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不問世事(1/2)
劉協將裝著蜜水的酒樽放下,表情有些蕭索之意,復又看了眼自己身邊的毌丘儉和對面的劉曄,頓了幾瞬,開口問道:
「元仲此來,欲殺我否?欲罪我否?」
坐在對面的曹睿好似絲毫沒感覺到意外,從容回應道:「怎麼,伯和自己不欲生嗎?若真有求死之心,我倒是可以遣人代勞。」
劉協嗤笑一聲,搖了搖頭:「人都有好生之欲,我又豈能免俗?除了殺我或者罪我,我實在不知元仲為何要到山陽來。」
「元仲可知,自建安四年以來,我就再未見過孟德一次?」
建安四年?曹睿心中默默算了起來。
彼時劉協應該還未頒布『衣帶詔』,武帝曹操也尚未在官渡與袁紹相爭。這般算起來,曹操有二十餘年未見過劉協?
曹睿斜看了一眼桌旁左側跪坐著的劉曄,劉曄會意,想了幾瞬說道:「陛下,臣曾聽聞前漢儀制,三公覲見皇帝之時有虎賁左右挾刃隨行。」
「建安五年之後,武帝屢屢對袁氏用兵,常在許昌之外。而建安九年武帝攻克鄴城之後,就常駐鄴城以為都城,天下政令皆由河北出。」
曹睿明白了劉曄話中的隱含著的意思,微微頷首。分明就是武帝曹操拜見劉協之時被劉協嚇過,於是便不復相見,你在許昌做你的漢朝皇帝,我在鄴城掌控我的天下全局,躲個清淨嘛!
劉協、曹睿之間的距離不過一丈,劉曄雖已壓低了聲音,可對面的劉協依舊能聽得清楚。
還未等曹睿開口,劉協又繼續說道:「和孟德比起來,我反倒是見子桓更多些。建安二十三年正月,子桓曾來許昌宮裡陛見。禪讓之時,我又見了子桓兩次,這就是三次了。我是個身有嫌隙之人。若是一切如常,元仲又青春年少,只待我死時遙拜一番也就是了,又何必親自來山陽見我呢?」
劉協端起酒樽呷了一口蜜水,壯了一絲膽氣:「還望元仲莫效鴻門舊事,且爽快些吧,究竟是為何來此?」
曹睿輕笑一聲:「怎麼,山陽縣是什麼域外之地嗎,朕來不得?不過是行軍路過此處,欲要與伯和見上一面,閒談幾句罷了。」
劉協道:「自黃初元年來,一直到如今的太和四年,算起來已有十年之久。我在山陽縣中不理世事,除了黃初七年和今年的兩次國喪,其餘朝中、天下大事皆不知曉,乃是一個活在當下的古人了,又能與元仲說些什麼呢?」
劉協說話之時,曹睿一邊聽著一邊用膳,好似如同行軍中聽臣子匯報一般自在。劉協說罷,曹睿也放下手中竹箸:
「十年不理世事,伯和可有什麼想要問我的?」
劉協嘴角泛起一絲苦笑,面孔微低搖了搖頭,並不言語。
「那好,我先與你說幾句吧,然後再向你問話。」曹睿看向劉協:「就在漢魏禪讓的第二年,劉備在成都稱帝,依舊以漢為名。」
劉協輕嘆一聲:「益州偏仄之地,豈能有所作為?」
曹睿點頭:「伯和所說不錯。劉備兩年後就辭世了,國中軍政之令皆由其丞相諸葛亮所出,其相府在北、而不在成都。」
「為何漢室總出這種權臣?」劉協剛脫口而出,便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抬手欲要解釋,又強行忍住了:「江東孫氏呢?」
曹睿道:「孫權倒是活得好好的,太和元年我在淮南勝了孫權一場,還納了孫權之女為妃,已有一子。」
劉協有些詫異:「未滅其國又納其女,這難道不是取禍之道嗎?元仲為何要如此做?」
曹睿似乎並不在意:「天子者胸懷囊括四海,一女子又算得上什麼?孫權的女兒,也沒比別人多長一個腦子,納了也就納了。」
劉協有些無語,只得說道:「有理。」
兩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的閒聊,將這十年間世上發生過的大事都說了一遍。無非就是魏國、蜀國各換了一個皇帝,黃初年間打了三次仗,太和年間又打了三次仗而已。曹睿還說,若這些事情放在史書之上,可長可短,甚至幾頁紙就可以說盡。
毌丘儉在劉協身側,劉曄在曹睿身側。兩人不斷地布菜和斟蜜水,一邊側耳聽著漢魏兩朝的皇帝閒談諸事。
其間劉協還曾提到,他在濁鹿城中開了一家醫館。每月初一、初五、十一、十五、二十一、二十五這六日,自己都會到醫館之中坐鎮診病。由於山陽公府還是有些資產,本縣生病之人醫藥全免。
曹睿對此也給出了正面評價。能在一縣之地親仁友愛、賑濟救人,已經算是劉協在這個世上做過最大的貢獻了。而劉協竟也點頭認下。
曹睿一邊動筷,一邊說道:「十年過去了,方才伯和也說舊時恩怨皆不入濁鹿城中,那我也當一切過去。可我倒是有幾件舊事要問伯和。」
劉協道:「元仲請說。」
曹睿開口問道:「伯和怎麼看待劉玄德和孫仲謀二人?」
曹睿知趣的沒有提曹操,也知道劉協不可能當著自己的面大放厥辭,因而直接跳過了這一話題。
劉協道:「劉備欲學漢光武,卻只學得兩分皮毛。孫權恃遠割據,公孫述之流罷了。」
很明顯,劉協在話中對兩人都沒什么正面評價。自己尚在山陽縣中,劉備就為自己發喪追封諡號,還在益州偏僻之地稱帝,左右不過是一割據作亂的宗室。而對於孫權,劉協實在沒有什麼好說的,一割據之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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