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大奸似忠(2/2)
司馬懿搖頭:「王祥是去年春天在徐州舉的茂才,而後又被吏部點了溫縣令。彼時為父與陛下俱在秦州,對此等小事並不知曉。」
「前兩日我調了吏部檔案,徐州呂虔舉他之時並未說這些虛名之事。想必當時留守洛陽的衛臻也顧不上這些。」
司馬昭問道:「那他二人這些事情是何時要傳起的?」
司馬懿捋須笑道:「兩個徐州來的土老帽,竟還以為洛陽是早年那般氣候、造出些聲勢就能高官得做了?」
司馬昭詫異了起來:「陛下最厭惡虛名!兩年前我兄長就遭了罪,父親為何不提醒他二人一下呢?」
「為何要提醒?」司馬懿淡淡道:「舉他為茂才的是徐州刺史呂虔,選用他的是吏部尚書楊暨和尚書左僕射衛臻,意圖揚名的是他們兄弟本人,哪裡和我有關係了?」
「為父貴為三公,不過禮賢下士,結交一州茂才提攜後進而已,哪個能說我的不是?就算到陛下面前,我也有理!」
司馬昭道:「這樣一來……他們兄弟的聲勢造的如此大、故事編的如此離奇,恐怕朝廷和校事必然知曉。」
「若朝廷不究,父親作為首個對他二人表達善意的公卿,二人自會念父親的情。若是陛下不快令朝廷追究,從徐州到吏部再到左僕射,統統都要倒霉。」
司馬懿嗤笑一聲:「你小子,不傻啊!」
司馬昭撓了撓頭:「父親明鑑萬里,兒子趕不上父親半點。」
「來日方長,來日方長啊!」司馬懿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今日你兄長不在,一會你隨父親一同去堂外迎接。」
「是。」司馬昭點頭應下,但卻因父親又提到兄長,破壞了方才父慈子孝的良好氛圍。
父親是不敢恨的,卻對兄長的不滿之意又加了一絲。
不多時,王祥、王覽二兄弟一併前來,禮數周道十分得體,還帶了許多司馬懿溫縣老家的薯蕷來。
王祥作為溫縣令,帶些司馬懿的家鄉特產來、再正常不過了。
入席坐定後,王覽、司馬昭兩個年輕士子幾乎都不言語,聽著司馬懿與王祥二人互相交談。
一會兒說說溫縣風物,一會兒聊聊徐州特產,還說說徐州州里的風土人情。當真是只論情誼,不論其他了。
宴席慢慢接近了尾聲,王祥即將出門告辭的時候,司馬懿淡淡問道:「休徵明日去吏部報導?」
「稟司馬公,正是如此,屬下明日就去吏部。」王祥恭敬答道。
司馬懿道:「你初來洛陽,可認得西鄉侯?」
「西鄉侯?」王祥來洛陽之前也是做過功課的,聽聞司馬懿發問,努力在腦海中搜尋著:「是不是昔日涼州刺史張德容張公之子?」
司馬懿語氣平緩的說道:「張緝,張敬仲,襲了他父親之爵。」
王祥雖不明白司馬懿之意,但還是客客氣氣的應道:「既然此人能得司空看重,屬下明日就去拜訪一番。」
司馬懿道:「張德容是我故人,張敬仲現為三署郎,理應出仕。你送來的薯蕷不錯,也該讓他嘗一嘗了。」
王祥會意:「溫縣薯蕷最是養人,一方水土卻育出國之英才。」
司馬懿點頭:「劉文恭在河內官聲如何啊?他也算是我本郡的父母官了。」
劉文恭,說的就是如今的河內太守劉靖。劉靖乃是昔日揚州刺史劉馥之子,政聲頗佳。
昔日劉靖在朝中做尚書郎之時,與司馬懿也是相交甚篤。
王祥雖不知曉這些細情,但還是試探著說道:「劉公在河內為任造福一方,河內這幾年皆堪稱大治,皆劉公一人之力也!」
司馬懿再沒說其他的了:「夜深了,休徵早些回館驛吧。若是日後能在洛陽久住,那就要好好挑一間宅院了。」
王祥施了一禮,告辭了司馬懿後,轉身與王覽二人向外走去。司馬昭似乎看著王祥的背影,似乎走時的腳步、比來時要更輕快了些。
不知是不是與司馬懿方才說的話有關。
這種模稜兩可的政治暗示,只會讓聽者慷慨激昂、自以為得志。但若細究下來,司馬懿的言語裡沒有承諾、沒有應許,也沒有半點有效信息!
只能說在朝堂上混跡了半輩子,應付一下徐州來的王氏兄弟足夠了。這兩人再大的見識也不過是在一州之中,如何見到過洛陽英傑呢?
司馬懿背著手向書房走去,司馬昭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出言問道:
「父親,你說這王氏兄弟二人能做高官嗎?我看此人面相忠厚,可內里卻藏了許多心思,不像是公卿的氣度。」
司馬懿停下反問:「什麼是公卿氣度?」
司馬昭想了一會:「自然是像父親這般,言談舉止盡皆智慧,有匡扶社稷之才。」
司馬懿又問:「那他們二人呢?」
司馬昭搖頭:「兒子也說不上來。」
司馬懿向前走去,沒有轉身:「那就看他們二人自己的造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