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大戰(中)(2/2)
今日何安、郭靈頂著稀稀拉拉的箭雨,抵達魏延營寨之前的時候,輕鬆將營外駐守的近千士卒擊潰。
待蜀軍士卒逃回壘牆之後,這種情況當然不用再向後請示,封侯爵賞就在眼前,二人也不假思索的驅使著士卒上前,奮力推倒、毀壞這一層薄薄的壘牆。成隊的士卒們在各自的司馬、曲長、都伯的指揮下,朝著再無阻礙的蜀軍營寨處涌去。
「成了?」陸遜眯眼向東眺望著,輕聲發問。
「再看看。」張郃的表情絲毫未變。
而此刻最前的何安、郭靈二校尉,雖然各自都在自己的軍陣之中,但他們二人的表情卻都出奇的一致。
先是愣住,而後是錯愕,再後則就變成了驚恐。
而他們各自的軍陣,幾乎也在同一時刻起了些混亂的徵兆。
「何二,何二!」何安大聲吆喝了起來。
「兄長。」何安的同胞親弟何勝連忙湊到近前,他只不過是一統領百人的都伯,擔任自家兄長的護衛一職。
「再近前些!」何安咽了咽口水。
待何勝湊到面前,何安壓低聲音說道:「蜀軍有詐,我把我的馬給你,你去把此處軍情速速告訴張將軍,說我今日死戰不退。張將軍就在你我身後的騎兵之中,護著他回到大軍之中。」
「聽懂了嗎?」
何勝停了幾瞬,而後勉力問道:「我隨張將軍走?那兄長怎麼辦?」
「你說怎麼辦?」何安盯著身前按令轉為防禦陣勢的麾下士卒們,咬牙說道:「蜀軍如此算計,我為前軍,今日或許活不成了。但家中只有你我弟兄二人,你要努力保存宗族。與張公說我死戰不退,他會留下你的。」
「兄長!」何勝一時噙淚,不舍的抓住了何安的手臂。
「滾!」何安掄起馬鞭,朝著何二的肩膀重重抽了一記,又將馬鞭塞到何二手中之後,拔劍高舉,對著周遭士卒喝道:
「傳令下去,本將與你們堅守此地,張將軍大軍隨後就到!違令者立斬!」
憑藉著平日良好的訓練和堪稱嚴苛的軍紀,即使是匆忙迎戰,何安、郭靈兩部的士卒們也快速結起陣勢,只不過還是顯得匆忙了太多。
方才,魏軍前鋒進抵蜀軍營壘之前,眼看著還有數丈的距離就要到了,伴隨著一陣悽厲的號角聲,蜀軍營中卻齊齊的發了聲喊。
伴隨著蜀軍數千人驚天動地的一聲『平』字吶喊,魏軍面前最後一面寨牆,在南北長達二里的寬度之上,竟然齊齊被東面的蜀軍用長繩拽倒。
最後一道壘牆,竟是由薄薄的一層木板上糊了泥漿而成!遠遠望去,竟與尋常壘牆並無二致。
而壘牆倒後,何安、郭靈還有前方的魏軍士卒們同時發現,蜀軍的營寨之中全無營帳、輜重,開闊的平地之上,竟然儘是已經列陣完好,身著甲冑,手持長矛的蜀軍步卒!
僅僅憑著這樣一個簡單的計策,蜀軍竟然在平曠之地達到了些許埋伏的效果。面前是四千略顯驚慌的魏軍士卒,而張郃所統的大部士卒,還在西面二里多的地方!
這便是如真金一般珍貴、而又稍縱即逝的戰機了。
「進兵。」諸葛亮站在一輛約有兩丈高的木車之上,從一柄描金鑲玉、形制華麗的劍鞘之中抽出劍來,斜斜向西指去,劍身尾端靠近劍格的地方,還用篆體銘刻著『章武』二字。
章武元年劉備在成都登基稱帝,取金牛山之鐵鑄有八劍,除了劉備自己所佩之劍、和贈與諸葛亮的這柄劍外,其餘六柄寶劍分別贈與了劉禪、劉理、劉永、張飛、趙雲,還有關羽之子關興。
這個時代,主君鑄刀、鑄劍甚至鑄器贈與兒子與屬下,乃是一種流行的風氣。
昔日曹操就打造了五把百辟刀,以龍、虎、熊、馬、雀為名,有三把分別贈與了曹丕、曹植和曹林,剩下兩把由曹操自仗。曹丕在與曹植爭儲之時,也曾鑄了銅鼎贈與鍾繇,以示親好。
往次出兵之中,諸葛亮只將此劍留於府中。此番北伐之時,諸葛亮卻特意將此劍佩在身旁。睹物思人,竟似先帝的音容笑貌宛在一般,用兵時的心神也堅定了許多。
諸葛亮下令的聲音並不大,高車下的丞相府屬或許也聽不到。但他手中長劍的劍鋒指向西邊張郃軍陣,劍刃斜斜向前映著流光,這一動作所代表的概念,卻是清晰無疑的。
伴隨著蜀軍軍陣中整齊的號角聲與軍鼓聲,魏延在中,劉邕在右,陳式在左,三將軍陣幾乎同時向前壓去,軍陣最前的士卒幾乎瞬時便與魏軍相接。
號角聲與喊殺聲沸反盈天,蓋過了兵刃相擊的清脆聲響。無論是對於魏軍還是蜀軍,張郃所部從祁山遠道而來,蜀漢軍隊更是北伐路遠,雙方都很明白自己的職責所在。
咬牙守住陣線,與左右同袍合力迎敵,用起平日裡所學所練的武藝和格鬥的本領,不顧別的,先殺死面前的這位賊軍就行!
