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戰鬥不休(1/2)
張郃全幅甲冑從帳外走入,身上並無一絲血跡,但甲冑之下的衣袍下擺,卻有許多血液乾涸的痕跡。
帳中皇帝與三位重臣的交談聲戛然而止,一齊看向張郃。
曹睿面頰上的笑意漸漸褪下,取而代之的是顯而易見的凝重之色。
說是在帳中彈棋消磨時間。
可這四人之中,一個皇帝、三位重臣,又有誰會不揪心於前線戰況呢?
曹睿坐直了身體,看向張郃問道:「將軍今日可否取勝?」
「稟陛下,勝了!」張郃聲音沙啞,抱拳行了一禮:「今日王師奪了蜀軍四處營壘、攻陷營寨一座。」
可當張郃抬起頭來的時候,無論是曹睿還是曹真、司馬懿等人,都看到了張郃布滿血絲的雙眼,和略見蒼白的嘴唇。
帳中眾人都非不知兵的。連張郃這種宿將都如此情態,今日之戰該有多麼慘烈?
戰場就在這裡,地勢就是這樣,對手就是那般搏命。
曹睿心下知曉,今日戰場景象定然難看,否則張郃也不會如此形狀。
緩緩起身之後,曹睿一步一步走到了張郃的身前,在三尺遠的地方停住。
「將軍可知,朕與大將軍三人,今日在帳中玩了一整日的彈棋啊?」
張郃抬眼,目光與皇帝碰到了一起,其中夾雜著一絲說不清楚的複雜情感。
士卒戰死這種事情,張郃也見得多了。死了三千,也不算什麼。
但是在原野間散落戰死,與盡皆死在河谷間的場面,給人的觀感確實兩樣。
從軍四十年來,張郃經歷的大仗小仗可稱無數。
近的一次,是在略陽。牽招率一萬五千步卒急攻魏延、吳班營壘,一日半損失六千士卒,堪稱死傷甚重。
可今日魏軍陣亡約三千人,卻比當日的戰況要慘烈的多。
寬不過七、八十丈的河谷間,魏蜀兩軍交戰的鋒線處屍橫遍野。
身著魏、蜀袍服的士卒們,或是被長矛刺破了肚腹,或是被環首刀砍到了脖頸。受傷瀕死的士卒倒在戰場上,只能無聲任由身後湧來的軍士、從自己身上邁過踏過,繼續面臨著死亡的命運。
屍首密密麻麻,布滿了整個河谷。
張郃上次見到如此密度的屍首,還是四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當時年少的張郃,作為河間郡兵中的一名隊正,隨在皇甫嵩的軍中圍困下曲陽城。
在下曲陽城破之時,皇甫嵩殺張寶、下令將城中十餘萬黃巾驅趕到城南、而後盡數屠戮、築成京觀。當時二十歲的張郃就在執行軍令的士卒中,所見的場景畢生難忘。
當天傍晚的下曲陽城外,夕陽斜照在滹沱河上,頗有些殘陽如血的感覺。
今日屍橫遍野,卻也有幾分像當年了。
曹睿卻絲毫不避,繼續說道:「朕能在這裡與大將軍下彈棋,正是因為有將軍在前領兵奮武作戰!」
「張將軍,是不是在顧念今日損傷?」
張郃胸膛先起又伏,長嘆一聲:「稟陛下,今日全軍損失約三千士卒、受傷的亦有兩千餘。」
「河谷實在太窄了,蜀軍攻得又急,又難有其他法子,臣實在無法……」
曹睿上前抓住了張郃的右手,用力握了一握:
「天下萬方,萬方有罪,罪在朕躬。」曹睿與張郃面對面站著:「今日大魏軍士並非因將軍而死,而是因朕、因大魏而死!」
「朕問你!自黃巾之亂以來,這天下之人枉死戰死的數量,能數的清嗎?」
張郃閉口搖頭。
曹睿鬆開張郃的手,看向曹真、看向司馬懿,又伸出右手指向帳中掛著的輿圖。
「朕當日就說,天下困苦、戰鬥不休,皆因吳蜀這些自守之賊!與其將天下一統再拖個數十年,還不如在今日、在朕在將軍面前,不惜死傷、徹底擊潰蜀賊!」
「張將軍。」
曹睿目光溫和了些,看向張郃:「卿今日作戰細情、朕一概不問。明日卿如何作戰、朕還是不問。」
「朕只有一個要求。為朕儘速擊敗諸葛亮,一日都不要耽擱!知曉了嗎?」
張郃的神情逐漸變得平和起來,緩慢而又堅定的拱手一禮:「臣知曉了!還請陛下在後安坐、觀臣作戰!」
「且去。」曹睿直接說道。
「遵旨!」張郃告退。
身為今日指揮戰鬥的統兵大將,張郃面對的心理煎熬,是曹睿可以預見到的。
兵家生死乃是常事,在張郃手中也不是沒死過這麼多兵。但戰況如此慘烈,的確會讓任何一個將軍的心神、都緊繃壓迫到了極限。
且看明日張郃如何作戰吧。
……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