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5章 與阿爾托莉雅同行(2/2)
她的嘴角似乎極其微弱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他總是嘲笑我訓練時的笨拙,卻又在其他人欺負我時第一個站出來,他夢想著成為騎士,穿上閃亮的鎧甲。」
彼得接了水,將其遞給她。
晨光勾勒著她略顯單薄的肩膀,此刻的阿爾托莉雅,不像威震天下的騎士王,更像一個在追憶往事的旅人。
「艾克托爵士對我很嚴格,」阿爾托莉雅繼續說著,「他教導我武藝,教導我騎士的準則:謙卑、榮譽、犧牲、英勇……但他從未期望我能成為什麼『王』,或許在他眼中,我只是一個需要保護、需要引導的……孩子。」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過去的某些畫面。
「有一次,為了練習騎術,我偷偷騎走了他心愛的戰馬,馬兒受驚,我摔了下來,險些受傷,艾克托爵士找到我時,我以為會迎來嚴厲的斥責……但他只是沉默地把我抱起來,檢查我的傷勢,然後說了一句:『下次想騎馬,告訴我。』」
彼得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阿爾托莉雅向彼得道謝後,喝了幾口水。
冰涼的溪水滑過乾澀的喉嚨,帶來一陣舒適的清涼。
「後來,」阿爾托莉雅的聲音低沉了一些,「梅林出現了,那個神秘的魔術師,他像一個……頑童,總是帶著惡作劇般的笑容,他會用魔法讓我的食物變成青蛙,也會在深夜突然出現在我的房間裡,講述那些關於龍、關於古代英雄、關於……『王』的故事。」
她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他告訴我,我有著非凡的命運,我的體內流淌著龍的血脈,我生來就肩負著拯救不列顛的重任,他教導我王者的智慧,王者的氣度,王者的……孤獨。」
「那時的我,只覺得那些話語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遠不如凱跟我比賽誰能用石子打中更遠的樹樁來得快樂。」
「再後來……就是那柄劍了。」
阿爾托莉雅的聲音徹底沉了下去。
「選王之劍,石中劍,它插在教堂前的石頭上,宣告著拔出它的人將成為不列顛的天命之王,艾克托爵士帶著凱和我去了那裡。」
她閉上眼,仿佛又看到了那柄閃爍著神秘光輝的劍柄。
「許多騎士都嘗試了,包括凱,但沒有一個人能撼動它分毫,然後,梅林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她的語氣有些複雜的說道:「像是被命運推著,我走了過去……握住了劍柄。」
「很輕,當我將它拔出的那一刻,感覺比訓練用的木劍還要輕,但就在它離開石頭的那一瞬間,所有東西都變了。」
她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艾克托爵士看我的眼神,充滿了驚愕、敬畏,然後是……疏離,凱的笑容僵在臉上,那笑容里的親昵和隨意,再也沒有出現過,村民們跪了下來,口中呼喊著『吾王』。」
「那一刻起,艾克托爵士不再是我的養父,他成了我最忠誠的騎士,凱,不再是我的兄長,他成了我騎士中的一員,而我自己……也不再是阿爾托莉雅,我成了『亞瑟王』,一個必須完美無缺,必須公正嚴明,必須為了王國犧牲一切的符號。」
「童年的一切,都像一場遙遠的夢,被封存了起來。」
她沉默了片刻後,悲傷的眼睛看向彼得:
「人們將夢想、希望、對和平的渴望……所有美好的願景,都寄托在那個名為『亞瑟王』的符號上,而當現實無法滿足這些過於沉重的期望時,憎恨也隨之而來。」
她微微側過頭,眼睛裡無法排解的困惑。
「我努力依照騎士之道,依據公正的律法行事,依據梅林教導的『王』的理念去治理,我驅逐了撒克遜人,帶來了短暫的和平,建立了圓桌的理想。」
「可是……為什麼?」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痛苦,「為什麼最後得到的,卻是卡姆蘭那樣的結局?為什麼連我最親近的騎士,也會對我舉起叛旗?梅林說我『不懂人心』,或許……他是對的,一個連人心都無法理解的存在,又如何能真正稱王?」
