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鄭學休矣(1/2)
皇帝親至,本就是表達一個重視臣子的態度,沒人會追究什麼細節。
除了曹睿本人以及隨軍出征的大臣外,其餘在洛陽的眾臣早就來過,沒有再拜第二次的道理。
因而將空間都留給了皇帝、王肅以及司馬懿、辛毗等寥寥幾人。
祭後,曹睿也絲毫沒有遮掩的意思,當著眾人的面問道:「王卿,待王司徒百日卒哭之禮後,是否要朕下令奪情?」
皇帝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瞬間安靜了,紛紛將目光投向王肅。
司馬懿對於王朗、王肅父子受到的寵信早就有些不滿了。
而此時除了司馬懿外,辛毗也同樣皺眉盯著王肅的面孔來看。
不是,你王肅不過三十餘歲、何德何能主動讓皇帝問你是否要奪情啊?
大家都是侍中,憑什麼你與陛下私交這麼好??
就憑你是王朗兒子?
其實剛才曹睿的話語之中,用詞並不準確。用『奪情』二字不妥,該用『起復』二字。
所謂奪情,乃是和丁憂相對的一個政治詞語。
父母死後,官員需要去職返家守喪,稱為丁憂。若匿而不報、隱瞞家中父母喪事,若經查出則會嚴懲。
而若朝廷根據需要、不許官員丁憂,這種事情被稱為奪情。
如果已經開始服喪,但喪期未滿、被朝廷叫出來做官上任,這樣被稱為『起復』。
對王肅,用『起復』合適。
可不管皇帝用詞準確與否,表達出來的對王肅的重視,足以讓眾人側目了。
王肅神色一凜,恭敬一拜:「啟稟陛下,臣自年幼之時就得臣父親傳,素習儒學、日日不輟。如今正值臣父喪期,請陛下准臣守滿三年之喪。」
曹睿瞥了王肅一眼。
他沒和王肅客氣,自然也認為王肅沒有和他客氣。
若王肅想做個世俗禮法上的孝子,那就隨他去好了。
曹睿輕輕點頭:「三年嗎?那便是二十七個月?」
「三年之喪,二十五月而畢。」王肅答道:「臣已經考證過了,鄭玄所言二十七個月乃是妄語,二十五個月才是正理。」
曹睿並無什麼意見,二十五個月也好、二十七個月也罷,皇帝從不需要糾結細節。
但一旁的辛毗皺眉問道:「子雍,夙來都是二十七個月。不知子雍之論、是哪裡比鄭公之說少了兩個月?」
王肅乾淨利落的答道:「鄭玄所語二十七個月,乃是依照間傳所言,期而小祥、期而大祥、中月而禫。」
「既葬十三月小祥,二十五月大祥。鄭玄將『中月而禫』的『中』字解作『間』,而在下將『中月』指作『月中』。」
「如此而言,就差了兩個月。正合《三年問》中『三年之喪,二十五月而畢』之禮。」
辛毗剛要接著發問,就被曹睿笑著打斷了。
「左右不過是個禮制上的事情,王司徒本是大儒,子雍也是飽學之士。既然他能解釋的通,就按他說的來也無妨。」
「臣知曉了。」辛毗面色平靜的答道。
辛毗出言相爭,本是想試探一下皇帝之意。如今皇帝已經拉偏架了,也就無需再試了。
隨侍在皇帝面前,哪有那麼多喜怒和好惡?不過是根據政治需要做出的姿態罷了。
死的是王肅自己的爹,須和旁人無關。
不過,辛毗仍在心中揣摩著。皇帝這麼縱容王肅,是要王肅來做些什麼?且看兩人如何分說吧。
王肅謝過之後,曹睿又張口問道:「王司徒可有什麼遺願?若朕能辦的,就為王司徒辦上一辦。」
王肅借著機會從袖中摸出了一本冊子來,雙手呈到了皇帝面前:
「稟陛下,臣父生前著有文集三十卷,其中最為得意之作、就是這本《周易傳》了。」
「臣父的遺願,就是想將這本《周易傳》廣布天下,還望陛下成全,臣感激不盡。」
曹睿看了王肅一眼,伸出右手接過了這本《周易傳》。打開冊子翻了幾頁,高深之處看得似懂非懂,又將冊子合上了,攥在了手中。
「朕也不細看了。」曹睿道:「王卿的學問朕是知道的,王司徒的學問朕也清楚。朕且問你,此本《周易傳》中可有讖緯、災異等事?」
「全無讖緯和災異!」王肅認真回道:「臣父與臣素來不認這些!臣父畢生心血、盡在這本《周易傳》里了。」
曹睿點了點頭,轉身將手中的冊子塞給了曹植。
「皇叔替朕看看吧,若沒什麼問題,送到太學去當教材。」
「臣遵旨。」曹植雙手朝前接了過來,小心的將其放在了懷裡。
一個攥著,一個放在懷裡,這就是文化人對待書籍的珍惜了。
曹睿緩緩說道:「既然王卿精通周易,朕倒有一事要讓王卿給朕解惑了。」
「朕在陳倉郊外,親眼見到百姓淫祀董卓鬼魂,還在長安見了漢武帝求仙的承露盤……」
曹睿將事情大略說了一遍,而後說道:「民間有很多習俗糟粕,朕欲盡數將其摒棄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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