僅是死了很多人、損失了很多財產而已。
「須知,在五世紀,過萬傷亡的會戰,就足以被形容為慘烈。
「然而同一時期,隨便哪場瘟疫都能輕易擄走幾倍於這個數量的性命。
「憑什麼幾萬人在荒郊野嶺械鬥一天,就能決定一個國家的歸屬?
「因為古往今來所有政權,都是建立在強迫服從」的地基上。全面戰爭」時代之前的政權尤其如此。
「儘管統治階層會發明各種理論,絞盡腦汁增加地基中自願服從」含量,可終究無法改變強迫服從」的底色。
「被統治者與統治者、被統治者與被統治者以及統治階層內部,都在進行著永恆的博弈。
「在這種情況下,就像用槓桿撬動重物,統治階層只需很小的力量,就能對很大的被統治階層建立統治。
「所以古帝國人只有一座城市,最終卻征服」領土百倍於他們的蠻族」;所以赫德人只靠一兩個萬人隊,就能向帕拉圖人索取貢賦。
「但這種平衡十分微妙,博弈是正和、零和還是負和,會導向截然不同的結果。
「並且因為統治階層總是會索要更多,所以強迫服從」的能力也總是捉襟見肘。
「而在五世紀,一個政權所具有的強迫服從」的能力,主要建立在暴力、而非公共服務之上。
「殲滅敵軍,實際就是在削弱敵對政權強迫服從」的能力。
「至於會戰最終能造成什麼樣的結果,則取決於參戰雙方在此基礎上的後續博弈。
「因此,優秀的統帥不僅擅於贏得勝利,更善於利用勝利————」
白邦妮《理性時代的戰爭藝術》(新海藍,1014)
[楓石城]
[大教堂]
楓石城大教堂門扉緊閉,正殿內,一場小型的追悼會正在進行。
三天前,也是在這座聖殿內,新共和國舉辦了悼念在諸王堡之戰和翡翠渡之戰中犧牲的戰士們的儀式。
那場追悼會辦得很隆重,楓石城裡的頭面人物,無不素服到場致哀。
相比之下,今天的這場追悼會有些寒酸。
前來致哀的人,連三排長椅都沒坐滿,令宏偉的大教堂看起來冷清又空曠。
香爐搖晃的聲音在拱門和立柱間迴蕩,更添三分悲涼。
但是不要誤會,這場追悼會之所以參加者寥寥,不是因為楓石城的士紳名流們不願露面,而是因為他們沒有資格前來。
因為今天追悼的對象,是博德·蓋茨上校。
所以祭台下面坐著的,除了國民議會的幾位代表,就只有陸軍學院畢業的軍官,以及軍官們的家眷。
嚴格來說,博德·蓋茨上校的葬禮已經辦過一次一新墾地全體自由人大會上,新軍四柱」親自扶著上校的靈樞進入這座聖堂。
之所以今天又辦一次,則是為了向遺屬表示慰問,彌補遺屬沒能見上校最後一面的遺憾。
是的,歷盡波折,博德上校的遺孀和女兒終於被新軍接來了新墾地。
諸王堡血夜之後,格羅夫·馬格努斯第一時間下令搜捕藍血派軍官、議員的家屬,並將後者集中看押。
雖然博德上校當時被認為已經戰死,但是本著寧可抓錯也不放過的原則,馬格努斯還是把他的妻女抓了起來。
待到新墾地事變,紅薔薇竊據楓石城,而鐵峰、白山、雷群、邊江四郡奮起反抗,博德·蓋茨又被確認為「新墾地叛軍」的首領。
只是這次的情況,與前次恰好相反:這一次,博德上校在河谷村會戰壯烈犧牲,而諸王堡方面卻誤以為上校還活著。
於是格羅夫·馬格努斯對於博德上校的妻女的重視程度大大提高,關押在諸王堡,他都覺得不踏實。
因為「博德」可是貨真價實的帕拉圖名門,雖然到博德·蓋茨上校這一代已經人丁凋零,但還是一塊響噹噹的招牌。
不僅對於藍薔薇來說,「博德」的姓氏很有影響力,在紅薔薇里,博德上校也頗有人望。
先前軟禁博德夫人和博德小姐,已經讓馬格努斯承受了不小的內部壓力。
現在傳出消息博德·蓋茨還活著,那這一老、一小兩個女人就更危險了。
所以在發動二次政變之前,馬格努斯秘密將博德上校的妻女轉移到了圭土城。
再到後來,詹森·科尼利斯接管諸王堡防務,一併接管了馬格努斯手中的人質。
本部長閣下做得比「毒蛇」更絕,乾脆把所有人質裝上戰船,打包送到圭土城,徹底斷絕了「新墾地叛軍」和「虹川叛軍」通過武力解救家眷的可能。
好在綠谷、河谷村、楓石城、諸王堡、翡翠渡幾仗打下來,新軍同樣抓了不少俘虜,從軍官到士兵,應有盡有。
雙方手中都有了籌碼,又都需要一些時間舔傷口,所以談判桌成了新的戰場,人員交換也被提上日程。
對於換俘這件事,諸王堡方面十分配合,詹森·科尼利斯痛快地同意了楓石城提出的名單。
為表誠意,他提前派船從圭土城接回博德上校的遺孀和女兒,禮送至新墾地。
對此,新軍的高級軍官們——尤其是蓋薩和溫特斯—都有如釋重負、了卻一樁心事之感。
雖然蓋薩照例猛戳了詹森·科尼利斯的脊梁骨一頓,痛罵後者是「拿遺屬做人情的畜生」,但他還是非常高興博德上校的妻女能平安回到帕拉圖。
私下裡,蓋薩甚至對溫特斯透露,「幸好博德夫人和小女士毫髮無傷,要是她倆出了什麼事,我真就只能先宰了毒蛇和科尼利斯,然後再到老鬼棺材前給自己腦門來一槍」。
另一方面,新軍的高級軍官們也一致認為,詹森·科尼利斯之所以如此配合,顯然是想通過換俘穩住新墾地。
所以諸王堡方面雖然確認名單十分積極,但是實際操作時,很可能會故意拖慢進度,以爭取更多的時間。
畢竟,詹森·科尼利斯現在,恐怕已是焦頭爛額。
因為「翡翠渡之戰」造成最大影響的地方,不在新墾地,也不在南帕拉圖。
這場會戰的後效,呈現出一種反常的模式—距離戰場越遠,遭受的衝擊反而越大。
對于楓石城來說,翡翠渡之勝,不過是略微縫補新軍的顏面,讓一場敗仗輸得不太難看。
因為新軍意氣風發地出征時,馬刀所遙指的,可是諸王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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