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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言猶在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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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午,宮中演武場內。

曹睿一身勁裝彎弓搭箭,隨著手指輕輕移開,箭矢破空釘在了遠處箭靶的紅心處,尾羽還在微微抖動。

四名侍中現在只有三人,昨日是辛毗和徐庶當值,今日是辛毗和盧毓當值。

只得委屈辛毗一個人打兩份工了。

在皇帝射光了一個箭筒後,辛毗束手在旁、略顯擔憂的問道:「陛下,張太醫曾說陛下要休養百日,還望陛下以龍體為重、勿再勞累了。」

曹睿轉頭看了一眼辛毗,又伸手拍了拍腰間的箭囊。辛毗無奈,只得從架子上陳列著的箭囊內、抓出十支箭矢,上前將其放到了皇帝的箭囊中。

抽箭、彎弓、射箭一氣呵成,曹睿滿意的看著再度中靶的箭矢,看向辛毗說道:「太醫說得固然有道理,但朕也不能事事都按道理來做。」

「射乃君子六藝之一,習之有益。」說罷,抬手又是一箭射出。

太醫說的話豈能事事都聽?張太醫還說不能近女色呢,也沒耽誤曹睿每日往郭瑤房裡跑。

射個箭而已,小事罷了。

待第二筒箭射光後,曹睿微微喘著、將雕弓伸手遞給了盧毓,又將箭囊解下扔給了辛毗。

「盧侍中,朕曾聽聞你父盧子干也是個能文能武的?還率軍平過黃巾亂黨?」

盧毓見皇帝提到先父,拱手應道:「勞煩陛下惦念,臣先父確是能文能武。」

「臣先父曾隨大儒馬公進學,後入朝為博士、參與編撰東觀漢記。還曾率軍平過九江叛亂、以北中郎將之職迫張角於廣宗。」

曹睿接過內侍捧來的精細麻布、擦了擦汗後,轉身坐在了後面的椅子上。

聽聞盧毓之言,曹睿道:「平定黃巾大功一件,不過被靈帝給冤枉了。」

盧毓淡定說道:「時逢昏庸之主,臣先父再有才能也始終無法。不像臣一般、能在洛陽侍奉明主。」

曹睿指了指盧毓,笑道:「盧卿才上任幾天,就這般會說話了?」

「朕記得武帝北征烏桓、路過涿郡之時,就曾遣人祭拜過你父墳塋。」

盧毓答道:「武帝聖德、臣銘記在心。臣就是那時被徵召為官的。」

曹睿又問:「那你族中可有其他族人了?」

盧毓道:「稟陛下,臣族中其餘人等、皆陸續死於喪亂之中。現在族中只有臣一人,並無族人在范陽了。」

曹睿笑著說道:「既然家中人少,那開枝散葉就是正經大事。盧侍中的兩個兒子都在洛陽吧?」

盧毓有些摸不到頭腦:「回陛下,臣有二子一女、現都居於洛陽,並不在范陽居住。」

曹睿道:「那就遣一個兒子回老家居住吧,正好給你們家多添些人口。」

「對了,走的時候和朕說一聲。朕到時遣人備些禮物、也算是應和武帝祭拜你父一事了。」

雖說盧毓果斷應下了,可內心之中還是有些困惑。自己做了侍中,可還沒與陛下親近到可以暢談這種事情的程度吧!

可盧毓不知道的是,他的後代會延綿數百年、傳出多大的名聲。

此事與曹睿並無什麼干係,但是順水推舟說這麼兩句,倒是他作為皇帝、日常中的一件趣事而已。

另一邊侍立著的侍中辛毗早就見怪不怪了。

陛下談論政事軍事之時,大體上是個睿斷英明之君。可每在做無關緊要之事的時候,言辭總是讓人摸不到由頭。

君心難測啊!