面對能讓他放鬆的彼得,阿爾托莉雅把深埋心底的、從未向任何人徹底袒露過的質疑說了出來。
彼得聽她說完後,沒有立刻回答。
他隨手撿起溪邊的一塊鵝卵石,組織了一下語言,向對方說道:「人心,像這溪水裡的石頭,被水流沖刷了無數遍,有的被磨圓了,有的卻變得更加稜角分明。」
他頓了頓,將手中的鵝卵石輕輕拋起又接住,「你拔出了那把劍,扛起了那個擔子,這不是錯,你給了他們一個夢,一個叫『卡美洛』的夢,一個沒有戰火,騎士守護弱小,公義得以伸張的夢,很多人因為這個夢,擁有了不一樣的人生。」
「這比什麼都重要,至於夢碎的時候……夢總是會碎的,阿爾托莉雅,就像太陽會落山,但明天它還會升起來,碎掉的,是那個符號,而你。」
他轉過頭,眼眸直視著她,「阿爾托莉雅,你還在呼吸,還能坐在這裡,看著溪水,聽著鳥叫。」
聽著彼得的話,阿爾托莉雅怔住了。
彼得似乎並不期待她的回應,他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褲子上的草屑。
「該走了,要找到其他人,我們需要線索,也許該去附近的村莊打聽一下,看看有沒有關於異常天象或陌生人的消息。」
阿爾托莉雅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複雜情緒站起身來。
就在兩人準備繼續前行時,阿爾托莉雅忽然想到彼得之前提及的那些同伴,尤其是那個與冥界相關的名字。
「帕德里克。」
她開口好奇的問道:「你提到泊爾塞福涅,難道是冥界的冥後嗎?」
「是的,不過她和哈迪斯已經離婚了。」
「對了,」彼得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看向阿爾托莉雅,眼睛裡帶著一絲好奇,「你有沒有曾響應過召喚儀式?參與過那種……爭奪所謂萬能願望機的戰爭?」
「萬能願望機?」
阿爾托莉雅微微蹙眉,顯然對這個概念感到陌生。
「聖杯戰爭。」
彼得向她解釋道:「一種由魔術師發起的儀式,召喚歷史上的英雄或傳奇人物作為『從者』降臨現世,互相廝殺,最終勝者獲得聖杯,據說可以實現任何願望。」
阿爾托莉雅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聖杯?
她所在的時代就有聖杯的傳說,她還派圓桌騎士尋找過。
但彼得的描述——召喚英靈互相廝殺以爭奪許願機,這完全與她追求的那種聖杯不一樣。
她所追尋的,是傳說中基督在最後的晚餐中使用過的聖杯,是神聖的象徵,是能帶來救贖與奇蹟的聖物,而絕非一場以殺戮為手段的、褻瀆的儀式。
「聖杯……」
阿爾托莉雅搖頭說道:「我所追尋的聖杯,是神聖的遺物,是信仰的象徵,是救贖的容器,它絕非供人爭奪、用以滿足私慾的所謂『萬能願望機』。」
她語氣堅定的說道:「參與這種……以聖杯之名行褻瀆之實的戰爭?絕無可能!」
「那是對聖杯的玷污,是對所有追尋真正聖杯之人的侮辱,我,亞瑟·潘德拉貢,絕不會響應這種召喚,更不會為這種褻瀆的願望而揮劍。」
彼得:「.」
你說的這么正義凜然,可是第四次聖杯戰爭,第五次聖杯戰爭你都是主力啊!
摸了摸下巴的鬍鬚,彼得忽然想到,如果自己農場裡的幾個父愁者搶奪聖杯,誰會是最後的勝利者?
他們如果召喚從者的話,會召喚出什麼從者?
咳嗽一聲,彼得收回自己的胡思亂想,朝她說道:「我明白了,那樣的戰爭,那樣的聖杯,確實配不上你的追尋。」
阿爾托莉雅深吸一口氣,林間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湧入胸腔,衝散了那份被褻瀆感點燃的火焰。
她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略微放鬆了下來。
「抱歉。」
她聲音恢復了平靜,「聖杯……對我而言意義非凡,那場追尋,貫穿了我的王政,也最終……」
她的話沒有說完,又想到了卡姆蘭戰役。
追尋聖杯的騎士們最終分崩離析,所謂聖杯,也只是成了一個傳說。
彼得沒有注意到她的表情,朝她說道:「走吧,或許以後我們有機會見到真正的聖杯。」
他率先邁開腳步,走向林間小道的深處。
阿爾托莉雅看著他的背影,一種難以言喻的暖流,悄然取代了方才的激烈情緒,緩緩流淌過她疲憊的心田。
她快速跟上了彼得的腳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