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百年萬年(2/2)
許昌面積不如洛陽,但許昌畢竟是昔日做過大漢都城的,宮室的面積小了些,算不上逼仄。
但由於都是昔日劉協的宮殿,曹丕稱帝後每每來許昌,居於許昌宮中,陸續修繕了一半的面積,如今依舊空置了近半,留在那裡荒廢著,無人使用。
這樣下來,實際能住的區域,就比洛陽北宮小太多了。
曹睿沒有修繕宮殿的打算,出宮的次數,倒也比在洛陽的時候多了起來。
新任潁川太守鄭渾鄭文公昨日到了許昌,今日曹睿在宮門處送走了司馬懿後,又帶著一眾臣子登上許昌城牆望遠,鄭渾也隨在身旁。
城牆之上,戍衛在此的士卒五步一崗,全身甲冑戒備著。兩側垛牆上插著的旗幟隨風揚起,獵獵作響。
曹睿向西面眺望了一會,略帶感慨的說道:「最近時日,朕倒是感覺許昌比洛陽的位置還要重要些。」
滿寵站在側邊,從容應道:
「臨許昌,可以東控揚州,西控荊州。不過如此情境,多半還是河北安靖、關西無憂的結果。若來日平滅吳蜀,臣以為天子還是應當常居洛陽的。」
「洛陽天下腹心,的確如此。」曹睿笑著轉頭看向鄭渾:「昔日武帝將你命為京兆尹,許昌沒有鄴城廣闊,如今朕將你從鄴城調到此處,就勞你將潁川治理的如同魏郡一般。」
鄭渾卻拱手應道:「陛下將潁川一郡之任托於臣,臣自當殫精竭慮以報陛下。不過臣昨日到許昌之後,也聽聞了一些事情,臣也因此欲要勸諫一二。」
曹睿吸了口氣,半是驚訝、半是玩笑般的看向鄭渾:
「怎麼,鄭卿初來許昌,就要給朕上課嗎?許久未有人勸諫過朕了,朕聽聽鄭卿有什麼說法。」
隨行的滿寵、裴潛、盧毓、毌丘儉、卑衍等人,也都看向了腰板挺得筆直的鄭渾。
鄭渾拱手應道:「臣昨日來到許昌,聽聞陛下親下旨意整頓公文之事。一方面有感於陛下聖意,覺我皇之洞察細微。另一方面,又深感陛下過於辛苦,此等小事,還勞陛下親自過問,實乃臣子之過也。」
曹睿輕笑一聲:「臣子之過?鄭卿以為是誰之過?」
鄭渾正色道:「公文一事本乃小事,陛下執掌乾坤,此事如何能讓陛下煩憂?臣彈劾尚書台有失職失察之嫌,難辭其咎!」
「尚書台?是司空和民部尚書了?」曹睿問道。
「正是。」鄭渾斬釘截鐵的說道。
都太和四年了,曹睿倒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彈劾司馬懿和尚書台,此前的中樞也過於一團和氣了,曹睿看著鄭渾的樣子,也漸漸覺得新鮮。
按照鄭渾此人履歷,數十年間大多數時候都是在地方任職,與中樞上的臣子並無瓜葛。如今初蒙調任,便直接表明立場,著實有趣。
就是不知此人是要投機,還是真的是一名直臣。
曹睿笑道:「朕知曉了。不過作為天子,哪有不理政事的道理?」
「鄭卿也久任太守,應當明白這種感覺,管了一件事,就想管更多的事。如同嫉惡如仇般,見到官員們哪處沒有做好,朕這個皇帝也不能免俗,當然是要指點一二的。」
「不過,鄭卿所言也不無道理。這樣好了,今後朕遇到瑣事,儘量少親自過問,交給閣臣和尚書台、樞密院去做,朕落得清閒可好?」
曹睿話語間說得輕鬆,也沒提到什麼尚書台失職的話。
鄭渾卻似乎未盡其意,拱手說道:「臣明白了。臣既為潁川太守,為陛下治理行在,也說些分內之事。」
「如今許昌宮殿殘破,陛下居於宮中偏狹之地,宮室不壯麗,無以示威重。臣以為當修繕許昌宮殿,重修許昌城牆,使許昌與洛陽、鄴城仿佛。」
曹睿看了鄭渾一眼:「鄭卿若說勸朕勿要操勞,勿要關心瑣碎國事,朕能應下,從善如流。可若是讓朕修宮殿、重立城牆,此事朕暫不能應。」
鄭渾微微抬頭,與曹睿對視了一眼。
曹睿道:「想來,鄭卿是在河北待的久了,鄴城富庶二十餘年,就近徵調民力、集結資財並無多大難度。」
「可許昌位於豫州,臨近荊州、揚州交戰之地,百事都以戰事為先,朕還顧不上這些。」
鄭渾退後半步,肅然躬身一禮,將周邊臣子們都驚了一下:
「臣年已六旬,今日隨侍陛下身側,方知聖君之至德。陛下武功彪炳,宛如漢武。節儉仁德,一如漢文。陛下如天之德,定能護佑大魏萬年!」
「萬年?」曹睿啞然失笑:「萬年之事太久,鄭卿也莫要抬舉朕了。」
「先帝的《終制》,你們難道都沒讀過嗎?裡面說得分明: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國,亦無不掘之墓也。大魏國祚能先維持百年,朕就已經感謝上蒼庇佑了,談何萬年呢?」
一旁的滿寵說道:「陛下勿憂,臣等定然殫精竭慮以報魏室,莫說百年,八百年又有何不可?」
曹睿只是笑笑:「好了,朕不與你們說這些了。隨朕再往北城走一走,今日難得登高賞景。」
說罷,曹睿自顧自的向北而去,一行眾人紛紛跟上。鄭渾低頭走著,也不知自己方才之言,到底有用還是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