就在這時,散騎侍郎杜恕快步走了過來,拱手稟報導:「稟陛下,廷尉請求覲見、此時正在宮門外候著。」

曹睿點頭道:「廷尉來找朕了,若他今日不來找朕、朕過兩日也要宣他的。」

「走,回書房。務伯,讓高柔也過來。」

「遵旨。」杜恕領旨後轉身小步跑走,而後面的曹睿帶著辛、盧二人,慢悠悠的向書房走去。

辛毗道:「陛下,校事報稱、廷尉昨夜入了司空府,停留了半個多時辰方才離去。」

曹睿看向辛毗問道:「他去找司馬懿做什麼?」

辛毗道:「臣無從得知。不過臣大略揣度,似乎應是為了考課一事。」

「此前陛下在西面,廷尉曾為考課之事、去尚書台尋傅巽、徐宣二尚書,卻被傅、徐二人駁回,似乎還在尚書台中起了爭執。」

「而司空是錄尚書事,尚書台正在他的管轄之下。」

曹睿一邊活動著微酸的右肩和右臂,一邊若有所思的說道:「看來是考課之法受阻了?也難怪。廷尉府就不是做這件事的,名不正言不順,朕又無直接的詔書。」

「高柔若能做成,反倒是怪事了。」

曹睿與辛毗一邊聊著一邊步行,資歷淺些的盧毓則默默跟在後面,皺眉思索卻不發一言。

書房中,曹睿接見了高柔。聊了些許廷尉本職的瑣碎事情後,高柔有了鋪墊、也開始告起了狀。

尚書台的傅巽、徐邈,涼州的司馬孚、豫州的黃權、兗州的孫資,還有鎮守壽春的大司馬曹休。

有一個算一個,都被高柔告了個遍。期間言辭,比在司馬懿府上要更銳利些。

自然是要銳利些的。

做了幾十年官了,賣慘還不會嗎?更何況做的是皇帝安排之事,又不是廷尉的本職工作。

曹睿作為皇帝,面對高柔有理有據的告狀,倒是也沒含胡。

「廷尉放心,涼州、豫州、兗州,朕會派人傳口諭斥責他們三人的。」

「這三人離的遠,可傅、徐二尚書離的近,就在南宮尚書台中。」

看著微微發愣的高柔,曹睿面目和善的笑道:「朕現在就將傅、徐二人喚來,為你做主!」

高柔大驚。

至於這麼大陣仗嗎??

高柔本欲出言拒絕,卻因為自己告狀在先,無論如何都不好拒絕皇帝『主持公道』的建議。

只能拱手應下。

大約半個時辰,兩位尚書被杜恕領著、進到了書房之中。

徐邈此前來過陛下的書房,傅巽卻是第一次來。

曹睿淡定揮一揮手:「都坐吧。」

兩位侍中,還有三名大臣坐定之後,曹睿直接開口問道:「傅卿、徐卿,廷尉方才找朕告你們二人的狀。」

「考課之事如何駁回了?」

高柔此刻心中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稟報此事本是為了多些苦勞,卻沒有半點要與傅、徐二人結怨的意思!

陛下將二人喚來、又欲當著眾人詢問,這讓高柔如何說得清楚?

傅巽也是年高老臣、資歷背景樣樣不缺的。

聽聞皇帝此語,傅巽朝著高柔的方向掃了一眼,而後起身從容答道:「稟陛下,臣只是以為廷尉製作的考課法有不妥之處。」

「當時陛下尚在西邊征戰,衛僕射下令非大事不得稟報,臣也無法及時給陛下上表。如今臣在御前,請陛下允臣稟報此事。」

曹睿點頭:「道理越辨越明。傅卿認為考課法有何不妥之處,儘管說來!」

「謝陛下。」傅巽微微拱手、而後挺直腰板正色言道:「臣以為所謂考課,不過是為天下官吏增加事務,讓當下的吏治變得更繁瑣罷了。」

「可大魏當下緊要之事並非吏治,而吏治的緊要之事也並非考課!大魏已有上計制度,又何須再制定考課呢?」

曹睿當然聽懂了傅巽所言,反問道:「傅卿的意思是說,大魏當下的重點不在吏治。搞清楚大政方針才是對的,再處處抓官吏細節並無用處?」

傅巽拱手答道:「陛下聖明燭照,臣正是此意。」

「當下已有上計制度,朝廷官員由御史台監督、各州刺史監督各郡。每逢秋季郡縣上計,冬季各郡派遣上計吏至洛陽稟報情況。」

「郡縣上計、督郵巡計、尚書台受計、御史核計。」傅巽語氣懇切的說道:「臣實在不能明白,為何還要再設立層層考課、為天下官員增加重擔呢?」

「倘若如此,人人都以考課為目的、又有誰會願意做考課之外的事情呢?」

曹睿聽後沉默了幾瞬,緩緩說道:「朕不是說上計制度不好,大略也是行得通的,就是細節之處有失完備。」

說罷,曹睿又看向徐邈:「徐卿有什麼說法?」

徐邈拱手答道:「臣主刑部,刑部之事只能以官員稱職與否來斷。天下刑獄之事越少越好,官員又何來爭取政績呢?」

「還望陛下明鑑。」

曹睿語氣平和的說道:「上計制度並非完備,考課之法也不是一無是處。」

「既然剛推行到了尚書台、就碰到了這麼多問題,各州郡、各軍之中的問題只會更多。」

「盧侍中。」曹睿側臉看向盧毓。

盧毓站起:「臣在。」

曹睿道:「稍後讓中書下詔、令洛陽各兩千石官員議論此事。十五日之內,不論對此事褒揚或者貶損,都要就此事上書。」

「朕要好生看看,朕的官員們都是怎麼想的。」

盧毓拱手應下。

傅、徐二人說完之後,高柔將昨日在司空府內、與司馬懿議論好的建議全盤提出。

曹睿沒有贊同、也沒有否定,而是從容表示等朝廷官員的上表收齊之後,再行決策。

頗為有趣的是,上計制度幾乎未將尚書台和洛陽其他官員包含在內。

而高柔的考課制度有。

方才傅巽、徐邈二人也極為默契的沒提此事……

當皇帝難,難就難在對大事小情、對人心細節的把控之上。若是曹睿不知兩者差別,傅巽的言辭豈不更有說服力了?

三人走後,曹睿坐在書房之中、翻起了高柔親手謄抄、寫有考課之法的小冊子。

皺起眉頭之時,心中也添了一絲煩悶之意。

曹睿發現,自己似乎將考課這件事情想簡單了。

在這個通信不暢、官員素質參差不齊的年代,搞一個順暢運行的考課制度本就是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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