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浸入(1/2)
柳白一邊說著一邊示範給朱棣看,熟練地把大餅浸入湯中。
目睹柳白一口咬下堅硬的大餅之後,朱棣心裡泛起一陣同情。
「你說你何必這樣苦撐下去呢,隨便攢點餘糧改善一下伙食也無人知曉吧?」
朱棣看著眼前吃得認真的柳白,無意瞥見旁邊父親的臉色。
此時,望著眼前的飯菜,連朱元璋都眉頭微蹙。
「公子莫要開玩笑了。
按照大明的律法,貪污可是重罪。
我還年輕,這輩子都沒拉過姑娘的手呢,怎麼能為了這幾兩銀子,把自己的腦袋給搭進去,這多不划算啊。」
其實,若非柳白自己有特殊的緣由,非要當這個縣令不可,他哪會找這個麻煩?
「說起來也不怕你們笑話,今日我和老爺子在街上相遇的時候,喝的那碗鴨血湯還是我拿一個朋友的錢買的,這已經算是我這個月吃得最好的一頓了。」
「等我這個任期一結束,我就打算辭職不幹了。
再這樣下去,我覺得我要麼就餓死在縣衙里,要麼就是因為中飽私囊被陛下砍了頭……」
柳白這番話聽起來像是自嘲,但傳入朱元璋耳中,卻成了對他的嘲諷。
畢竟柳白的能力他已經看得一清二楚。
以一己之力,便帶動了鳳陽的經濟發展。
這些年鳳陽上繳的稅收,比正常情況下十幾年加起來還多。
而鳳陽周邊各縣的稅賦,也都遠高於其他地方。
反觀柳白自身,他在短短几年之內便將鳳陽發展到如今這般境地,甚至影響到了周邊的郡縣。
試想一下,要是柳白不是一個縣令,而是一個商人,得賺多少錢?
再說鳳陽已經富裕到了流油的程度,可柳白仍舊堅守本心,寧願自己吃苦也不願伸手去貪。
不論是能力、人品還是為人處世上,此人皆是上上之選。
這樣一個出色的人才,卻因為生活難以為繼的問題,萌生辭官回鄉的想法……
這不是赤裸裸的嘲諷朱元璋是誰?
「柳小哥覺得,咱大明給官員定的俸祿太低了嗎?」
朱棣帶著幾分擔憂注視之下,朱元璋終是忍不住開口了,只是語氣顯得有些沉悶。
可正處於哀嘆自己苦日子還要再熬幾個月才能結束的狀態中的柳白,並未察覺到這一變化。
「豈止是低啊!咱陛下恨透了那些貪官污吏,這點我很理解也很贊同。
不過這個工資定得確實不合理啊!」
「就說說我吧,一年二十幾兩銀子,看似不少。
但在一個縣衙里,事情堆積如山,我能一個人忙得過來嗎?肯定得請捕快呀,得請師爺呀,日常做飯買菜還得管這些人吃飯吧,衛生總得有人打掃吧。
這一通折騰下來,我那二十幾兩銀子基本就見底了。」
「那怎麼辦?難道我不用吃飯嗎?衣服是不是就別換了?就算我的年俸足夠花費,難道我就不該存點錢以備將來嗎?以後娶媳婦不需要錢嗎?萬一有個兩三孩子,還能不吃喝?」
「退一萬步講,即便我沒兒沒女沒老婆,那我會永遠不老嗎?總有一天我會變老吧?老了之後怎麼活下去?」
「實際上,有時候我想起大明好多吃皇糧的人去做那種事兒,我也能理解他們。
如果真的不貪,將來壓根就沒啥盼頭了。」
「我手下那些衙役、師爺都勸我也跟著沾點便宜,但我心裡琢磨著,反正今年幹完就不幹了,忍一忍也就過去了,沒必要為了點口腹之慾,冒丟命的風險啊。」
「唉,算了,別說這些了。
飯菜雖然簡陋,還是湊合吃點吧。」
待柳白這一席話說完,那最後的一聲嘆息里,滿溢著無數失望與無助。
而朱棣站在一旁聽完了他的牢騷後,
不禁嚇得垂頭望著手裡的干餅,暗自揣測自己的未來命運。
目光儘管大多數時候停留在別處,卻總有一瞬會不由自主地轉向朱元璋所在的方向。
柳白口中的牢騷雖無半分對皇上的大不敬,可聽在耳中,卻讓朱元璋如同被人重重扇了數十個耳光,面頰火辣刺痛。
「我這給眾大臣定下的俸祿如此微薄,原是希望遏制他們的奢靡之心。
官員一旦擁有大宅還不滿足,必定想要更大、更豪華的府邸。
若他們習慣於揮霍,那俸祿難堪重負,是不是就得走向貪污呢?」
「要是官場人人都去貪墨了,百姓還有日子可過嗎?」
……
縱然柳白的說辭邏輯清晰,道理充分,可朱元璋也有自己的立場與見解。
尤其被柳白當面這般一通「敲打」
,作為洪武帝,覺得自己有必要此時出面自辯一番。
他的初衷是為天下黎民著想,將朝臣俸祿壓製得極低。
「哼,老祖宗這話欠妥哦!奢靡縱然易引誘人追求更高的享受,這是實情不錯。
然而試想,當為官者到了自身都無法養活的地步,他們又能如何是好?」
「好比我啊,這距離發俸只剩七日之期,但家中儲糧最多僅能撐三天。
那接下來幾天怎麼辦呢?忍餓挨過不成?」
「假設此刻,您送來了三斤大米還有一斤肉以解我的困境。
這樣的好意,我能拒麼?」
聽到這裡,朱元璋思索再三,仍一時無法作答。
一邊的朱棣沒那麼多猶豫,隨性就應和上了話。
「不過是些許食物罷了。
你收下就是嘛,既能解你燃眉之急,又不是什麼原則問題。
等俸祿下來還便好了唄。」
朱棣話剛說完,朱元璋的眉頭蹙得愈發深了。
倒是柳白輕嘆一聲,笑得苦澀無比。
「看似簡單明了的法子嘛。
但我俸祿每月固定不變,這月因有藉資相助得以周轉,下月還上去了。
那麼再下個月呢?假如您仍舊送來食物資助我挨到月末呢,我能收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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