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大戰(中)(1/2)
魏軍在東三路進兵,而負責北路的大將軍司馬費耀,無疑是壓力最大的一人。見程喜願意主動以兵援助,緊皺著的眉頭也舒展了許多:
「程將軍,大恩不言謝。我此前在中軍之時與你聯繫不多,是我之過,日後有事儘管言語!」
程喜拱手:「還請放心。我軍中塗順、李合二校尉乃是你在中軍之時的舊部,我命這兩千人下馬隨你進兵。」
「好!」費耀當即點頭。
魏軍退後稍作休整,便又在費耀的指揮之下,沿著山間谷地和兩側平緩的山坡向蜀軍馬忠部的方向如潮水一般湧來。在蜀軍飛蝗一般的弩箭防守之下,再以小規模精銳突襲至前的路數根本行不通,惟有大兵壓上才是正理。
「來人。」馬忠神情嚴肅的看著東面密密麻麻推進而來的魏軍士卒,嗓音嘶啞的朝著傳令兵下令:「分兩路去稟報丞相和王將軍,就說魏軍攻勢迅猛,我這裡最多再堅持兩刻鐘,之後便要撤到第二道防線後去了。」
「重複一遍!」
「是。」兩名什長身份的斥候不敢絲毫大意,湊到馬忠耳前重複了一遍,見並無差錯,從馬忠手中領了令牌之後便騎馬向西馳去。
鏘的一聲,馬忠從腰間拔出寶劍,轉身對著身邊親衛們吼道:「命褚司馬三番齊射後再棄了車陣,然後至營內左右防守。諸位,隨本將一同到壘前頂住!」
「遵命!」身旁蜀軍士卒隨之大聲吼道,紛紛握緊手中長矛,在馬忠將旗的指引下向前涌去。
費耀在親衛的扈從之下,在後方軍陣之中坐於馬上,定睛看著前方不遠處的戰線。從他的後方視角來看,戰況的進展還是比較清晰的。
隨著左、右兩邊各一千士卒援山勢繞過蜀軍車陣和營壘,從側邊向蜀軍營寨涌去,原本橫立當道的車陣也被頂住箭雨壓上營前的魏軍士卒輕鬆翻越,一輛輛木車也被盡數拖到了山谷兩側,為身後的同袍們開闢好進兵向前的通路。
「報!」
一名背上插著紅色角旗的傳令兵向費耀的將棋處奔來,按照軍中法度,軍陣中的士卒也紛紛讓開一條窄路,使他能直抵費耀馬前。
「報!稟將軍,張校尉自前軍傳訊,稱蜀軍營壘正面已被攻破,還請將軍下令!」
「告訴張校尉,令他速速向前,與左、右兩部友軍協力占領蜀營,並為後方騎兵清理出一條通路出來!」
「是!」傳令兵單膝跪地抱拳一禮,而後便走。
費耀定了定神,緩緩轉身向身側的程喜說道:「程將軍,賊兵將潰,該到中軍精騎用武之時了。」
「就是為了此刻!」程喜面露喜色,連忙拱手應道:「費將軍稍待,我這就派一千精騎從營中突過,力求在後殺傷!」
「好,本將靜候佳音。」費耀微微一笑。
名為蘇尚的騎軍校尉得了程喜之令,命令麾下騎卒披掛整齊,在前軍張校尉第二次向後傳訊、稱蜀兵已經盡數退出營寨之後,沿著步卒向左右讓開而成的通路,緩緩提高馬速,從山谷之中向西馳去。
費耀尚在剛剛落入大魏手中的馬忠營內重整軍陣,剛派出的一千騎兵,竟然沿著原路折返了回來。
費耀聞得此訊,臉色一時有些難看。程喜也掛不住面子,迎著前來報信的騎兵上前,待騎兵剛剛勒馬停住,便出言訓斥道:
「蘇尚呢?讓他來見本將!」程喜怒氣沖沖的說道:「不是令他領兵在後隨擊蜀軍嗎?如何這麼快就回來了?」
「將軍,將軍,蘇校尉戰死了。」為首一名都伯翻身下馬,胸膛喘息著向程喜稟報:「將軍,在向西五里處的谷口竟又有一座蜀軍營寨,比此處蜀軍營壘更寬、更厚重些。蘇校尉在軍前抵近探查,被蜀軍營後伏弩所射殺,而後箭如雨下,同袍們拼了命才將蘇校尉的屍身搶回!」
「蘇尚死了??」程喜一時失態,快步上前抓住了這位騎兵都伯的肩甲:「你親眼所見,彼處蜀營比此處還大?」
費耀也陰沉著臉站在程喜身側,目光直直盯著此人。
騎兵都伯咽了咽口水,語氣篤定的答道:「屬下怎敢欺瞞將軍?確是如此,將軍近前一看便知!」
費耀只覺頭皮一陣發麻,用力按住了程喜肩頭,聲音微顫說道:「程將軍,今日麻煩了!」
對於如此大規模的戰役,死了一個中軍的騎兵校尉,還算不得什麼大事。
程喜沒有再追問戰死的校尉蘇尚,而是對著費耀說道:「費將軍,二萬四千大軍在此三路齊攻蜀賊,你我二人北路是任務最重的一處。我們打穿蜀賊營寨都如此艱難,衛僕射、郭征蜀處就更不用說了。」
