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人情世故(1/2)
不怪司馬懿與王肅沒在一個頻道上,兩人就是兩個時代的人。
司馬懿成年之時,中原混戰征伐不休,面對的是動盪而非安定。
與司馬懿同時代而起的士人,面對的是曹操的一統河北、鞭撻天下。秉持的是極致的實用主義,極致的事功而非清談。
而王肅與司馬懿相差十六歲。
王肅成年之時,北方已然一統,王朗身居高位。王肅一直以來接受的都是正統儒學教育,比司馬懿這些人要傳統的多,也更加的注重理論。
這就是兩人想法的根本差異了。
王肅說了這麼多,都是司馬懿想都不會想到的理論之事!
王肅超乎常人之處,大抵如此。
皇帝夙來對求仙問道嗤之以鼻,方才也明顯對什麼五帝所感、化為天子之說不感興趣。
而王肅又拿曹氏最敏感的先祖問題,在這個最關鍵的節骨眼上、刺激了皇帝一下。激起了皇帝的逞強之心。
更何況,是皇帝主動向王肅發問,要將漢魏分開、一正新朝氣象的。
既然王肅說了禮制中最為關鍵的祭天,又隱隱將皇帝說動,鄭學最為根基的一處不就被王肅駁倒了嗎?
王肅針對鄭學不是一天兩天了,而皇帝看重王肅、又素來不喜漢儒的讖緯災異怪談。
皇帝碰見王肅,豈不正如漢武帝見董仲舒一般?
恰逢其會!
鄭學休矣。
曹睿感慨莫名,一邊搖頭一邊輕嘆:「朕現在站在王卿面前,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
「朕只是提了一個想法,就有王卿此等大儒為朕辯經,朕何其幸也!」
「王卿說的對!」
「大魏奉天承運,奉的是昊天上帝。朕為天子,『子』應是『承運之嗣』,又豈能僅僅是凡俗之人所理解的『兒子』呢?」
王肅拱手說道:「陛下所言極是!天體唯一,安得有六?」
「大魏只應祀昊天上帝這『一天』,五方精氣之帝不應以天而祀。」
「不過五帝也不能不祀了。」曹睿看向王肅淡淡說道:「太昊配木,炎帝配火,少昊配金,顓頊配水,黃帝配土。」
「棄青、赤、黃、白、黑五帝之說。依王卿之言,祀太昊、炎帝、少昊、顓頊、黃帝這五帝就是。」
王肅躬身拜道:「陛下聖明!大魏新朝氣象自此不同矣!」
曹睿頷首,含笑不言。
王肅之言過於驚世駭俗,若傳揚出去、定會讓滿洛陽的鄭學門人追著喊打。
不過以王肅現在的簡在帝心,倒是絲毫不用擔心這些。
此前曹睿設立崇文觀、重立太學,本就是為了培養忠於大魏的士人群體,漸漸分化全天下的士人。
如今有一個司徒之子、王肅王子雍沖在前面,用其豐富的學識為曹睿在儒學領域衝鋒陷陣,曹睿自然樂於見到這個場面。
既然大半個天下的士人都信鄭學,那朕就偏要培養王學。
若有朝一日、士人們都成為王學的門生弟子了,曹睿也是不忌諱再捧一捧鄭學的。
學派之爭,素來如此。
告辭了王肅之後,曹睿走出司徒府的大門、騎上白馬、朝著北宮的方向緩緩走去。
坐在馬上行了沒有幾步,曹睿便察覺到了些許不同。
此前進洛陽城的時候,道路兩旁都是旌旗儀仗相伴,而且似乎是直接從洛陽西門通向宮中的。
在司徒府待了不到一個時辰,原本光禿禿的路邊、現在又都是歡迎的儀仗旗幟了?
曹睿並不死板,大勝歸來之時、也是要彰顯大魏氣象的。些許布置,倒也無妨。
曹睿側臉向一旁的衛臻說道:「衛師傅有心了!不過片刻,就在這條路也安排起來了。」
衛臻笑著拱手說道:「稟陛下,臣剛才在司徒府院中候著,哪裡是由臣來做的呢?」
「此事正是禮部尚書徐宣所為。」
「徐宣徐寶堅?」曹睿輕輕頷首,轉頭朝騎馬跟在後面的徐宣、笑著看了一眼,接著便繼續向北宮行去。
徐宣看到皇帝略帶讚賞的眼神之後,只不過一剎那、幾乎全身的骨頭都酥了。
一種說不出是興奮還是激動的情緒,如電流一般傳遍了徐宣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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