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不問世事(2/2)
很明顯,劉協在話中對兩人都沒什么正面評價。自己尚在山陽縣中,劉備就為自己發喪追封諡號,還在益州偏僻之地稱帝,左右不過是一割據作亂的宗室。而對於孫權,劉協實在沒有什麼好說的,一割據之人罷了。
曹睿又問:「那荀文若呢?」
劉協語氣平靜的說道:「昔日在許昌之時,荀文若曾入宮侍講。此人雖然有才,心性卻搖擺不定。若他一心為漢,何必等到孟德稱公才表反對?若他一心屬魏,又如何到我這謀取虛名?」
曹睿抬眼看向劉協:「這麼說伯和是不喜此人了?」
劉協輕嘆一聲:「倒也不是。只不過荀文若這般作態,既對漢無益、也對魏無益、只為他自己賺取幾分薄名,我只為他覺得不值罷了。」
曹睿輕笑一聲,接著問道:「建安二十三年正月,耿紀、金禕等人在許都作亂,意圖謀害文帝,這是是伯和授意的嗎?」
這又是一個極為敏感的問題。
建安二十三年正月,許昌城內耿紀、韋晃、金禕、吉本等人作亂,意圖占據許昌城。在那次動亂中,原本成為眾人目標的曹丕恰在許昌城外而非城內,只有丞相長史王必傷重不治身亡。
在此之後,就是那場著名的『救火者在左,不救火者在右,而救火者盡皆被曹操所殺』的典故了。
雖然曹睿與劉協二人已經說了,前塵宿怨皆不入濁鹿城,劉曄與毌丘儉依舊聽得提心弔膽。
「是。」劉協淡然點頭應下:「子桓也知此事。而且他曾與我親口所言,若他自己在我昔日處境,也會同樣做法。」
「這是磊落之語。」曹睿輕輕點頭:「伯和還恨曹氏嗎?」
恨?
豈能不恨?若心中不恨,傀儡二十餘年,董後、伏後,還有無數為漢室死難之人又怎麼解釋?
若恨,劉協此刻還真說不出口。身邊唯一相伴之人,就是曹操之女曹節。曹丕雖然奪了他的地位,卻也信守諾言以一縣之地敕封,縣中各事皆不干涉,漢室宗廟仍在。怎麼說都比董卓、李傕之輩要好上不知多少了!
劉協在席中半仰著頭,似在追憶著什麼,眼中似有淚光閃動。過了許久方才起身,鄭重其事的朝著曹睿躬身一拜:
「不恨了,都過去了。」劉協漸漸站直,雙眼微紅的看向曹睿:「我不該做這個皇帝的,不該做的。」
曹睿也嘆了一聲:「皇帝這個位子享盡天下富貴,卻也承著天下之責,最為不易。」
說罷,曹睿也起身站起,緩步走到劉協身前,拿著木勺從陶瓮里為劉協舀了一勺蜜水,填到了酒樽里。
又將酒樽拿起,塞到了劉協手中。
「方才我問了伯和這麼多,不知伯和可有什麼可以要教我的?」
「多謝元仲。」劉協接過酒樽一飲而盡,與曹睿兩人隔著一張几案站著,抿嘴沉思了幾瞬,說道:「我在山陽想了十年,也算有些心得,倒有一事要問元仲。」
曹睿點頭:「請說。」
劉協直接問道:「如今洛陽軍隊是什麼形制?」
面對這樣一個足不出山陽的人,曹睿也沒什麼值得隱瞞的:「收營州之後,大魏軍隊約有三十二萬之數。其中五萬中軍常在洛陽,其餘軍隊或在關西、或在荊州、或在淮南、或在河北,號稱外軍與州郡兵。」
劉協又問:「中軍皆在洛陽城之內外?」
「是。」曹睿道。
劉協接著問道:「洛陽城左近戍衛之兵,只有這麼一個中軍?都是誰來領兵?」
曹睿朝著毌丘儉努了努嘴:「此人喚作毌丘仲恭,乃是如今大魏的中領軍,領兵五千。」
「五萬中軍之中,武衛、驍衛二營各一萬步卒,皆駐紮城外。中領軍與北軍五校合兵一萬,常侍衛於宮城左近。羽林左軍、羽林右軍各一萬,負責洛陽內外守備。」
劉協又搖頭道:「我非此意。這五萬中軍,可有一人可以統管?」
曹睿回身指了下劉曄:「樞密院掌天下軍事,劉子揚就是名義上可指揮中軍調度之人,不過中軍調度都是出於我本人。」
曹睿這裡沒有提到西閣。西閣其實並非一個正經職司,乃是如同皇帝參謀、秘書一般的職位,命令從宮中發出之時也是走的中書省,從流程上說,如皇帝本人下令一般。
劉協認真看了眼毌丘儉與劉曄的面孔,淡淡說道:「如此中軍,乃是取禍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