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邀名之懲(1/2)
吏部尚書楊暨剛走進書房內,曹睿抬頭看了楊暨一眼,抬手就將吏部報上來的文書甩在了地上。
楊暨施了一禮,方要上前低頭撿拾,卻被皇帝叫住了。
曹睿注視著楊暨的雙眼:「楊尚書撿什麼?自己選的官,自己都不記得了嗎?」
楊暨時年四十有三。
曹睿昔日在東宮之時,就與楊暨交好。登基後又以楊暨為心腹。
昔日慰問尚在病中的徐晃,曹睿就是遣時為屯騎校尉的楊暨前去。
而在創立六部之後,曹睿又主動命楊暨為吏部尚書,接替了衛臻的職位。
楊暨錯愕的抬頭看向皇帝,看到的卻是皇帝不滿的面容。
「楊尚書,朕問你,你可知王祥『臥冰求鯉』之事?」
楊暨已經開始緊張起來了,指甲捏到肉里、拱手回道:「稟陛下,臣在尚書台有所耳聞。」
曹睿又說:「那你以為王祥身上這種奇異之事,是真是假?」
楊暨咽了咽口水:「臣,臣並不知曉,屬實不知真假。」
曹睿的怒意更盛了,出言責問道:「你是大魏的吏部尚書,又不是坊市里那些愚夫愚婦,是真是假你分不清?知道了此人如此邀名惑眾之事,竟然還點了他為河南尹?」
「是誰給你示意的?」
楊暨心裡糾結了片刻,答道:「王祥此人拿出了一封徐州刺史呂虔之信,信中細言徐州治理全賴王祥之功。」
「信中說,當地百姓曾有歌謠:『海沂之康,實賴王祥。邦國不空,別駕之功。』」
「什麼狗屁的歌謠?」曹睿瞥了楊暨一眼:「這種歌謠哪會是百姓編的?定是當地士人捧王祥臭腳的諂媚之舉。」
「你信不信,這種歌謠朕能給你編出十個來?」
此言既出,楊暨和徐庶都抬頭望向皇帝。
曹睿冷笑一聲:「帝非帝,王非王,千乘萬騎走北邙。」
「西頭一個漢,東頭一個漢,鹿走入長安,方可無斯難。」
「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
說罷,曹睿不顧兩人的驚異目光,看向楊暨又問:「如此說來,是呂虔讓你任命的了?」
楊暨咬牙道:「呂虔信中只是說,王祥之才之能,足以任一大郡。」
曹睿又問:「那你就將河南尹這般點了?若朕不看,僕射們不提,是不是就這樣應了?」
楊暨沉默幾瞬,隨即跪地俯身拜倒:「臣有罪!請陛下治臣之罪!」
「抬起頭來!」曹睿恨鐵不成鋼的看著楊暨:「你只讓朕治你之罪,卻不說為何?抬起頭來,朕替你說!」
楊暨抬起了頭,但眼神看向地面,並不敢與皇帝對視。
曹睿道:「你父楊恪曾駐徐州日久,與呂虔結好。呂虔的推薦你不得不重視,是也不是?」
「是。」楊暨沉聲應道。
曹睿又說:「你歷來為大魏選官,只看才能不看出身。朝中總有人將你比作昔日的毛玠、崔琰,稱你薄待士人,日久必定遭禍,是也不是?」
「是。」楊暨又回應了一聲,頭低的愈加深了。
曹睿嘆道:「幾件事情趕到一起了,王祥即將選官、卻在洛中有如此聲名,你擔心若不與他一美職,恐再被人指責,畏懼流言,是也不是?」
被皇帝連連問了三問,楊暨再也抵擋不住,叩首道:「臣有罪,請陛下罷臣之職,以謝天下!」
「謝什麼天下!你該謝朕!」曹睿盯著楊暨說:「朕讓你為朕掌管吏部,你就是這樣掌管的?」
楊暨不說話了,只是俯身不語。
曹睿長嘆一聲,起身向前走去,親自扶起了楊暨:「朕只是恨你不能堅守立場!罰俸一年以示警戒!」
楊暨呆住了。
他從未見過陛下生過這麼大的氣,可即使動怒如此,卻也只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並未真正嚴懲。
曹睿道:「朕並非讓你做個郅都、張湯一般的酷吏,只是命你給朕把好吏部的官職,替朕守好這道門。」
「你是不知朕的心意嗎?不是不知道,就是心存僥倖,以為朕不會深究這一人。」
「朕今日就告訴你,朕不僅會深究,而且還會廢除各州刺史舉茂才之權,還會罷了呂虔的官。呂虔是朕的刺史,還是徐州士人世家的刺史?」
楊暨躬身一禮,並不多說。
皇帝如此明顯的差異對待,定然會讓楊暨成為整個議論的焦點。
憑什麼呂虔倒了霉、天下再也沒了茂才,而你卻只罰俸一年?就因為你是天子心腹、才能區別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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