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大奸似忠(1/2)
司馬懿聽到兒子發問,白了他一眼:「如何就說人是傻子?天下只有你一個英傑是嗎?」
司馬昭出言爭辯道:「王祥家裡世代做官,難道還買不起魚嗎?」
「就算真買不起,他那個繼母也得了失心瘋。就那般嘴饞,非要在冬日河上皆覆寒冰之時、找繼子要魚吃?」
司馬懿靜靜注視著自家的二兒子,並未打斷他說話。
司馬昭接著吐槽道:「還有那個王祥,若真要捉魚,就不會砸開冰面?不會網魚、還不會釣魚嗎?非要自己解開衣服臥在冰上?」
司馬懿語氣冷了起來:「說完了嗎?」
或許是自己畢業後即將遠行,司馬昭將自己潛意識裡的不舒服、都化成了對王氏兄弟的批判:「沒有,兒子沒有說完。那個王覽也很有問題。」
「若是發現自己親母給兄長下毒,難道就真不能告知勸阻嗎?非要和兄長搶一杯毒藥喝?」
「小杖受,大杖走。繼母都要殺他了,王祥為何不跑呢?」
「父親,」司馬昭拱手說道:「若讓兒子來看,這王祥、王覽二兄弟皆是傻子,他們那個母親就是瘋子!」
司馬懿面無表情的說道:「伸出手來!」
司馬昭心底一跳。右手都本能的抬到一半了,想到右手還要寫字、將左手伸了出來。
司馬懿揮起右手,重重的在司馬昭手心扇了三下。
司馬昭不敢叫喊,打完後捂著手齜牙咧嘴,卻一聲不發。
自幼時起,司馬師、司馬昭兄弟二人每次犯了錯,司馬懿都會用巴掌去扇二人的手心。
司馬師曾問過父親為何這般懲戒,而不用竹條木板之類的東西來扇。
按司馬懿的原話,你們二人犯了錯誤當懲,而教子無方也是我的過錯。我用手來懲戒,我也同樣會痛,與你二人一同處罰。
可司馬懿面上依舊沒有表情:「你可知錯在哪裡?」
司馬昭辯解稱:「這二人不足為信!」
司馬懿嘆道:「天下不止是你一個聰明人,你也沒你自己想像的那般聰慧。」
「我且問你,呂虔年老、在徐州近乎不理政事,全州事務都是王祥一個別駕在操持。」
「子上,給你一個州,你能治理的清楚嗎?一個郡?哪怕一個縣呢?」
司馬昭喏喏道:「兒子不知。若他是個能臣,又如何要做這麼一齣戲法?」
司馬懿又嘆了一聲,次子果然沒有長子聰慧。可畢竟還是自己親生的,該教還是要教。
司馬懿道:「天下虛幻之事太多了。左慈能在鄴城變出松江鱸魚,這會是真的嗎?漢高祖斬白蛇而成帝業,白蛇誰看見了?」
「麒麟、白鹿、黃龍這些祥瑞,又有多少能擺在洛陽的銅駝大街上、任人觀摩的?」
司馬昭心裡嘀咕道:『那還不是不存在嗎!』
但終未敢說出聲來。
司馬懿道:「臥冰求鯉,不在冰、不在鯉,而在其行感動上天,上天為他賜下鯉魚!」
「我且問你,上天賜下異象,值不值得稱道?」
司馬昭呆呆的點了點頭。
司馬懿又說:「王覽爭鳩,真是說兄弟二人搶毒酒的故事?」
「孔曰成仁、孟曰取義,天下大事唯忠唯孝。兄弟二人這般爭死,與早年黨錮之禍時孔褒、孔融兄弟爭死,是否仿佛?」
「這樣忠孝義事,值不值得天下表彰?」
司馬昭徹底沒話說了,躬身一禮:「父親教訓的是,兒子知錯了,不該妄自揣摩天下英傑。」
司馬懿冷哼一聲:「知錯是好事,為父只是要教你道理,卻沒真讓你將這二人放在眼裡。」
司馬昭又搞不懂了:「父親這是什麼意思?兒子實在胡塗。」
司馬懿輕嘆一聲:「這世上多的是大偽似真、大奸似忠之人。」
「王祥臥冰求鯉、王覽與兄爭鳩,不過是徐州士人哄抬他兄弟二人身價,陪他們做的這一齣戲罷了。」
「不過兩個弄虛作假的『名士』。」
司馬昭若有所思:「父親,若連兒子能看出來,朝廷為何看不出來?」
司馬懿注視著堂外:「朝廷是誰?」
司馬昭猶豫道:「是吏部?還是尚書台?」
司馬懿搖頭:「王祥是去年春天在徐州舉的茂才,而後又被吏部點了溫縣令。彼時為父與陛下俱在秦州,對此等小事並不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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