矛尖刺到脖頸中,人就會流血,就會死,沒有哪支軍隊是不可戰勝的!
兩軍接戰,正是同時要分高下和生死之時。張郃聽得東面蜀軍營中戰鼓聲響,就在急切之時,從何安、郭靈二人的軍陣之中,竟各自馳出一騎和三騎,飛速朝著張郃報信而來。
聽著這幾人急切分說著軍情,張郃的臉上也一時陰晴不定。
陸遜並非主帥,此刻雖也心焦,但畢竟比張郃更從容些,戰場上的形勢也洞察的更客觀些,伸手攔下傳訊之人,在一旁抓住張郃的手腕急切說道:
「蜀軍慣會設伏,今日這是早有準備,諸葛亮定是集結大兵在此欲與你我合戰!西邊蜀兵更多,東邊就必定人少,如你我能拖住諸葛亮,衛臻、郭淮、費耀三人在東必有作為,不可輕戰!」
「不可輕戰?伯言,那可是四千勁卒,如何能輕易棄了?我是大魏徵西將軍,自家士卒,不可不救!」
「走,各回軍陣!」張郃撥馬便走,馬速漸漸提著的同時,也朝著一旁的陸遜大聲喊道:「伯言,你和周鐸的三千騎在南為我側翼,替我遮護南邊緩坡,其餘平地我自應之!讓曹平、鄒令二將沿著中間和南邊蜀軍的縫隙穿插過去,稍稍阻敵!」
「這是軍令!」
「遵令!」陸遜雖有千般不願,也只能拱手應下,但轉瞬後便喊道:「和塘部戰力更強,我讓他替鄒令去!」
「我只要四千騎穿插過去,其餘不問!」張郃應了一聲,隨即提起馬速馳回本陣。
近百名騎兵幾乎剛進陣中,一萬一千魏軍士卒就在金鼓聲的指令之下,同時向東迎去。
區區三里之地,還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張郃便揮軍抵達了何安、郭靈兩處軍陣的身後。
由於來的及時,何安、郭靈二部剛剛被蜀軍三面合圍,臨近崩潰之前,身後大部的魏軍步卒就沿著蜀軍向西延伸的前出部打了回去,戰線進一步陷入到了膠著之中。
此刻,鋒線之上接戰的軍隊,大魏和蜀漢雙方恰好都是八千人之數。張郃本部尚有陳憑所統的三千人在後,而蜀軍魏延和劉邕的身後,則是吳班、句扶、孟琰三將合計七千人的兵力,諸葛亮本人亦在吳班軍中。
而南邊緩坡之上,則是蜀軍陳式部的三千人與其後黃襲的三千步卒,這便是陸遜七千羌騎所要應對的敵軍了。
這種戰況焦灼的時刻,張郃也無暇再給陸遜下令。陸遜身處前軍之中,望見蜀軍步卒持矛結陣,離自己越來越近,卻還是眯眼向東眺望,不做半點動靜。
那便是陳式部的三千步卒了。
一旁的和塘俯身趴在馬上,安撫了一下因戰場嘈雜而有些受驚的戰馬,坐直後小心問道:「將軍,賊軍越來越近了,何時該沖?」
「再等會。」陸遜語氣沉著應道。
「是。」和塘拱了拱手。這名兩年多以前在西平郡臨羌城外應募為義從的羌人頭領,兩年磨礪之後,如今竟也成了一名合格的騎兵將領了。
而在陸遜羌騎軍陣的北面,張郃大部還在與蜀軍毫不相讓的作戰,交戰的鋒線小幅不斷擺動著,如同兩名徒手搏鬥的力士一般你來我往,毫不相讓。
與這些士卒相比,南邊緩坡上的魏軍羌騎與蜀軍步卒對峙不動,卻顯得異常的怪異。
諸葛亮在吳班軍中眺望此景,沉聲下令道:「命陳式部前出,壓迫這支魏軍騎兵。再讓黃襲隨在陳式之後一里外,句扶率軍堵住陳式與魏延之間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