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人心多面(1/2)
諸葛亮話一出口,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瞬間湧入到了李嚴的心頭。
有忿怒,有不解,也有怨恨。
更多的卻是失望。
先帝崩殂不過七年,我這位託孤輔臣,竟這般被你輕易排擠出朝堂之外了?
還貶為庶人?
那我這數十年累積之功,又有何用?
李嚴胸膛一陣起伏,竟也逆勢而上,昂首怒目與諸葛亮對視了幾瞬,而後轉身看向劉禪:
「陛下有詔,臣不敢不應。可臣在接詔之前,卻還有幾句肺腑之語,要與陛下一一闡明。為臣數十載,還請陛下思及舊時苦勞,准臣之請!」
「事已至此,豈能容你在此繼續妄語?」
諸葛亮眯眼看向李嚴,而後又向前兩步,將手中一直攥著的詔書朝著李嚴一遞,正色道:「旨意在此,李嚴速速接旨!」
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上,誰還看不出來?陛下豈會以這點事情貶斥於我,定然是諸葛亮所為。
李嚴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看劉禪沒有明確表態,當即拱手朝著劉禪說道:
「陛下,臣雖言語有失,可畢竟是先帝託孤二人之一,臣自領貶官也就是了,何以降罪至庶人?臣與諸葛亮同為輔政之臣,位居大漢衛將軍,卻被他這丞相一言而斥!諸葛亮這般權重,政事又悉數歸於相府,專斷如此,此人與曹孟德有何區別?臣數十載功勞……」
李嚴漲紅了臉,自顧自說得飛快,好似現在不說以後便再也沒機會了一般。
身處皇宮,諸葛亮也不可能親自上手失了臣節,也不能真的『專斷』到話都不讓李嚴去說。只束手站在側邊,用冷峻而又帶著惋惜的目光看著李嚴。
「李卿且住。」
李嚴還在說話,劉禪又加大音量重複了一遍:「李卿且住!」
「遵旨。」李嚴抿了抿嘴唇,躬身一禮,而後閉口不言。
劉禪緩緩說道:「朕弱冠之時繼位,至今已經七年有餘,漢室如今居於益州一隅,宮中、府中、國中之事,朕雖說看不透徹盡詳,六、七分總是有的。」
「李卿,你可知大漢眼下、以及將來何事最為首要?」
李嚴沉默片刻,本欲說些什麼,最終還是搖頭不答。
「最為首要的乃是北伐!」劉禪語氣依舊平和:「都說朕是大漢天子,可大漢天子應居之地乃是洛陽,而非成都!能領著大漢王師北伐的,眼下只有相父一人。」
「李卿能帶將兵十萬率眾北伐嗎?能興邦富民主持大政嗎?」
李嚴很想說自己也能。可這樣的話題既然問出口,就沒給他任何正面回應的餘地。李嚴也只好順著劉禪的話頭,俯身下拜:「臣慚愧。」
劉禪點頭:「漢室興盛乃是定數,當此北伐決斷之時,舉國上下須勠力同心,不應有變。李卿今年年方五旬,順行正道必承福報,此乃世間至理。」
「楚臣屈完屢遭貶抑終能復起,漢韓安國勤勉用事死灰復燃。李卿先好好反省,暫時居於成都休養一陣吧。」
李嚴剛要叩首,劉禪又接著說道:「至於李卿長子李豐,就入丞相府為從事吧。」
「臣知罪了,叩謝陛下聖恩!」李嚴心中百轉千回,居於成都形似軟禁,兒子又派在了諸葛亮手下,自己所有的出路都被堵住了。
不謝恩,還待如何?
「平身吧。」劉禪揮手虛抬了一下。
李嚴起身後,復又朝著諸葛亮躬身一禮,而後亦步亦趨、身形蕭瑟的隨著幾名虎賁走了出去。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如是而已!
韓安國區區兩千石,方能黜而後用、死灰復燃。天下哪有身為衛將軍,貶為庶人還死灰復燃的道理?哄騙三歲小兒的玩笑罷了!
李嚴的背影漸行漸遠,面目清秀的劉禪坐在御座上嘆了口氣,看著沉默不語的諸葛亮,出言問道:「相父,方才朕與李嚴說得如何?」
諸葛亮轉過身來,從容拱手:「陛下言語極為妥當,時情大義均告知了李嚴,望他能銘記聖訓,認真反省,早日悔悟。」
「朕不過是複述相父之語罷了,並未有什麼新意。」劉禪緊接著又問:「可朕還有一問,望相父如實告知。」
諸葛亮點頭:「陛下請說。」
劉禪道:「朕依相父之意罷黜了李嚴。卻不知這李嚴悔悟到什麼程度,或者過了多久,相父才願意將他重新起復呢?」
諸葛亮沉默了幾瞬,而後答道:「臣如實相稟,臣亦不知。或許待此番征魏獲勝之後,或可借李嚴之能,讓他到隴右或者涼州任個實職。既以北伐安定人心為由,罷黜李嚴警示成都眾人,除非北伐成功,臣以為李嚴還是應該安居家中的。」
「朕知曉了。」劉禪緩緩點頭:「相父這次返成都可還有什麼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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