「當將此事速速告知衛僕射和郭征蜀!」
費耀點頭:「此言有理!我這就去命人通稟。不過西面蜀軍的第二道營寨又當如何?」
程喜想了幾瞬:「費將軍此前隨大將軍走過此路,我只有一問,若擊破了方才說的那座五里外的營寨,蜀軍再後是否還會有營寨防禦?」
「斷然不會了!」費耀聲音急切的說道:「此路我記得真切,再過五六里,就能出了山谷、到達下辨以北的平曠之地,不會出錯!」
程喜咬了咬牙,心中天人交戰了好一會兒,方才勉力說道:
「今日王師東西兩路夾擊下辨蜀軍,你我二人合兵一萬二千兵力最豐,若不能搏死打穿蜀軍,今日大局就再也沒有指望了,與西面張征西也將無法策應,那才真會讓形勢陷於危殆!」
「費將軍,昔日陛下不顧眾人諫言,將我破格拔擢為右羽林將軍。眼下大局臨危,我就算舍了這條命,也誓要報陛下重恩!羽林右軍雖然精銳,此刻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必須下馬步戰,就算樞密院日後責罰,我也無怨無悔。」
「四千!我只留三千騎兵在後,自將四千騎兵下馬步戰隨你向前,哪怕堆著人命、蟻附過去,也要拼死擊破這一路蜀軍!」
費耀右手握拳,重重錘了錘自己胸甲,大聲應道:「程將軍豪氣,我又豈能失了銳氣?傳令全軍,一刻鐘之後出發向西,與蜀軍決死!」
「好!」程喜語氣同樣堅定。
……
就在費耀、程喜二人打定主意,驅使軍卒奮力向西之時,在下辨以西的戰場之上,大魏徵西將軍張郃也統率大軍出營,軍容嚴整的朝著魏延營寨的方向進發。
張郃從祁山出兵之時,統兵一萬五千之眾,陸遜麾下也有一萬羌騎。但武都城要留人防守,狹山也派了兩千人守營,陸遜也派了治無戴去西漢水畔提防蜀軍吳懿部,此處本營還留了一千士卒防守。
東減一些、西少一些,眼下張郃軍中也只有外軍一萬一千、羌騎七千,合兵一萬八千之數。但這等兵力在寬約兩里的山間平曠谷地中,已經足夠將正面全部堵滿了。
離蜀軍軍營二里之處,張郃下令全軍停駐,又點了何安、郭靈二將,各領兩千士卒,一左一右並行向前,朝著魏延營中壓去。
而張郃本人也率著一百騎兵,隔著百餘丈的距離隨在何、郭二將的四千士卒之後,從近處緊緊盯著前方的軍陣。護羌將軍陸遜也一併隨在張郃軍中。
陸遜不禁感慨道:「此前陛下在祁山城中宴飲之時評點諸將,稱張將軍行軍戰陣巧變無雙,少有失謀,我當時還不盡知。今日隨張將軍同臨軍前觀戰,方才知曉張將軍巧變之要。」
張郃眉眼肅然,遙遙眺望著東邊已經開始接戰了的軍陣,捋須朗聲說道:「伯言,戰陣上的事情真要說透,就是一句話的事情。早些看得軍情,就能讓軍隊及時應變,臨陣機變就是如此。」
「若是尋常在關西擊破羌胡叛賊,並不需我親身上前觀察敵情,縱兵擊之就是。但此處地勢開闊不必擔心埋伏之虞,這百名騎士又儘是隨了我多年的驍銳,親身臨前,反倒能決策快些。」
陸遜點了點頭:「張將軍所言極是。」
此話說罷,二人便不再言語,緊緊盯著東面的戰局。
對於率軍在前的何安、郭靈二將而言,今日進展屬實順利了些。
他們二人歸屬張郃麾下只有兩年左右的時間,在此之前,他們則是歸屬於牽招的麾下,在兩年前的略陽之戰中,何安、郭靈都參與了強攻魏延營壘的戰役,那場死傷慘重的戰役,給二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名將的一個基本素質,就是對自己麾下軍隊之中將領、士卒的基本情況爛熟於心。
昨晚做下臨戰分派之後,張郃也找了何、郭二將私下談話,除了主帥對下屬的正常勉勵之外,張郃還向兩人私下許諾,若是明日作戰勇猛攻克敵營,他這位征西將軍、鄚縣侯也將親自向陛下上書,為二人求取一個亭侯的封賞。
今日何安、郭靈頂著稀稀拉拉的箭雨,抵達魏延營寨之前的時候,輕鬆將營外駐守的近千士卒擊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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